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站回來之後,宋星禾比前幾個月多了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十月十二日,她的行程是一整天空著。
林懷甚至提前把所有工作群組的通知都替她關掉。
下午兩點多,我正在晨遠的辦公室裡看Lumiverse的技術簡報。
手機亮了一下。
宋星禾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的行程表。
那一整欄空得乾乾淨淨。
下面只有她自己用筆寫的一句話。
——今天不工作。
我看了一會兒,回她。
——恭喜。
她很快回:
——你呢?
——在工作。
——你公司在哪裡?
——國貿,怎麼了?
——沒事。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
沒有再追問。
繼續看手上的簡報。
大約二十分鐘後,前台撥了內線進來。
「徐總,有一位宋小姐來訪,說是想了解Lumiverse的合作案。」
我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時鐘。
下午兩點四十分。
「讓她進來。」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她站在門口。
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
身上是那件寬鬆的深灰色外套。
手裡什麼都沒拿。
她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然後站在辦公桌前,像一個真的來談公事的人。
「徐總,方便嗎?」
我靠向椅背。
「宋小姐今天不是休假?」
「休假就不能工作嗎?」
她環顧了一圈辦公室。
像是第一次進來,又像是早就知道這裡長什麼樣。
「Lumiverse的案子,我想了解一下。」
「哪個部分?」
「全部。」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把帽子摘下放在桌上。
「你之前說不會影響舞台流程,總彩排才會測試。我想知道你們現在做到哪裡了。」
我看了她兩秒。
她是真的想了解,還是找一個理由過來?我沒有細問。
把筆電轉過去。
「這是最新的版本,技術團隊把互動頁面的架構全部重寫了一遍,現在只跑匿名彙整資料,跟製作端完全分開。」
她湊過來看螢幕,低頭認真看了一會兒。
「這個頁面,觀眾會看到什麼?」
「一張告知,上面寫資料只用在現場互動分析,不會做廣告投放,也不會留存個人資訊。觀眾可以選擇不參與。」
「如果點了參與呢?」
「畫面會出現一個簡單的投票或選擇,跟台上的表演內容連動,但不影響舞台流程。」
她看得很仔細。
有時會問一些技術性的問題。
這是她第一次坐在我的辦公室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最後她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靠回椅背。
「所以你們真的只是測試。」
「真的。」
「不是想把它做成什麼大規模的商業模式?」
「至少目前不是。如果跑得通,未來再說。」
她安靜了一會兒。
像在想什麼。
然後她說。
「這幾天我想了一下。既然張總都同意了,我也不是不能試。」
我看著她。
「總彩排的時候,你們可以進去測試。但正式場我會看情況決定,如果總彩排我不滿意,我就會拒絕。」
「好。」
她停了一下。
「我剛才是不是很像你們圈內的?」
「嗯?」
「就是特別有商業菁英范那種?」
「還好。」
「嘖,真沒勁。」
「這就生氣了?」
「還有我休假的時候,你就打算一直待在辦公室裡?」
「不然呢?」
她沉默了一拍,像在決定要不要說。
「今天外面天氣很好。」
「嗯。」
「想帶你翹班。」
她沒有再說話,水靈靈的看著我。
被她盯了一會兒,我闔上筆電。
「等我一下。」
「等你幹嘛?」
「收東西。」
「你答應了?」
「嗯。」
「你工作做完了?」
「沒有。」
「那你——」
「我拒絕不了宋老師的邀請。」
看她就在一旁傻笑著,我把外套拿起來,牽起她就要往外走。
「走吧。」
「外面有人。」
「他們看不到的。」
「東防西防家賊難防?」
我聽完乖乖放開,做了個手勢。
「好,不牽,妳先請。」
她站在辦公桌前面,看上去又有點失落。
「這時候就特別聽話。」
「走了!別磨蹭了。」
我乾脆把她攬著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上遇到同事。
對方看了她一眼。
她自然地往旁邊站開半步,保持著一個專業的距離。
我沒有介紹。
她也沒有打招呼。
兩個人很自然地變回徐總和宋小姐。
直到電梯門關上,她才靠過來。
