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拂曉》,妳真的很喜歡他們欸。」
徐晨靜正沉浸在雜誌的行文裡,一道居高臨下的身影忽從背後遮擋住燈光,嚇得徐晨靜連忙收斂甜滋滋的姨母笑,轉過頭看向聲源處。
「蔡醫師?你怎麼沒繼續待在診間?」
面對徐晨靜宛若做了壞事的小心翼翼,蔡曜州依然故我的笑說:「一直坐在診間,腳都要麻了,所以出來晃晃啊。」
這句話對常常在延大醫院站崗一整天的徐晨靜來說,著實是奢侈。
不過倒不能小看他,那副對診間外皆不怎麼上心的態度,似乎暗藏著對於周遭事物的敏銳感知,就像擁有精準晝夜節律,一到晚上就會爬滿流理台的蟑螂。
蔡曜州望向牆上的時鐘,指針已來到八點四十三分,八點十五分上台的藝人演出已告一段落,再度輪到主持人的搞笑幹話過場。
坐在電視下方的吳沛珊呼喊:「晨靜,妳不是很喜歡《拂曉》嗎?快輪到他們囉!」
徐晨靜應吳沛珊的叫喚,坐到能將電視螢幕清楚收覽的候診間沙發,她偷偷瞟了一眼蔡曜州,此刻的他也聚焦於大大的電視螢幕。
「讓我們歡迎——拂曉!」
隔著地理的阻礙以及一個屏幕,徐晨靜回憶起暑假近距離與拂曉體驗了舞台燈光亮暗之間,乾冰齊噴,滿場爆棚的盛況。
時隔五個多月,蒸蒸的暑氣已由吹紅行路人鼻頭的寒風取代,徐晨靜坐在中醫診所的候診間,與吳沛珊及蔡曜州迎接電視的現場直播。
尖叫聲與歡呼聲從五十幾吋的畫面溢出,自永生難忘的回憶回神,拂曉五人已走出渾沌的黑暗,第一首曲目的前奏與觀眾的驚叫聲合為一條康莊大道,手持麥克風的阿舟乘著霓虹彩雲般的各色投射燈,走向T字型的舞台前端。
拂曉的登場彷彿冬夜裡的城市光浪,在冰冷中發光,於人群裡閃耀。
阿舟身穿休閒的棒球外套,內搭了件米白色的帽T,還別上了叛逆的細耳骨夾。清爽又不失個性的打扮在打燈之下,宛若初升的朝日,自地平線耀遍夜空。
徐晨靜驚嘆的仰望閃亮的阿舟,她明白,那筆直的舞台,才是最適合蔡曉州的歸屬。
除此之外,這次的演出隱然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改變。今天站在舞台中央的阿舟似乎特別來勁,一開嗓就讓爆發力撐滿全場,似解開了某層束縛,澈底顛覆大家所熟識的大男孩形象。
主歌段,他的嗓音微壓,尾音若有似無的曳長,渾厚的聲線略帶沙啞,彷彿貼近耳畔的低語。到了高音的爆發段,他並非一味宣洩情緒,而是改用控制得宜的力道,把靈魂灌進音符裡,順著轉音,字字句句像刻意的誘惑,卻又一臉無辜。
那雙本質純淨的鹿眼亦多了狡黠的魅惑。他的目光不再粗略的掃視觀眾,形同追尋心心念念的身影,偶爾會在鏡頭前或觀眾席一隅稍作停頓。他的從容不迫於既有的溫柔添襲了一絲慵懶,勾魂攝魄卻不自知。
尤其在切入副歌,將全場氣氛推向巔峰的強拍處,阿舟撩起垂落眼前的瀏海,右眼恰到好處地一眨,嘴唇隨之抿起了與眼尾同弧度的輕笑,全場頓時轟動。連只顧欣賞蔡曜州側臉的助理們,都被阿舟與情歌融為一體的挑逗抓住了眼光,就此移不開電視螢幕。
徐晨靜依稀聽得見一旁的蔡曜州以氣音喃喃:「……這不就是他每天躲在廁所練的那招嗎?」
他努力維繫一貫的面無表情,嘴邊的笑意卻不爭氣的傾巢而出,「這小子......還真油。」
「油你個頭啦!」吳沛珊差點一拳捶往蔡曜州,她指著螢幕反駁,「那叫爆棚的費洛蒙好嗎?」
第一次親耳聽見有人如此形容蔡曉州,蔡曜州嘴角微抽,視線掃向徐晨靜一秒,隨後不服氣的向吳沛珊挑了眉,「那不是費洛蒙,那叫發情期的孔雀,你確定他不是睪固酮暴衝?」
蔡曜州煞風景的評價讓吳沛珊翻出招牌白眼,「你才暴衝啦!你這個低配版阿舟沒資格說啦!」
「低配版?我比他帥好嗎?」蔡曜州語氣淡然地陳述他認知裡的事實。
