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下午,北京飛往台北的班機上。
徐向晨靠著椅背,看窗外的雲層。
之前她說十一號到十二號有空檔,問他要不要回去。
他查了機票,訂了兩張。他先走,十號下午的班機。她晚他一個半小時,自己搭下一班。
這是林懷的安排。同班機太顯眼,前後錯開,就算被拍到也能說是巧合。
起飛前,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你登機了嗎?
——剛坐下。
——我這邊剛到機場,還在安檢。
——不急。
——你到了先等我,不要自己跑去吃飯。
——好。
過了一會兒,她又傳了一句。
——你媽喜歡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上次問了,你只說她喜歡花。但花不能帶上飛機,我想知道有沒有別的東西。
——她喜歡甜的,但不要太甜,嘴挑。
——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媽媽嗎?
他盯著那行字,嘴角勾了起來。
——現在就開始袒護婆婆了?
——你閉嘴。
下午四點多,飛機落地桃園。
十一月的台灣,天氣比北京暖,空氣裡帶著濕氣。
徐向晨走出入境大廳,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站著,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她的班機,還要一個多小時。
他坐在接機區的椅子上,把外套脫了。
周圍來來去去都是接機的人,有人舉著牌子,有人抱著花,有人低頭滑手機。
他什麼都沒舉,什麼都沒帶。就只是等。
以前都是她飛回北京,他去機場接她。
那時候她總是壓低帽子,戴口罩,從人群裡走出來,再像作賊似的溜到車上。
在台灣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這裡等她。
一個多小時後,她的班機落地。
人潮一批一批地湧出來,然後他看見她。
她低著頭往外走,帽子壓得低,口罩還戴著,一個人拖著一只小行李箱。
走到接機口的時候,她抬起頭,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然後她看見他了。
腳步慢了下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一個多小時。」
「你怎麼不出去找個地方坐著?」
「就想等妳,想牽妳的手光明正大走出去。」
她低頭抿著笑,伸出手牽住徐向晨。
「走吧。」
這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走在一起卻奇異地和諧。
她即便壓低帽沿、戴著口罩,身上那股屬於舞台的明豔依然藏不住。
那件隨意套著的灰色連帽外套,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通透,眉眼間透著幾分習慣性的疏離。就像一朵帶刺的白玫瑰,惹眼卻自帶距離感。
而身旁的徐向晨則是另一種畫風。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身姿挺拔,氣質內斂沉穩。
那是一種屬於歲月沉澱後的從容,沒有銳利的鋒芒,卻透著讓人心安的踏實。
當這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時,視覺上的反差反而顯得無比般配。
她像熱烈盛放的花,他則是托住花朵的沉穩枝幹;她身上帶著娛樂圈特有的璀璨,他卻帶著現實世界獨有的包容。一冷一溫,氣場交融,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兩人理所當然該走向彼此。
走出航廈的時候,陽光落在她的帽沿上。
「台灣好熱。」
她說。
「現在是十一月。」
「北京都穿羽絨了。」
「這裡不用。」
他們叫了車,直接往嘉義去。
從桃園到嘉義,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
她靠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從城市到鄉間,從高樓到田野。
「這裡跟你說的一樣。」
她忽然開口。
「什麼一樣?」
「天氣。」
她轉頭看他。
「你說台灣的冬天不冷,但風很大。」
「現在是十一月,還沒到最冷的時候。」
「那最冷的時候呢?」
「十度左右。」
「那叫冷?」
「對妳來說可能不算。」
她笑了,把車窗降下一條縫,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
「好喜歡。」
「喜歡什麼?」
「台灣的味道。」
「台灣是什麼味道?」
她看著窗外。
「就是那種,回家的味道。」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經過三個小時的車程,終於到嘉義了。
車子經過一條市場,空氣裡飄著滷肉飯和蚵仔煎的味道。
她吸了一口氣。
「好香。」
「餓了?」
「有一點。」
「等回家再吃。」
「你媽會煮什麼?」
「妳等一下就知道。」
晚上七點多,車子停在一條安靜的巷子口。
徐向晨付了車錢,把行李拿下來。
她站在巷口,看著眼前那棟三層樓的透天厝,外牆是洗石子,門口種著一排桂花。