「你同事會不會認出我?」
「不會。」
「為什麼?」
「我經常有訪客,應該都習以為常了。」
「訪客?」
「嗯。」
她笑。
「那我是什麼訪客?」
「晨遠的甲方。」
電梯鏡面裡她的嘴角壓不住。
「那徐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她伸手,在電梯角落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輕。
像只在確認我還在那裡。
那天下午我們沒有去什麼熱門景點。
只是開車往城北走,找了一家離市區有一點距離的書店。
人不多。
窗戶很大。
裡面放著木頭書架,地板也是偏深色的木質。
她進門之後先繞了一圈。
最後停在攝影類書架前面。
我站在旁邊等她。
她抽出一本翻了幾頁。
「你看。」
我接過去。
書裡大多是城市攝影。
高架橋、車流、深夜便利商店、冬天的街角。
「好看。」
「我喜歡這種。」
「哪種?」
「不是拍人的。」
她翻了一頁。
「是拍生活的。」
我看著她,把書拿了過來。
「買了回家再看。」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們在書店待了兩個多小時。
她買了兩本書。
一本攝影,一本旅行散文。
結帳的時候她把卡遞出去,又忽然停住。
「你買嗎?」
「什麼?」
「那本投資的。」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她是說我剛才在另一排看過一本書。
「買。」
「那一起。」
走出書店時,天已經有點暗了。
她把剛買的書塞到我手裡。
「幫我拿。」
「好。」
「男朋友的工作。」
「這算什麼工作?」
「體力活。」
我看她。
「顧問費還沒算完。」
「都多久了?還惦記著這個?」
「當然。」
「那,我夠不夠抵押?」
她挽住我的手臂,衝著我漾開笑顏。
「更好。」
兩個人走了幾步,她忽然鬆開。
前方剛好有一對年輕夫妻朝我們走過來。
她下意識退開半步。
動作很快。
快到像是本能。
我沒有說什麼。
等那對人走遠,她才重新靠過來。
「抱歉。」
「不用。」
「我剛才只是——」
「我知道。」
她安靜了一會兒。
「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這件事。」
「什麼?」
「明明只是牽一下手,也要先看周圍有沒有人。」
她有抱怨,也有委屈。
但這也是她已經習慣的現實。
我看著前面的路。
「那就不牽。」
她抬頭。
「什麼?」
「在人多的地方。」
「你不介意我們不能像別的情侶一樣。」
我停了一下。
「我介意。」
她眼神色暗下來。
我接著說:
「所以人少的地方,就牽久一點。」
她怔了怔。
然後笑了。
「你真的很可愛。」
「我不欣賞可愛這個說法。」
「那很俏皮。」
「請收回。」
「那很帥。」
「嗯,可以。」
她低頭笑。
「還是很可愛。」
晚上回到家,她忽然說想吃火鍋。
我問她想吃哪家。
她搖頭。
「不想出門。」
「那叫外賣?」
「也不要。」
「那怎麼辦?」
她看向我。
「你煮。」
「妳今天要求很多。」
「我是你女朋友耶。」
「所以?」
「所以我要合理利用。」
最後還是我下樓買食材。
她跟著我一起去。
回來之後,她在廚房幫忙洗菜。
只是她幫忙的效率很有限。
洗一半,還會停下來偷吃一塊切好的番茄。
我看見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最後直接把菜刀放下。
「妳不要動。」
她不滿地看我。
「我在幫忙。」
「妳現在比較像在吃。」
「那不也是一種幫忙?」
「不是。」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
「徐向晨。」
「嗯?」
「其實你很喜歡我這樣吧?」
「哪樣?」
「什麼都不做,就在你旁邊待著。」
我沒有答腔,因為她說對了。
我喜歡,而且是非常喜歡。
甚至喜歡到有些時候,她只是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我都會覺得很滿足。
「嗯。」
我最後承認。
她怔了一下。
「之前來探班是不是都是為了看我?」
「妳猜。」
我只是低頭,答案早就顯而易見了。
過了一會兒她湊到我耳根旁。
「還好你有來。」
火鍋煮好時已經快晚上九點。
我們沒有開電視。
只是坐在餐桌兩邊慢慢吃。
她吃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
「嗯?」
「明天我要去上海。」
我抬眼。
「張日丞演唱會?」
「嗯。」
她拿出手機。
「明天彩排,後天演出。」
她把行程表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
「妳真要去?」
「當然,人家都邀到直播上來了。」
「是喔。」
她盯著我。
「醋罈子又打翻啦?」