蔡曜州的挑畔十分欠揍,這回令徐晨靜沒忍住噗嗤一笑。
那瞬間,她望向鏡頭前賣力表演的阿舟,他的任一動作與眼神,皆使他全身散發莫名的吸引力,性感得不像蔡曉州本人。
仔細觀察,阿舟向台下拋出痞帥的媚眼時,耳根還透著無從掩藏的紅暈,徐晨靜曉得,那是蔡曉州害羞時的本能反應。
他的呆氣與純粹,彷彿陷入戀愛而不自知,潛意識渴求愛慕對象多一眼的停留。
阿舟努力的身影在徐晨靜的心臟敲出了心音,她的嘴際漾起了職業的阿宅姨母笑。
她總算能夠體會,謝佳琪把歐巴們當成命一樣愛護的心情了。
「我昨晚有看台O市的跨年場直播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撩啊?」
隔天一大清早,趁著謝佳琪的人還在外縣市和男友甜甜蜜蜜,徐晨靜將手機開成擴音,邊將實習最後一站的報告收尾,邊和蔡曉州講電話。
「沒……沒啦……就……」
想起昨晚的阿舟撩妹於無形,除了耳根的泛紅,其餘幾無破綻,宛若情場老手,如今回到蔡曉州身份的他竟支支吾吾,連話都說不清楚,這教徐晨靜忍不住繼續欺負對方。
「昨晚是不是有老師喜歡的人在台下啊?所以才特別練習那些韓團idol的眼神跟動作?」
「……哪有?就只是小小的舞台動作而已。」蔡曉州小聲的嘟噥反駁。
聽見蔡曉州明顯心虛的回答,徐晨靜綻露了一抹壞笑,「我不相信,你那麼熟練,撩瀏海還配一個右眼wink,超不像老師的作風欸,老師到底想撩誰?」
徐晨靜敏銳的感知使蔡曉州倒抽一口氣,他故作鎮定的說:「我……就只是想為拂曉多拉一些女粉絲而已,沒有特別為誰啦……」
然而,此句話尚未全落,但聞羅賓從電話背後大聲一喊:「沒有『特別為誰』?當然是撩妳啊——」
這一喊聲不僅讓徐晨靜愣了幾秒,電話另一頭亦發出發聲孔被摀住的嗡嗡聲與蔡曉州驚慌的罵聲:「靠北喔,你不要在哪裡亂講話!」
殊不知羅賓越鬧越起勁,「喔喔喔~蔡小吉臉紅了!被我說中了齁!想說奇怪,你這傢伙是腦子進水了是不是,學這麼油膩的動作還硬要搬上台?」
「你超吵的欸!快給我去刷牙洗臉,嘴巴臭死了!」
蔡曉州與羅賓的鬥嘴總教徐晨靜笑個不停,她好奇的插話:「為甚麼要叫曉州老師『小吉』啊?」
「喔!我跟妳說,這傢伙只要主人一有危機,例如聽到有人嘲笑他的白色河馬,或提到妳啊......」
「羅斌豪你閉嘴......」
蔡曉州著急的想把羅賓踹出,卻擋不住羅賓好事的爆料,「......就會像現在這樣,瞬間變成發瘋的吉娃娃,炸毛亂吠!」
「哼……汪汪!哼……」
羅賓還故意模仿吉娃娃呲牙咧嘴的狂吠,讓徐晨靜差點笑到岔氣,她不會將羅賓所有的玩笑當真,但不得不說,「小吉」這個綽號實在維妙維肖。
至於蔡曉州這邊,站在旅館陽台邊的他可謂臉紅脖子粗,恨不得將羅賓海扁一頓。
正因為曉得若給羅賓發現他講電話的對象是徐晨靜,一定會落得被亂入的下場,所以他才選擇兄弟們都還熟睡的早晨,不畏寒風刺骨,偷偷跑到陽台和早起準備期末報告的徐晨靜通話,不料還是被羅賓發覺。
就在蔡曉州絞盡腦汁,拚命思考該如何把羅賓請離他和徐晨靜的通話時,手機另一頭忽傳來如同悄悄話的細語:「不過,如果『小吉』真的想撩我的話,我覺得很成功,昨晚你真的很帥,這句話我是認真的喔。」
徐晨靜引用羅賓玩笑似的說法,半捉弄的稱讚蔡曉州。
原先,每當羅賓叫了聲「小吉」,蔡曉州都會忿忿駁斥,此刻,他的雙頰無不滾上柔和的紅暈,他下意識揚起了浸淫在粉紅氛圍的微笑,像極力隱忍滿溢的喜悅。
「謝謝……。」
一旁見證了上一秒還氣噗噗的蔡曉州,在下一秒忽然切換成前所未見,極盡溫柔的笑意,羅賓忍不住吐槽:「差別待遇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