「就是這裡?」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帽子和口罩摘了,整理了一下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紙袋。
那是她親自去稻香村買的,裡面裝著棗泥酥、山楂鍋盔,還有一盒驢打滾。
「阿姨會喜歡嗎?」
「當然。」
「真的?」
「真的。」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怎麼了?」
「你走前面。」
他沒有拆穿她的緊張,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一起。」
門鈴響了兩聲。
門被打開。徐媽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衫,頭髮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後。
她看見兒子,眼睛先笑彎了。
「晨晨,回來了。」
然後她看見他身旁的宋星禾。目光在星禾臉上停了一秒,笑容更深了。
「星禾,終於來了。」
「阿姨好。」
星禾微微欠身,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我是宋星禾。這是我從北京帶的特色點心,給您嚐嚐。」
徐媽媽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
「哎喲,人來就好啦還帶禮物,謝謝啊。」
「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合,怎麼不合。」
徐媽媽笑了。
「我以前上班的時候,累了總想吃點甜的,晨晨跟妳說的?」
星禾看了徐向晨一眼。
「嗯。」
「這孩子。」
徐媽媽搖了搖頭,側身讓出門口的空間。
「快進來,外面風大。」
客廳不大,擺著一組舊沙發和一張實木茶几。
牆上掛著幾張全家福,還有徐向晨小時候的畢業照。
徐爸爸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正在泡茶。
他看見兩人進門,放下茶壺,站了起來。
「爸。」
徐向晨喊了一聲。
「回來了。」
徐爸爸的聲音低沉,點了點頭。
「叔叔好,我是宋星禾。」
徐爸爸看著她,目光停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請坐。」
星禾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
徐爸爸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會喝茶嗎?」
「會的,謝謝叔叔。」
徐媽媽端了一盤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沙發對面坐下來。
她看著星禾,眼裡帶著一種很溫柔的疼惜。
「上次新聞的事,我們都看到了。」
徐媽媽的語氣溫柔而平穩。
「妳的工作不容易,阿姨知道。晨晨跟我說了,那些記者會跟著妳,出門都要小心。」
星禾低頭,手指輕輕捏著杯沿。
「抱歉,讓叔叔阿姨擔心了。」
「抱歉什麼?這完全不是妳的錯。」
徐媽媽擺了擺手。
「我就是心疼,妳年紀輕輕,做什麼都要被人看著,連吃個飯都不自在。」
星禾抬頭看她,眼眶忽然有點熱。
「晨晨這孩子不會說話,但他心細。」
徐媽媽看了兒子一眼,又轉回星禾。
「他要是哪裡沒照顧好妳,妳跟阿姨說。」
「他很好。」
星禾的聲音有些啞。
「他真的很好。」
徐爸爸在一旁端著茶杯,沒有插話,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好了。」
徐媽媽站起來。
「你們先坐,我去廚房看看湯。」
她走進廚房之後,客廳安靜下來。
星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小聲對徐向晨說。
「阿姨人也太好了吧。」
「她以前是護士。」
徐向晨說。
「習慣照顧人,妳別有負擔。」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星禾低頭看著杯裡的茶葉。
「我媽也是這樣。每次打電話都問我有沒有好好吃飯。」
「天下的媽媽都一樣。」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茶杯放下,看著牆上的照片。
「那張是你小時候?」
「哪張?」
「穿制服那張。」
「對。」
「你那個時候就長這樣?」
「差不多。」
她站起來,走到照片牆前面,一張一張地看。
「你姊姊?」
「對。」
「這次會見到她們嗎?」
「明天。」
她轉過身看徐向晨,眼神裡多了一點緊張。
「兩個都會來?」
「嗯。」
「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妳只會更緊張。」
她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反駁。
晚飯是在家裡的餐廳吃的。
徐媽媽煮了一桌菜,有台式滷肉、煎白鯧魚、炒山蘇、香菇雞湯,還有一大盤甜柿。
星禾坐在徐向晨旁邊,筷子拿得很端正,吃得很慢。
徐媽媽一直往她碗裡夾菜。
「多吃一點,妳太瘦了。」
「謝謝阿姨。」
「晨晨平時會不會煮飯?」
