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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星光以後》光斑
三月的北京,終於有了些春天的味道。

窗外的樹枝冒出淡淡的新芽,前幾個月還冷得刺骨的風,也收斂了幾分鋒利。

陽光透過書房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拉出一道安靜的光影。

我闔上筆電,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

上午的例行視訊剛結束。畫面另一頭,Lumiverse 團隊正在整理新版本的產品規劃,而晨遠也正式決定參與第一階段投資。

「徐總,那會員系統和活動報名功能,我們這週先做 Prototype,下週再跟您確認。」

「可以。」

我微微頷首。

「不用急著做功能,把流程先跑順。」

「了解。」

畫面切斷後,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不到幾秒,何遠便在共同聊天室丟了一則訊息:

——北京市場最近有兩個娛樂科技案子,你先接觸看看。

我回了一個簡短的「好」,沒有多餘的討論。

這幾個月,我們已經慢慢形成新的默契。

台灣仍然是晨遠的大本營;而北京,則逐漸由我負責接觸文化娛樂相關的新創團隊。不是刻意分工,而是事情自然而然演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五十分。

微光同行要開春季公益跳蚤市場的籌備會。我換上外套,出門搭地鐵。

今天的中心比平時熱鬧許多。

活動室裡已經擺好長桌,牆上的白板貼滿便利貼,桌上則放著去年活動的照片、收支資料和攤位配置圖。

「向晨。」

吳澤亘朝我招了招手。

「先坐。」

我拉開椅子,把手上的資料放到桌面。

去年的跳蚤市場辦得不錯,除了募集不少善款,也讓附近居民對微光同行有更多認識,因此大家都希望今年能辦得更完善。

會議開始後,大家先檢討去年的情況。

「入口排隊太久。」

「不少人不知道義賣區在哪裡。」

「付款有點塞。」

「物資補充也不夠快。」

每個人都把印象最深的問題寫到白板上。

討論告一段落後,吳澤亘視線轉向我。

「向晨,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愣了一下。

「我沒辦過跳蚤市場。」

「但你看事情的角度跟我們不一樣。」

我輕聲應道,低頭翻著配置圖。

思索片刻後,我才開口。

「去年入口只有一個,如果入口和出口分流,人流應該會順很多。」

我拿起白板筆,在配置圖上畫出一條新的動線。

「付款也不用集中。可以做兩個 QR Code 結帳點,再安排一位機動志工協助長者操作。」

語氣稍微一頓,我又指了指另一側。

「還有指示牌。如果第一次來的人五秒內找不到想去的地方,就代表指引不夠明顯。」

活動室安靜了一瞬,大家低頭審視著我重新畫出的動線。

「好像真的比較順。」

「這樣入口就不會塞住了。」

「而且老人家也不用一直排同一隊。」

沈知夏瀏覽著配置圖,眼睛一亮。

「我怎麼沒想到可以把付款拆開?」

我放下白板筆,溫和道。

「只是站在第一次來的人的角度想而已。」

吳澤亘認同地表示。

「很好,就照這個方向修改。」

事情很快定了下來,我沒有成為主導者,只是提供幾個建議,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這樣就很好。

會議結束後,大家開始檢查倉庫,準備把去年留下的物資重新取出。

上次整理過後,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再進來倉庫了。

現如今……早知道上次不要這麼認真。

「向晨哥,幫我一下。」

沈知夏從倉庫探出頭。

我走進去,地上放著幾箱舊指示牌和展示架。

「去年活動結束後收得太匆忙,現在完全不知道哪些還能用。」

我蹲下來,把紙箱一個個打開。

「其實不用全部重做。」我拿起一塊保存完整的壓克力指示牌。

「把能繼續使用的挑出來,再貼新的分類標籤就好。」

沈知夏頗為贊同。

「省很多。」

我順手拿起標籤紙,依序在外箱寫下:入口物資、攤位用品、宣傳用品、電力設備。

分類完成後,就算換人整理,也能很快找到需要的東西。

沈知夏端詳著整齊排列好的紙箱,不禁莞爾。

「每次跟你一起整理東西,都覺得以前的自己到底在忙什麼。」

「只知道就好,不要弄亂了。」

以前寫程式,最怕的不是代碼多,而是找不到關鍵的那一行。放眼現在,竟也一樣適用。

離開微光同行時,已經下午五點多。

北京的天色比冬天亮了不少,夕陽落在街道兩旁的新芽上,替整條林蔭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

我剛走到地鐵站,手機便震了一下。

是星禾。

——今天有空嗎?