「不然呢?」
「你到底什麼時候可以不把張日丞當假想敵?只要提到關鍵字你就像個小孩一樣。」
「直到妳承認我為止。」
我把頭湊到她眼前,掐住她的臉頰親一嘴。
「你明知道不可能。」
她噘著嘴委屈巴巴的說。
「我知道那只是工作。」
放開她,我繼續專注在飯上。
「那不吃醋了?」
我想了一會兒。
「我無法控制。」
她挑眉。
「那不就還是吃?」
「嗯。」
「每次都這樣,我哄好之後下次又來。」
「沒關係,我會自己調適。」
「為什麼?」
「因為妳會回來,回到我身邊。」
她看了我幾秒。
然後低下頭。
「嗯。」
她吃了兩口,又像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想去嗎?上海。」
我抬頭。
「可以。」
「真的?」
「真的。」
「這麼爽快?」
「那邊剛好有些事情要處理。」
她眨了眨眼。
「哪有這麼剛好的事。」
我笑了一下。
「說明我們很有緣。」
「那我讓林姐給你準備後台證。」
我低頭繼續吃。她卻突然抬頭問。
「你是不是其實本來就打算去?」
我盛起一杓豆腐,遞到她嘴邊。
「原本沒有。」
「現在呢?」
「現在有。」
她笑得很滿意。
十月十三日,上海。
我比她早一點到。
晨遠在上海有合作方約了下午見面,我處理完之後直接去了酒店。
宋星禾還在彩排。
整個團隊都很忙。
我站在後台比較偏的位置,看她走最後一遍。
舞台上,燈光全開。
張日丞站在另一側。
兩個人的走位、耳返、節奏都已經非常熟。
音樂結束。
導演在台下喊:
「再來一次。」
宋星禾重新站回原位。
直到第二遍結束,她下台從側邊經過。
腳步停了一瞬。
「徐總。」
我抬眼,朝她點了點頭。
「宋老師。」
她的眼神動了一下,嘴角差點沒壓住。
「來看合作?」
「來蒐集數據和場勘。」
「哦,那就辛苦了。」
「應該的。」
稀鬆平常的對話,旁邊的工作人員從我們身邊走過,根本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她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後,又停下。
「徐總。」
「嗯?」
她回頭。
「明天的舞台別錯過。」
我看著她。
「不會。」
她這才轉身。
我站在原地。
地下戀最荒謬的地方,大概就是這裡。
昨晚我們還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吃火鍋。
今天在所有人面前,我們只能是甲乙方的關係。
她是宋老師,我是徐總。
第二天的演唱會比預計晚了二十分鐘結束。
舞台結束的那一刻,整個場館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張日丞站在台上謝幕。
宋星禾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一起向觀眾鞠躬。
台下有人喊她名字。
也有人喊兩人的CP名。
她只笑了一下,沒有多做停留。
謝幕之後,她快速跟著工作人員下台。
我站在後台出口附近。
她看見我的時候,沒有立刻過來。
四周還有人。
工作人員、攝影師、助理、保全。
所有人都在走。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她一眼。
等到人開始散得差不多,她才走過來。
「你看完了?」
「嗯。」
「好看嗎?」
「很好。」
「只有很好?」
我看著她。
「妳想聽哪種?」
她壓低聲音。
「男朋友的版本。」
我笑了一下。
「很棒。」
「還有呢?」
「站在那麼多人的舞台上,我很驕傲。」
她安靜了。
幾秒後,耳朵慢慢紅起來。
「謝謝。」
我伸手,把她額前一縷被汗沾住的頭髮撥開。
動作很輕,只碰了一下。
她沒有躲。
「累嗎?」
「很累。」
「那先回去。」
「好。」
我們沒有一起走出去。
我先離開。
她過了幾分鐘才出來。
像兩個互不相干的人。
可回到酒店,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整晚壓著的情緒根本沒有消失。
只是一直在等這一刻。
宋星禾剛把門關上,還沒轉身,我已經走到她面前。
她抬頭。
「徐——」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我低頭吻住她。
不是之前那些帶著試探的吻。
也不是慢慢安撫。
而是積了整整一個晚上的克制,一下子全斷了。
她剛才在台上的每一個畫面都還留在我腦子裡。
她站在他旁邊。
對著他唱歌。
對著他笑。
台下幾千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我知道她屬於那個舞台。
也知道那就是她選擇的人生。
可當她真的從舞台上下來,站在我面前,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大方。