「會。」
星禾點頭。
「他煮得很好吃。」
「那妳有口福了。」
徐媽媽笑了。
「這孩子從國中就自己學煮飯,因為我那時候工作忙,他不想每天都吃外食。」
星禾看了徐向晨一眼。
「你沒跟我說過。」
「沒什麼好說的。」
「他就是這樣。」
徐媽媽接話。
「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做。」
星禾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徐爸爸坐在主位上,話不多,但偶爾會往星禾的碗裡看一眼,確認她有沒有在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星禾。」
星禾抬起頭。這是徐爸爸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叔叔?」
「妳那個工作,是不是常要唱歌給很多人聽?」
星禾微怔,然後點頭。
「是。」
徐爸爸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以前在公司做事,每次辦活動都要請人來表演。有一次請了一個歌手,颱風天照樣來,唱完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工作看起來輕鬆,其實不輕鬆。」
星禾看著他,沒說話。
「晨晨跟妳在一起,我們沒有意見。」
徐爸爸放下茶杯。
「但妳要知道,我們家的人都比較直,不會說好聽的話。妳要是覺得哪裡不習慣,直接說,不要憋著。」
星禾低頭,手指輕輕捏著筷子。
「好。」
「還有。」
徐爸爸看了兒子一眼。
「他要是對妳不好,妳跟我說。我雖然老了,但罵人還是有力氣的。」
徐向晨在旁邊咳了一聲。
「爸。」
「我說的是實話。」
徐爸爸面不改色。
星禾忍不住笑了,這次笑得很真。
「謝謝叔叔。」
吃完飯,徐媽媽收拾碗筷,星禾站起來想幫忙。
「妳坐著。」
徐媽媽按住她的肩。
「妳是客人。」
「阿姨,我可以幫忙。」
「不用。」
徐媽媽笑了。
「妳去客廳坐。」
「妳倆都去客廳坐著,我來就好。」
徐向晨推著搶著洗碗的兩人出廚房。
星禾看了徐向晨一眼,他點了一下頭。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徐媽媽端了一壺茶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旁邊坐下來。
「星禾。」
「嗯?」
「阿姨問妳一件事。」
「您說。」
徐媽媽看了兒子一眼,又轉回星禾,語氣很輕。
「妳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星禾頓了一下。
「還好。」
「晨晨跟我說,妳一年到頭都在飛來飛去,有時候一天只睡幾個小時。」
徐媽媽的聲音很平,幾乎聽不出情緒。
「他爸爸以前也是公務員,忙起來也是這樣。我知道那種感覺。」
星禾低頭,手指輕輕捏著杯沿。
「習慣了。」
「習慣不代表不累。」
徐媽媽說。
「妳要是累了,就讓晨晨多分擔一點。他這個人不會說話,但做事還算牢靠。」
星禾抬頭看她,眼眶有點熱。
「阿姨,向晨真的對我很好。」
「那就好。」
徐媽媽笑了。
「他是我生的,品質保證。」
星禾低下頭,嘴角彎了彎,心底感覺暖暖的。
徐向晨收拾好後,走向宋星禾的身邊,坐在沙發扶手,順勢摟著她。
徐爸爸坐在旁邊,看著自家兒子,忽然開口。
「向晨啊。」
「嗯?」
「你明天帶星禾去市區走走,別一直待在家裡。」
「好。」
徐爸爸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晚上九點多,徐媽媽忽然開口。
「星禾,今晚你們住外面吧。」
星禾愣了一下。
徐媽媽拍了拍她的手。
「妳工作性質不一樣,住酒店自在些。晨晨,你訂好了沒?」
「訂好了。」
徐向晨說。
「那就好。」
徐媽媽點頭。
「明天早上再過來吃早餐,我煮粥。」
「好。」
星禾的聲音軟了下來。
「謝謝阿姨。」
「謝什麼。」
徐媽媽笑了笑。
「早點休息。」
徐向晨帶著星禾上樓,簡單收拾了一下過夜的東西。
她站在他房間裡,環顧了一圈。
「真好。」
「嗯?」
「你長大的地方。」
她走到書桌前,低頭看桌上的東西。一個舊筆筒,一盞檯燈,還有一本筆記本。
「你以前會寫日記?」
「隨便寫的。」
「我可以看嗎?」
「不行。」
「小氣,是不是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他沒有否認,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將她抵在書桌邊緣。
「是啊。」
他垂下眼看她,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
「裡面寫滿了一個男學生的無聊流水帳。怕宋小姐看了覺得太無聊,今晚就吵著要回北京。」
她微微仰起頭,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你怎麼知道我會覺得無聊?」
「因為我最有趣的地方,不在筆記本裡。」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走吧,帶妳去酒店。」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原位。