我停下腳步。這個時間,她通常不是在錄影,就是在排練。

——剛忙完。

不到一分鐘,對方傳來一連串文字。

——今天這段新舞卡了好久,頭都大了。你在附近嗎?如果不忙可以來坐坐唄,快帶杯奶茶救救我。(後面還附了一個抓狂的小表情。)

凝視著手機畫面,我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不知不覺間,那些帶有客套的邊界早已悄然消融。

她不再假裝堅強,也不再掩飾疲憊,只是順理成章地向我遞出一個微小的求救信號,而我也願意,把自己放進了她的行程裡。

我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六點二十分,我提著兩大袋飲料走進星瀚娛樂。

前台小姐抬頭看清是我,親切地打了個招呼:

「徐先生,又來探班啊?」

「今天剛好有空。」

「他們還在樓上排練室。」

「謝謝。」

她甚至沒有再打電話確認,只是在訪客登記簿上替我寫好時間。

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特別的身分,只是大家都知道,有一位來自台灣的徐先生,偶爾會帶著下午茶過來,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宋星禾收工。

不打擾排練,也不干涉工作。

久而久之,似乎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走出電梯,熟悉的音樂聲便從走廊盡頭傳來。

排練室的門半掩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舞者正反覆練習同一段編舞。

王哲宇站在最前方,不時停下音樂,調整每個人的站位。

「這一拍慢了。」

「第二排往左半步。」

「星禾,再一次副歌。」

音樂重新響起。

宋星禾站在隊形中央,她今天穿著寬鬆的灰色連帽上衣和黑色運動長褲,長髮高高紮起,額前幾縷碎髮早已被汗水浸濕。此刻的她是最真實純粹的模樣,一次又一次,把同一段動作跳得更準、更乾淨。

在轉身迎向大鏡子的那一個節拍裡,她的視線透過鏡面餘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她沒有停下動作,也沒有破壞節奏,只是眼底悄然劃過一抹極淺的笑意——她知道我來了。

我沒有打擾,只是站在後面安靜凝視,直到一曲結束。

「先休息十分鐘。」

舞者們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有人直接坐在地板上,有人去拿水,有人活動著肩膀。

就在這時,一位舞者先瞥見了我。

「向晨哥來了。」

一句話,讓不少人都回過頭。

宋星禾也順著聲音抬起頭,接過助手遞來的毛巾。

隔著稀疏又晃動的人群,我刻意微微昂起頭,視線穿過雜亂的場地,精準地鎖定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朝我輕輕眨了眨眼,唇角微勾。

然而還沒等她跨出腳步,王哲宇便拍了拍手。

「星禾,過來一下,剛剛那段走位再確認一下。」

她只好對我眨了眨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的俏皮,擦著汗小跑步過去,重新進入工作狀態。

「又帶吃的?」

「今天喝什麼?」

「太好了,我快渴死了。」

我將手裡的提袋微微拎高。

「還是老樣子,無糖、半糖、熱的、冰的都有。」

大家熟門熟路地圍了過來。一個月前還需要自我介紹,如今已經有人直接喊我的名字。

「向晨哥,我還是老樣子?」

「妳是三分糖紅茶。」

「記性也太好了吧!謝謝向晨哥!」

我一杯一杯遞出去,很快袋子便空了一半。

林懷也剛好從另一間辦公室走出來,轉頭看見我,眼神裡泛起笑意。

「小徐,又麻煩你了。」

「順路而已。」

「你每次都說順路。」

她接過熱美式低頭聞了一下。

「不過這杯確實救命。」

她看向排練室。

「今天可能還要一個多小時,如果不急,就坐一下吧。」

我微頷首,像過去每一次一樣,在角落坐下。

音樂再次響起。

我坐在角落打開筆電,順手回了幾封晨遠的郵件。

排練室裡依舊忙碌。王哲宇站在最前面,不斷調整隊形。

「副歌第二段,再靠近一點。」

「星禾,這裡不要急著進拍。」

「再一次。」

音樂停了又放,放了又停。一個不到三分鐘的舞台,短短一個晚上就重複了十幾遍。

以前坐在觀眾席,我只看見舞台上的三分鐘;現在,我開始知道那三分鐘是怎麼來的。

一旁的編舞老師Coco坐到我旁邊,喝了一口綠茶:

「向晨哥,你是不是第一次完整看我們排練?」

我想了想。

「應該算。」

「很無聊吧?」

我搖了搖頭。

「跟想像的不一樣。」

「大家都這樣說。」

Coco看向場中央。

「很多人覺得藝人唱一首歌就好了,其實一首歌後面,要重複幾十遍。」

她剛說完,王哲宇又拍了拍手。

「停。星禾,這邊的角度要對。」

宋星禾擦著額頭的汗小跑步過去。王哲宇低頭和她討論了一段走位,沒有責怪,也沒有提高音量,只是兩個人一邊比著動作,一邊反覆確認。不到一分鐘,音樂再次開始。

腦海中不禁浮現以前寫程式的日子。一個功能,一行程式,可能改上二三十次,直到最後沒有任何 Bug。

舞台也是,只是程式變成了音樂,Bug 變成了轉身、眼神與節拍。

七點四十分。

「三、二、一。」

音樂響起,所有人一口氣把整首歌跳完。

最後一個音落下,排練室裡安靜了一秒,接著王哲宇拍了拍手。

「今天就到這,大家辛苦了。」

掌聲零零落落響起,有人直接躺平,有人打趣吐槽,整個排練室瞬間切換回日常。

宋星禾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一邊擦汗,一邊朝我走了過來。

「等很久?」

我順手拿起桌上專門為她留的那杯奶茶,撕開塑膠套,熟練地把吸管戳進封膜,這才遞到她面前。

「沒有。」

她接過去喝了一大口,冰涼的奶茶讓她微微舒了一口氣,原本因高壓排練而繃緊的肩膀徹底鬆了下來。

她這才抬眼,盯著我桌上的空咖啡杯。

「騙人,這都第二杯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紙杯,莞爾道。

「被妳發現了。」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等。」

「我今天本來也沒事。」

「今天我本來想說很簡單才把你叫來的。」

「還好。」

我看向場中央。

「比我想像中有趣。」

她順著我的視線過去,不由得輕聲笑了笑。

「真的?」

「嗯。以前只知道妳站上舞台,現在才知道,一首歌原來可以排一整個晚上。」

宋星禾微帶遲疑。

「其實今天算快了,有時候一個八拍可以磨一下午。」

我表示理解。

「值得。」

她微微一怔。

「什麼?」

「因為最後站在舞台上的妳,很好看。」

沒有多餘的修飾,這句話就這麼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宋星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頭把毛巾搭回肩上。

耳尖在排練室明亮的燈光下,悄悄泛起了一點淡紅。

「……謝謝。」

以往聽見這種話,她總會笑著打哈哈躲開。但這次,她只是靜靜看著我,真真切切地收下了這句話。

就在這時,林懷剛好整理完今天的工作,抱著平板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她看了看站在一起的我們,又看了看宋星禾臉上還沒退去的紅暈,唇角悄悄勾起一絲弧度。

「星禾,妳先去換衣服,等一下司機會到。」

「好。」

宋星禾應了一聲,又看了我一眼。

「等我一下。」

說完便往更衣室走去。

排練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林懷把平板放到桌上,拿起那杯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接著,她看向我。

「小徐,方便聊兩句嗎?」

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場地,更衣室的方向隱約傳來宋星禾與助理交談的聲音,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放鬆與輕快。

沉默了幾秒,林懷這才開口。

「小徐,我一直很想謝謝你。」

我微微一怔。

「謝我?」

她微微停頓。

「這幾個月,她開心很多。做這一行久了,其實很容易看得出一個人的狀態。以前她工作就是工作,休息也是在想工作,卡關的時候只會死磕。現在不一樣了,卡關時她會找你過來坐坐,有時候休息時間,她會拿著手機發呆;有時候錄完音,第一件事就是回訊息。」

話音微微一滯。

「這些以前很少。我不是反對,相反地,我很高興有人願意陪著她。」

她把紙杯放到桌上,語氣依舊平靜。

「只是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她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我抬起頭。

「四月,公司會正式宣布《星河 Encore 2.0》巡演。」

林懷緩緩說道。

「實際上跨年結束沒多久,我們就已經開始準備了。你最近常來,大概也看得出來。」

我應了一聲。

最近每次過來,幾乎都是同一首歌、同一段舞不斷反覆,原來不是為了眼前的工作,而是為了幾個月後的舞台。

「第一站六月十三日,上海。北京是最後一站,中間十五座城市。」

她沒有再細數每一站的名字,只是平靜地說完,接著看向我。

「這些都還沒公開,所以,就當今天沒聽過。」

我承諾道。

「我會保密。」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會告訴你。」

她說得很自然,卻讓我忽然明白,她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認真思考過後才決定告訴我。

她願意相信我,不是因為我和宋星禾走得近,而是因為她相信我不會利用這份信任。

林懷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排練室,語速稍微放緩。

「巡演開始之後,她一年裡大半時間都在飛。演唱會、錄影、商演、品牌活動,生活幾乎都排滿了,很多時候一個星期可能只在北京待一兩天。未來若是沒意外的話,全世界飛也不無可能。」

她頓了頓,眼神深刻地注視著我。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你不是因為現在的相處才決定往前走,而是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之後,仍然願意站在她身邊。」

話裡的重量懸在半空。林懷拍了拍我的肩膀。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收工了。星禾等等還有助理陪著,不用擔心。」