我抱住她。
力道大到她後退一步,背撞到門板。
「怎麼了?」
我低聲說:
「妳知道。」
她看著我。
幾秒後,她忽然笑了。
「又又又吃醋了?」
「嗯。」
「可是我今天都沒有看他。」
「我知道。」
「那你還——」
我再次吻住她。
她的話被堵回去,手臂慢慢攀上我的肩。
這一次沒有誰先退開。
她剛下台,身上還帶著舞台燈光留下的溫度,髮尾沾著一點汗,耳環還沒摘。
我伸手碰到她耳垂。
她微微縮了一下,無奈的笑道。
「徐向晨,你不能我跟他合作一次就反應這麼大呀?」
「嗯。」
「就算不是張日丞,以後一定還會有其他人呀。」
「知道。」
「是因為我跟他站在一起?」
「一部分。」
「還有呢?」
我看著她。
「因為妳太好看。」
她怔了一下。
下一秒笑出來。
「這算什麼理由?」
「我的理由。」
「徐向晨。」
「嗯。」
「你現在很危險。」
「知道。」
她抬手勾住我的後頸。
「那你還過來?」
「因為我今天忍很久。」
後面的話被她重新吻了回去。
那個吻一開始只是用力。
可當她的嘴唇真正貼上來的時候,那種壓了一整天的東西全都湧了上來。
我扣住她的後頸,把她壓在門板上,吻得很深。
她的嘴唇被我吻到微微發紅,呼吸亂了,手指抓緊我肩上的衣服,卻沒有推開。
我鬆開她的唇,低頭吻她頸側的時候,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不要痕跡。」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穩的氣息。
「我知道,所以選這裡。」
我吻在她鎖骨上方靠近衣領的位置,那裡會被舞台服蓋住。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偏了一下頭,把那一側露得更多。
我順著那個方向吻下去,嘴唇貼著她鎖骨的弧度,感覺到她的呼吸一下變重了。
她的手從我肩上滑到後頸,指尖陷進我髮尾裡,像在拉我靠近,又像在找一個支撐的地方。
她眼神很亮,帶著一點還沒退乾淨的舞台光,嘴角有一點被吻過的痕跡。
「你在看什麼?」
「看妳。」
「有什麼好看。」
「永遠都看不夠。」
她安靜了一拍,然後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
「那就再看。」
我低頭重新吻住她。
這一次我沒有急,放慢了速度,但每一寸都壓得很實。
她想往後退,背已經抵在門板上,退無可退。
我把她抱起來,她順勢圈住我的腰,整個人被我從門板帶到了床上。
我沒有把她放下,而是自己先坐下來,讓她跨坐在我身上。
她低頭看我,長髮從兩側垂下來,幾乎要把燈光都擋住了。
她伸手把我的眼鏡摘了。
「礙事。」
整個房間只剩她背後那一圈模糊的暖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層很薄的紗。
她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錯在一起。
「今天是要把我拆了?」
「怕了?」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拍。
「……不怕。」
我翻身把她壓下去的時候,她的手沒有鬆開。
床墊陷下去的時候,我們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也消失了。
我吻她的時候,她在我身下微微仰起下巴,像在讓我把所有沒能說出口的情緒都留在那裡。
她剛從那個舞台上走下來,全世界都看見了她。
張日丞站在她旁邊,台下的人喊著他們的名字。
我站在黑暗中,什麼都不能做。
所有理智在門關上的瞬間都斷了。
我吻到呼吸不穩才稍微退開一點。
「妳知道我今天有多嫉妒嗎?」
她伸手摸我的臉,指尖沿著眉骨慢慢滑到嘴角。
「知道。」
「那妳還跟他在台上對視。」
「那是排練好的走位,不看更奇怪。」
「是喔。」
「這只是工作。」
「可我控制不了。」
她笑了一下,伸手摟住我,嘴唇貼在我耳邊。
「那你繼續。」
她說完這句話,手臂圈住我的後頸,把我整個人帶進了她懷裡。
我低頭吻她耳後那片皮膚的時候,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的手順著她的腰側往上,指尖碰到她後背中央那一排細小的釦子。
她沒有躲,也沒有說不行。
只是微微側過身,把那一側的空間留出來。
我解開的時候很慢,一顆一顆,不著急。
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最後一顆釦子鬆開的時候,她的手指輕輕抓住我的手腕。
「徐向晨。」
「嗯。」
「我是你的。」
我看著她。
她沒有退開,沒有低頭,就那樣看著我,又說了一次。
「只是你的。」
我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肩上。