「你說阿姨為什麼讓我們住外面?」
「怕妳不自在。」
「我沒有不自在。」
「她知道妳有顧慮。」
徐向晨看著她。
「妳在我們家,連上廁所都要先看有沒有人在走廊。」
她被說中了心事,忍不住笑了。
「阿姨真的很細心。」
「嗯。」
「那我們走吧。」
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
離開的時候,徐媽媽站在門口,朝兩人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阿姨晚安。」
「晚安。」
徐爸爸坐在客廳裡,朝兩人點了點頭。
他們開車去了市區的酒店。房間不大,但乾淨安靜。
她進門之後,把包放在椅子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好累。」
「洗澡嗎?」
「等一下。」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你媽今天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妳眼眶紅了。」
她笑了一下,把臉埋進枕頭裡。
「阿姨真的很好。」
「嗯。」
「叔叔也是。」
「他說你對我不好的話會罵你。」
「那表示他接受妳了。」
她從枕頭裡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她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
「你們家的人都很奇怪。」
「哪裡奇怪?」
「明明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做了。」
「所以妳明白之前白擔心了吧?」
她坐起來,伸手把他拉了過去。
徐向晨順著她的力道在床沿坐下。
她沒有鬆手,反而往前挪了一點,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徐向晨。」
「嗯。」
「我今天很開心。」
「看得出來。」
「你怎麼看出來的?」
「妳今天笑了很多次。」
她抬頭看他,眼睛裡有光。
「你一直在看我?」
「嗯。」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房間裡很安靜,空調的風聲很輕。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把他眼鏡摘了,放在床頭櫃上。
「你明天要早起。」
「我知道。」
「那你還不睡?」
「妳先睡。」
她沒有動,只是把臉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你這樣我怎麼睡。」
「那就不要睡。」
她微怔,隨即笑了。
「你學壞了。」
「跟妳學的。」
她伸手勾住他的後頸,把他往下帶。
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些微的顫抖。
她的嘴唇微涼,貼上來之後沒有立刻退開。
徐向晨伸手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
她順著那個力道靠過來,整個人貼在他胸前。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
吻慢慢變深。
她的手從後頸滑到他的肩膀,指尖抓著衣領,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他低頭吻她的嘴角、下巴,再往下,貼在她頸側。
她微微仰起頭,呼吸漸漸變得淺了。
「阿姨如果知道我們住酒店在做這……」
「她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的,急著抱孫。」
她笑了一下,但笑聲很快被他堵了回去。
他的手從她腰側慢慢往上,隔著衣料貼在她背上。
她的身體微微繃緊,卻沒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得更深。
吻從頸側移回嘴角,再落到唇上。
這一次她主動張開嘴,舌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像在問一個不用說出口的問題。
他回應她的時候,她的手從衣領滑進他後頸,指尖插進髮尾裡,微微收緊。
她忽然停下來,退開一點,看著他。
「你等一下。」
「怎麼了?」
「我有東西要給你。」
她從床上下來,走到自己的包旁邊,蹲下來翻了幾下,拿出一個很小的絨布袋。
「本來想明天再給你的。」
她把袋子遞給他,自己在床沿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在等老師發考卷的學生。
徐向晨打開袋子,裡面是一條手編的紅繩,上面串著一顆很小的銀珠。
「這是什麼?」
「我前幾天在杭州錄節目,休息的時候跟當地一個阿姨學的。」
她低著頭,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說這個叫平安繩,要自己編才有用。我編了三條,拆了兩條,這條勉強能看。」
他把紅繩放在掌心,那顆銀珠很小,做工也稱不上精緻,繩結有幾處鬆緊不一。
「你如果不想戴也沒關係。」她補了一句,「反正只是隨便編的。」
「幫我戴上。」
她抬起頭。
「你要戴?」
「左手。」