「林姐,謝謝妳。」

「謝我什麼?」

「願意跟我說這些。」

林懷輕聲道。

「我只是希望,以後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們都不要後悔。」

說完,她便轉身回了排練室。

我獨自站在安靜下來的走廊上。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和星禾之間那層隱約而未說破的關係,如此清晰而現實地攤在檯面上。

將來她會有大半時間在飛,聚少離多。

這份現實的重量沉沉落了下來,我確實需要一點時間與空間,獨自好好消化、好好想想。

我沒有再留下來等宋星禾換好衣服出來,只是低頭傳了一則微信:

——我先回去了。

不到半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怎麼沒等我,你今天有點怪怪的喔。

——回去跟我說一聲。

我抿了抿唇,沒有立刻解釋,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剛走到電梯口,身後的門開了,王哲宇拎著一個黑色運動包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未熄屏的舞蹈腳本。

看見我,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

「向晨哥,要走了?」

「嗯,今天大家辛苦了。」

電梯門打開,我們一前一後走了進去。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機械運行的低鳴聲,王哲宇將運動包往肩上拉了拉,側過頭看我。

「去搭地鐵?」

「對,順便散散步。」

「我要去外邊抽根菸,一起吧。」

走出星瀚娛樂大樓,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晚高峰剛過,街上的車流依舊綿延不絕,風雖然有些冷,卻帶上了三月獨有的濕潤氣息。

王哲宇從口袋掏出煙盒,抽出兩根,轉頭遞給我一根。

我笑著擺擺手。

「不太抽,謝謝。」

「也是,工程師跟我們這種混排練室的不一樣。」

他自己點燃了一根,深吸一口,隨後吐出一團白霧。

「林姐剛剛找你聊過了?」

王哲宇看著前方的車流,開口得很自然。

我沒有太意外,只是輕聲應道。

「嗯,說了巡演的事。」

王哲宇笑了笑,眼神裡多了幾分男人之間的坦誠與沉穩。

「林姐那個人,護短得很,說話直,但沒壞心。她是在替星禾擋風險。」

他頓了頓,彈了彈煙灰繼續道。

「星禾這姑娘,平時看著挺好說話,對誰都客客氣氣,但骨子裡對自己很狠。」

我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但她最近輕鬆很多。」

王哲宇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十分專注。

「以前排練時,她眼神裡總有一股怕犯錯的緊繃感;現在,多了點底氣與鬆弛感,一眼就能看出來。」

「女人要強的時候,身邊其實最需要一個能替她踩煞車、讓她心安的人。」

王哲宇拍了拍我的肩膀,收起平日的嬉笑,語氣格外沉穩。

「演藝圈這行業,如果不是身在其中很難互相體諒,未來她飛得越高,聚少離多的日子會越難熬。但向晨哥,我看你這個人情緒穩定,也看得出你是真心對她。」

我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王哲宇將煙蒂熄滅扔進垃圾桶,收起嚴肅,臉上露出了爽朗笑容。

「行了,快去搭地鐵吧。在北京遇到什麼事,或者想找人喝兩杯,隨時打給我。」

「哲宇,謝謝你,你慢開,注意安全。」

「走了。」

他揮揮手,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與王哲宇分開後,我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地鐵站走。

春天快到了,風還有些冷,卻不像一月那樣刺骨。

路口紅燈亮起,我停下腳步。玻璃帷幕映著城市燈火,也映出自己的身影。

林懷剛才的字字句句,此刻再次浮現在腦海——十五座城市、一年大半時間都在飛。

以前,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只是很自然地一點一點走進她的生活。

直到此刻我才深刻明白,真正要走近一個人,不只是陪她吃飯、聊天、探班,而是去接納並融入她的人生。

綠燈亮起,人群重新往前,我也跟著跨了出去。

回到家,放下鑰匙。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書房,明信片還貼在那裡:《願每一個認真喜歡音樂的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光。》

之前,我只是覺得那是一句很好聽的話;今天,我第一次開始思考,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飛往其他城市甚至國家,那我呢?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暖氣運轉的聲音。

我走到陽台,俯瞰著夜幕次第亮起的萬家燈火,第一次認真問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陪伴她一段時間,還是陪她走很長的一段人生?

手機亮了一下,是宋星禾。

——到家了嗎?

——剛到。

——那就好,早點休息。

——妳才是,不要再滑手機了,晚安,宋小姐。

——晚安,徐老師。

看著螢幕上停留在晚安的對話,我微微一笑,放下手機。

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是心裡已經開始為未來鋪路。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螢幕上原本是今天沒看完的投資資料,滑鼠停頓了一會兒,最後我沒有點開簡報,

而是在搜尋列輸入了幾個字:北京汽車牌照申請

畫面很快跳出一連串資訊。

我靠在椅背上,凝視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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