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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二九.困獸與困局(1)
抽血櫃台的實習於整週的大亂鬥中劃下句點,徐晨靜幸運地抽滿了五十人的血液門檻。

 至於私下與蔡曉州的互動,由於理解對方工作上的壓力及勞心,不管遇到了什麼糟心事,徐晨靜和對方分享的永遠是日常光明面,像是一些生活小趣事、好笑的梗圖與點到為止的關心。

 蔡曉州都會統一在半夜回覆,他的回應無不帶著真誠。且不知是否因為徐晨靜總能秒懂他的笑點,他有時還會傳一些沒有好友能共情的迷因給她。

 一來一往之間,徐晨靜漸漸抓到蔡曉州的笑穴在哪,綜合上學期相處下來的觀察,他貌似喜歡邏輯跳躍的諧音梗以及毫不做作,自然日常的搞笑瞬間。

 即使徐晨靜並不覺得好笑,僅僅只是丟了一句應景的吐槽,蔡曉州也會因此心滿意足,回傳各種心花朵朵開的可愛貼圖,讓徐晨靜有種多了個網聊的好閨蜜體感。

 透過每日的留言式訊息,徐晨靜試著沉澱這份大抵無果的喜歡,嘗試以面對謝佳琪與吳沛珊的心態看待蔡曉州。實習的忙碌亦不知不覺間,協助她轉移對這份迷戀的注意力,給予她餘裕享受這份逐漸褪下師生關係的友誼。

 結束了鏡檢組的實習,一個月後,時光咻地滑向了行程表上的臨床生理排程。這一天,徐晨靜與吳沛珊兩人依照實習手冊的分組與課表,來到小兒超音波室,開始今日的見習任務。

 小兒超音波室位於延平大學附設醫院的四樓,走在小兒科室外的長廊,宛如金箔的陽光從一長排落地窗鋪滿白淨的走廊。

 長廊人來人往,逾半數的家長與幼兒最終都走進了轉角內的超音波室。超音波多為醫師的主場,儘管醫檢師國考範圍包含超音波的影像知識,卻非醫技系教授的專長,故在醫技系的教學上鮮少著墨。

 得以踏出病理部,對於長期只能窩在實驗室的醫技系學生來說實在非常新鮮。

 穿著實驗袍的徐晨靜與吳沛珊有了前幾站快樂學習的實習經驗,滿懷希望地隨著病患的腳步踏入超音波室。

 和病理部的各組實驗室差不多,超音波室大約只有普通人家的客廳大小,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便擺置了三張臥床與三張電腦桌椅,牆面放置了不少老舊的玩具,像湯瑪士小火車、會發光的魔法棒、玩具鍵盤鋼琴等等,超音波技術人員與小兒科醫師們則忙碌的穿梭在幾坪大的房間。

 「你們是檢驗科的實習生對吧?這三張床分別是做心臟、腎臟跟腹部超音波,看哪床有病人,或對哪一部分感興趣,就在技術員或醫師後面觀摩。」徐晨靜與吳沛珊向其中一位技術員報到,該技術員僅留下這一段話,就匆匆趕去接應下一位小病患。

 放眼望去,光是一位小病人就須要兩到三名技術員與醫師安撫,或許不大理解小孩子的思維,不少孩子被兩、三名陌生大人拿著過時的玩具哄騙後,越哭越大聲,啼哭聲更於超音波室內形成共振回音。

 所有人都無暇顧及兩名來自醫技系的小小實習生,不過眼看大家都手忙腳亂,徐晨靜與吳沛珊挺識相地,只在床邊靜悄悄的觀看技術員與醫師操作超音波機台。

 一開始,頗具新鮮感的兩人手捧筆記本,認真記錄一旁觀察到的影像學學識,然而,那份熱情和樂觀卻以光速,隨著分秒的流逝變調。

 起初跟在技術員後方,倒還未有見習上的大礙,僅止技術員過於忙碌,沒有時間向兩人解說,也無兩人發問的間隙。

 直到觀摩由住院醫師執行的小兒腹部超音波始起,一股令徐晨靜與吳沛珊不大舒坦的氛圍,漸漸將二人束縛得無法動彈,兩人即使只是站立於不打擾醫護人員忙進忙出的位置觀習,仍不停被呼來喊去。

 「兩個檢驗科的,不要站在我後面,會妨礙我做事。」

 「床尾是放家長座位的地方,站到別的位置去。」

 「檢驗科的,妳們站那裡會擋到其他人員的走動。」

 不管位處哪個角落,最後皆無可避免落得被驅趕的下場,幾無容身之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徐晨靜與吳沛珊只得站在小朋友的家長身後,遠遠地從小朋友爸媽的間隙觀看醫師的操作與超音波屏幕。

 不過若僅止如此,倒還無所謂,可當該醫師轉頭和家長們解釋超音波畫面,斜眼瞥見徐晨靜與吳沛珊亦跟在家長們的身側,拿著紙筆抄抄寫寫,他竟直接將超音波的屏幕轉向只有家長們看得到的一側。

 陷入視覺死角的她們這下不管如何扭曲身子,嘗試各種怪奇的姿勢,都無法再看到超音波的畫面。

 所有醫師、超音波技術員,甚至家長都有椅子坐,只有兩人必須久站外,這下連學習行程表上所謂的「觀摩」亦無法做到。

 就這樣什麼也做不了,在角落罰站好一段時間的吳沛珊再也按捺不住,她覷了徐晨靜一眼,以氣音說:「那個年輕醫生是不是覺得,醫技系學生不該存在小兒超音波室?」

 「對啊……超明顯的。」徐晨靜無奈地環視小兒超音波室。

 那位小兒科醫師向家長講述超音波畫面時,其中一名技術員手持破舊的小魔女DoReMi魔法棒,希望憑藉魔法棒的音效吸引號哭的小女童注意,小女童則三番兩次甩掉魔法棒,技術員卻又不氣餒地想用魔法棒成功安撫她。

 「小魔女DoReMi是我們讀幼稚園那年代的卡通欸,現在的小孩應該都沒聽說過吧。」吳沛珊輕聲吐槽著。

 徐晨靜倒覺得,她們倆當前的處境與那根魔法棒有異曲同工之妙。

 超音波室的椅子優先禮讓給醫師們、技術員們與病童的家長們,兩人在被歧視和屏除的氛圍下,於角落罰站到十一點多。上週久站的鐵腿尚未復原,今天又連站三小時,對於長年積累的足底筋膜炎,以及因生理期而痠疼的腰腹實在是雪上加霜。

 時針與分針好不容易推進到十一點多,病患的人次進入離峰期,總算有張椅子空下。腳底板刺痛的徐晨靜,與下半身痠脹的吳沛珊再度四目交接,隨後兩人你一半我一半,默契十足地共享了唯一一張空出來的滾輪椅。

 儘管略微擁擠,痠痛的雙腿卻在坐下的那一剎那,宛若得到救贖,緊繃的肌肉頓時解放。

 吳沛珊捶了捶腰跟腿,與徐晨靜背貼背的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片刻,只是這空檔難尋,亦溜逝得突然,短暫的舒適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陣涼意冷不防從中央長廊吹入超音波室,啪噠啪噠的皮鞋跫音由遠而近,最後在門口定格,一道低沉而不耐煩的聲音緊隨其後。

 「喂,椅子是你們能坐的嗎?」

 聽見這語氣挺具攻擊性的言語,她們反射性地從椅子上跳起,站直了身。

 回頭一望,一名頭髮花白,白袍燙得特別體面的老醫生眉頭緊皺,不懷好意的瞪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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