她接過紅繩,低頭幫他繫。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時候有點涼,動作很慢,像怕弄疼他。
繫好之後她沒有立刻放手,而是用拇指壓了壓繩結。
「有點醜。」
「不會。」
「你每次都這樣說。」
「這次是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手腕上的紅繩,忽然笑了。
「那你要一直戴著。」
「好。」
「洗澡也不能拿下來。」
「好。」
「被拍到也不能拿下來。」
「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湊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肩上。
「徐向晨。」
「嗯。」
「你這樣我真的要哭了。」
「那就哭。」
「不行。」她吸了一下鼻子,「明天要見你姊,眼睛腫了不好看。」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後頸,指尖碰到她頸側那塊皮膚的時候,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你手好冰。」
「剛洗完手。」
「那你不要碰我。」
「妳確定?」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從後頸拿下來,放在自己腰上。
「放這裡。」
他低頭看她,她抬眼,視線撞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今天很主動。」
「有嗎?何以見得?」
「今天一直看我。」
「平常也看。」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平常你看我的時候,沒這麼溫柔。」
她說。
「今天只有我。」
他沒有接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帶。
吻重新落下來的時候,她不再出聲。
她的手從腰側滑到背後,隔著衣料貼著他的肩胛骨,像是要將這份溫度刻進掌心。
他把她放倒的時候,她的長髮散在白色床單上,酒店的燈從側面照過來,在她鎖骨上留下一道很淡的陰影。
她伸手拉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紅繩。
「你戴著這個,就要負責。」
「負責什麼?」
「負責平安。」
「好。」
「負責我。」
「好。」
「負責……明天早上要叫我。」
他輕笑了一聲。
「這個不用紅繩也會。」
她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
他低頭吻她的時候,她閉上眼,手從他後頸滑到背上,指尖隔著衣料畫了一道很輕的線。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暖黃的光。
他慢慢將她翻了過去,讓她背對自己。
她的背脊微微繃緊,長髮散在枕頭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喜歡嗎?」
他的聲音很低,貼在她耳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變得又輕又淺。
他低頭,吻落在她後頸的髮際線上。
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面。
她呼吸一滯,手指將他的衣角攥得更緊。
他的手從她腰側慢慢往上,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貼著她的胸一寸一寸地挪動。
每一次停頓,空氣裡的溫度似乎就升高了幾分,房間安靜得只剩布料摩娑的聲音。
儘管心底早已急不可耐,徐向晨的動作卻依然維持著一貫的理性與克制。
他沒有急躁地扯開她的衣物,而是一件一件,極具耐心地褪下。
當布料滑落、指尖觸及她微涼的肌膚時,他察覺到她正微微地顫抖著。
「冷?」
他問。
「……不冷。」
「那為什麼在抖?」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他不再追問,而是低頭吻在她的肩膀上。
那個平時總被衣領蓋住的位置,此刻敏銳地感受著他的氣息。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背脊微微弓起。
他的手指沿著她肋骨的線條慢慢往下,最後停在她腰窩的位置。
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向晨……」
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一點不確定的顫音。
「嗯。」
「你靠近一點。」
他俯下身,整個人貼上她的背。
胸口抵著她的肩骨,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透過骨骼傳過來。
他的下巴擱在她頸窩,呼吸落在她耳邊,輕咬了她的耳垂。
「這樣?」
「再近一點。」
他將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沒有一絲縫隙。
那股細微的顫抖終於平息了下來。
他進入的時候極其溫柔。
慢到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所有的變化,慢到她能聽見自己失控的心跳聲。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往後伸,摸索著扣住了他放在她腰間的手指。
十指交纏,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動作的幅度放得很輕。
像是在遷就她的呼吸,她吸氣的時候他退,她吐氣的時候他進。
「你……」
她的聲音從枕頭裡溢出,透著難受。
「怎麼了?」
「你是在跟著我的呼吸?」
他沉默了一拍。
「是。」
她不再言語,只是把他的手扣得更緊。
頻率慢慢變快,但他依然留著餘地。
那種感覺像是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每一步都很穩,卻一步步將她推向某個失重的邊緣。
她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地從枕頭裡溢出來,化成了一些破碎的音節。
他低頭,吻在她後頸那個剛剛留下的痕跡上。
「星禾。」
她沒有回應,只是整個身體繃得更緊。
他忽然停下來。
她頓了一拍,轉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層水光和一絲迷茫。
「嗯?」
「沒什麼。」
他低頭吻她的嘴角。
「只是想看妳。」
她看了他兩秒。
「你快點。」
「好的,宋小姐。」
她沒有再問,只是伸手勾住他的後頸,把他拉下來,主動吻了上去。
這個吻還沒結束,徐向晨再度開始動作。
但這次比剛才更加磨人,慢到她幾乎要開口求他。
但她沒有,只是將臉埋回枕頭裡,手指掐進他的指縫。
當浪潮終於將她淹沒時,她整個人蜷縮了一下,像被什麼徹底擊中,然後才慢慢鬆懈下來。
他抱著她,等她平復。
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心跳隔著皮膚傳過來,重而踏實。
「還好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來,把臉埋進他懷裡。
「徐向晨。」
「嗯。」
「為什麼你每次都要折磨我?」
「因為妳太可愛了。」
「我覺得很煩。」
他低聲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隔著相貼的肌膚傳遞給她。
「好,我的錯。」
他的大掌沿著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輕撫,語氣裡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那下次……快一點?」
她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也不要。」
「那宋小姐想怎麼樣?」
「不知道。」
她帶著點未褪的鼻音,近乎耍賴。
「反正就是煩。」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低下頭,吻輕輕落在她的髮頂,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安撫一隻貓。
「嗯,給妳煩。」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無盡的縱容。
「一輩子都給妳煩。」
她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卻在看不見的陰影裡偷偷彎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等那陣溫熱的餘韻徹底散去,她才又輕聲開口。
「徐向晨。」
「嗯。」
「你明天要牽我的手。」
「人多的地方不行。」
「可以,我就想要你牽我。」
「好。」
她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窗外是嘉義深夜的街道,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跡。
她在他懷裡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徐爸爸已經坐在客廳裡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正在泡茶。
看見兩人進門,他抬起頭,朝星禾點了點頭。
「早。」
「叔叔早。」
徐媽媽從廚房端著一鍋粥走出來,笑著招呼大家。
「好了好了,先吃飯。」
早餐桌上,徐爸爸話不多,但偶爾會問星禾幾句,關於她的工作,關於北京的天氣。
星禾一一回答,語氣比昨天放鬆了許多。
飯後,徐媽媽拉著星禾在客廳聊天,徐爸爸則把兒子叫到陽台。
「小宋不錯。」
他說。
「嗯。」
「她工作特殊,你要多擔待。」
「我知道。」
「你媽跟我說了,她心疼這孩子。」
徐爸爸看著遠處。
「你既然選了,就好好照顧人家。」
「我會。」
他拍了拍徐向晨的肩膀,沒有再多說。
沒過多久,大姊帶著茉莉來了。
茉莉穿著一件粉色的外套,紮著兩條小辮子,看見徐向晨之後衝了上去熱情擁抱。
「舅舅!你回來了!」
「茉莉!有沒有想舅舅?」
「當然有。」
茉莉從徐向晨身上溜下來時看到站在一旁的宋星禾,退到大姊身後,小小聲地說。
「這個姐姐是誰呀?」
星禾笑了,蹲下身和她平視。
「妳好呀,茉莉,我是星禾。」
茉莉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轉頭問大姊。
「媽媽,這個姐姐好漂亮。」
大姊笑了。
「對啊,漂亮吧。以後要叫舅媽。」
茉莉歪著頭,看了星禾一眼。
「舅媽?」
星禾的臉瞬間紅了,徐向晨趕緊制止。
「大姊——」
「開玩笑的。」
大姊擺了擺手,笑得很樂。
「先叫姐姐就好,等她真的嫁進來再改口。」
星禾低下頭,耳根紅透了。
徐向晨走過去,把大姊手裡的行李接過來。
「大姊,妳別鬧她。」
「我哪裡鬧她了。」
大姊理直氣壯。
「提前讓茉莉喊喊,之後才不會生疏。」
星禾忽然抬頭,看了徐向晨一眼。
「你大姊說得對。」
他愣了一下。
「什麼對?」
「我年紀輕輕就被叫舅媽。」
她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
「你覺得我吃虧了嗎?」
「妳不覺得嗎?」
「我覺得還好。」
她歪了歪頭,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咕噥著。
「反正遲早也是要叫的。」
大姊在旁邊聽到,拍了一下手。
「看看,這就是覺悟。」
星禾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二姊到的時候,身後跟著嘟嘟,一到的時候就看到宋星禾。
嘟嘟綁著兩個小圓髻,緊緊抓著二姊的褲管,躲在後面。
「二姊。」
徐向晨喊了一聲。
「嗯。」
她看著星禾。
「星禾,妳好。」
「姊姊好。」
「上次過年就見過了,別這麼拘謹。」
二姊說。
「我弟啊很少帶人回來,妳是第一個。」
星禾頓了一下,轉頭看徐向晨。
他神色如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姊把身後的小女孩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嘟嘟,叫舅媽。」
嘟嘟把臉埋進二姊的腿裡,不肯出來。
星禾這次沒有反駁,只是蹲下來,和嘟嘟平視。
「嘟嘟,妳好,我們上次在視訊裡面有見過呀。」
嘟嘟從二姊腿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看了星禾一眼,又縮回去。
星禾沒有強求,只是微笑著站起來。
「她很可愛。」
「熟了就會一直纏著妳。」
二姊說。
「那我等她。」
二姊看了星禾一眼,神情軟化了幾分。
「好。」
中午,選在嘉義的餐廳裡吃,為了歡迎宋星禾,點了一桌子大菜。
星禾坐在徐向晨旁邊,筷子拿得很端正,吃得很慢。
徐媽媽一直往她碗裡夾菜。
「多吃一點,妳太瘦了。」
「謝謝阿姨。」
茉莉坐在星禾對面,時不時抬頭看她,然後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茉莉忽然開口。
「舅媽。」
星禾差點被湯嗆到。
「茉莉,叫姐姐就好。」
徐媽媽樂呵呵的笑著,又不敢讓星禾有負擔,趕緊吩咐改口。
「可是媽媽說以後要叫舅媽。」
「以後再說。」
「那現在叫什麼?」
「叫姐姐。」
茉莉想了想,乖巧地點點頭。
「姐姐。」
星禾鬆了一口氣,低頭繼續吃飯。
徐向晨坐在旁邊,笑意在眼底蔓延。
她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他一下。
吃過飯後,徐媽媽一邊招呼著服務生打包,一邊轉頭看向徐向晨。
「晨晨啊,下午帶星禾去附近走走。嘉義雖然不大,但今天天氣好,適合散步。」
徐爸爸也跟著點頭。
「去檜意森活村那邊繞繞吧,吃這麼飽,去消消食。別總跟我們這群老人家悶在一起。」
大姊在一旁笑著附和,順手抱起茉莉。
「對啊,你們去約會,難得來台灣出去走走也好。」
星禾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乖巧地跟長輩們道了別。
走出餐廳,嘉義午後的陽光正好。
沒有北京那種刺骨的寒意,微風吹過來,帶著南台灣特有的溫暖與悠閒。
徐向晨開著車,帶她來到檜意森活村。
這裡是日式木造建築群,兩旁種著高大的樹木,空氣裡隱約能聞到淡淡的檜木香。
因為天氣不錯,所以遊客不算少。
星禾習慣性地把帽子壓低,戴上了口罩。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走著走著,徐向晨的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已經自然地滑入她的指縫,將她的手牽進了自己寬大的掌心裡,然後順勢一起放進了他的薄大衣口袋。
星禾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你不是說……人多的地方不行嗎?」
徐向晨看著前方,語氣很平靜。
「這裡沒人認識我們。」
他頓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而且,昨晚某人不是要求我一定要牽?」
星禾的耳根瞬間熱了起來,口罩下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她沒有掙脫,反而把手指收緊了一些,與他十指緊扣。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嘉義的步調好慢。」
她看著那些坐在木屋前喝茶、排隊買伴手禮的人群,輕聲開口。
「不習慣?」
「不是。」
她搖搖頭,「是很喜歡。」
在北京,每個人走路都帶風,時間總是被切成無數個十五分鐘,行程表永遠是滿的。
而在這裡,好像連時間都跟著慢了下來,可以把一整個下午浪費在毫無目的的漫步上。
「今天被叫了好多次舅媽……」
徐向晨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請問宋小姐還習慣嗎?」
星禾腳步一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徐向晨,你看好戲啊?」
「我是看妳答應得挺自然的。」
「我是怕孩子們尷尬好嗎!」
「是嗎?」
他輕笑出聲,偏過頭看她。
「妳心裡其實挺高興的吧?」
「你再說我就回北京了。」
她故意板起臉。
徐向晨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不說了。」
他的聲音放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縱容。
「留下來陪我。」
他們沿著園區慢慢走,偶爾停下來看看街邊的文創小店,或者買兩杯在地的冷泡茶。
沒有通告,沒有需要趕赴的下一個場地。
走到一棵巨大的老榕樹下,徐向晨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輕輕替她將被風吹亂的鬢髮撥到耳後。
「星禾。」
「嗯?」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以後如果有空,我們常回來。」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但對徐向晨來說,這就是最重的承諾。
「好。」
星禾彎起眼睛,笑意隔著口罩滿溢了出來。
「等忙完接下來的巡演,我們就回來。」
徐向晨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將人溺斃。
他牽著她的手,將那隻手在口袋裡握得更緊了一些,繼續迎著午後的陽光往前走。
下午散步結束,兩人回到徐家拿行李準備去機場。
茉莉拉著星禾去客廳畫畫,嘟嘟坐在二姊懷裡,偷偷看著星禾,過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指了指星禾脖子上的項鍊。
「亮亮。」
星禾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之前徐向晨送她的項鍊。
「妳喜歡嗎?」
嘟嘟點頭。
「那借妳看一下。」
星禾把項鍊摘下來,放在嘟嘟手裡。
嘟嘟捧著,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星禾,笑了。
二姊有些意外。
「她很少對陌生人這樣。」
「可能她喜歡星星。」
二姊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比剛才更柔和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徐向晨替她將項鍊重新戴回頸間。
傍晚五點多,兩人準備回程。
徐媽媽站在門口,把一袋水果塞到星禾手裡。
「帶著路上吃。」
「謝謝阿姨。」
「下次來,多待幾天。」
「好。」
徐媽媽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
「星禾。」
「嗯?」
「妳的工作阿姨懂,不容易。」
徐媽媽的聲音很輕。
「晨晨要是哪裡做得不好,妳跟阿姨說。」
星禾的眼眶又紅了。
「阿姨,他很好。」
「那就好。」
徐媽媽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路上小心。」
徐爸爸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朝兩人點了點頭。
大姊抱著茉莉站在門口,茉莉朝星禾揮了揮手。
「姐姐再見。」
「再見。」
「下次來要教我唱歌喔。」
「好。」
二姊牽著嘟嘟,嘟嘟躲在二姊身後,探出半個頭,看了星禾一眼,然後小聲說了一句。
「舅媽再見。」
星禾愣在原地。
二姊低頭看了女兒一眼,嘴角微揚。
「她學會了。」
星禾蹲下來,朝嘟嘟揮了揮手。
「再見,嘟嘟。」
車子開走的時候,徐向晨回頭看了一眼。
家人還站在那裡,朝兩人揮手。
星禾靠在車窗上,看著後照鏡裡的身影越來越小。
「你家人真好。」
她說。
「嗯。」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裡有微亮的水光。
「徐向晨。」
「嗯。」
「你戴著這個紅繩,就要一直負責。」
「好。」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
「好。」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兩人照例沒有搭同一班飛機。
徐向晨先走。
她晚他兩個小時,一個人。
在機場分開的時候,她站在安檢口旁邊,帽子壓得低,口罩還戴著。
「北京見。」
「北京見。」
她轉身走進去,沒有回頭。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