我不需要她屬於誰。
但她說是我的,這句話比什麼都更讓我心動。
我把臉埋進她肩窩。
「只能是我的。」
她的手順著我的手腕滑到我的手背,拉著我,往她胸口的方向帶過去。
我碰到她胸前的肌膚時,她整個人輕微地顫了一下,像在適應那層界線被跨過的感覺。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卻沒有退開,反而把我的手壓得更緊了一些。
我抬起頭看她,眼神裡還有最後一點猶豫。
「明天……?」
她搖頭。
「不要停。」
我低下頭。
嘴唇貼在她鎖骨中央的時候,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沿著那條線慢慢往下,吻過她胸口每一寸皮膚,感覺到她整個人從緊繃慢慢變軟。
她沒有再說話,但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不是抓著我的手腕,就是扣著我的後頸,像在確認我還在。
我進去的時候,她安靜了一拍。
沒有聲音。
只有呼吸。
我停在那裡,等她適應。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指收緊,在我背上掐出淺淺的壓痕。
「……你可以動了。」
我沒有動。
低頭看她。
「看著我。」
她睜眼。
「什麼?」
「今晚我想聽妳的聲音。」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手臂繞上來,把我拉得更近。
我動起來的時候,她的呼吸開始不穩。
一開始她還想壓住聲音,咬著下唇,把臉偏到一邊。
我伸手把她的臉轉回來。
「看著我。」
她眼神裡帶著一點水光,卻沒有躲。
我的每一次動作都比上一次更深,她的聲音從悶在喉嚨裡變成斷斷續續地從唇角溢出來。
她的手從我後頸滑到我的背,指尖陷進我的皮膚,抓得很緊。
我低頭吻她,把她剩下的話堵在嘴唇裡。
後來我加快了速度。
她的聲音全部被撞碎了,斷斷續續地落在我耳邊。
手臂圈住我的脖子,像是怕被推開。
「徐向晨……」
她叫了我一次。
「嗯。」
「你慢一點……」
「為什麼?」
「我…」
她話沒有說完,全被我吃進嘴裡。
她到的那一刻,整個身體往後仰,長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微張開,眼睛沒有閉。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那一刻,我知道她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
我停下來的時候,她還在喘。
額角有一層薄汗,長髮黏在臉側。
我伸手把那縷頭髮撥開,指背貼著她發燙的臉頰。
她沒有躲,只是過了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了一句。
「好累。」
「嗯。」
「今天最累。」
「我也不知道,今天有點上頭。」
「為什麼?」
她微微撐起身看我,眼裡帶著溫柔。
「我以為我可以忍,但看到妳站在他旁邊,真想踢他。」
她伸手,輕輕擦了一下我額角的汗。
「別擔心,我哄你。」
「怎麼哄?」
她把臉埋進我肩窩。
「像今天這樣。」
後來她累了,翻過身側躺著,背靠在我懷裡。
我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長髮散在我手臂上,涼涼的。
我低頭吻了一下她後頸那個位置,留下了痕跡。
她沒有動,像是睡著了。
這大概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真正表明,我並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她。
連舞台都不行。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她還躺在床上。
我已經醒了一陣子。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
「幾點?」
「十點二十。」
她閉著眼。
「不想起。」
「那就再睡。」
「你呢?」
「陪妳。」
她過了一會兒才睜眼。
看著我。
「你昨天是不是有點過分?」
「哪裡?」
「哪裡都。」
我笑了一下。
「抱歉。」
她盯著我看。
「你真的會道歉?」
「會。」
「那我原諒你。」
「這麼快?」
「因為你道歉的時候很帥。」
我看著她。
「宋小姐。」
「嗯?」
「妳最近越來越輕浮了?」
她笑。
「跟你學的。」
她說完重新縮進被子裡。
「我要再睡十分鐘。」
「可以。」
「不准偷看。」
「好。」
「也不准起床。」
「知道。」
她把臉埋進枕頭。
不到幾秒,又從被子裡探出一隻手。
摸索到我的手背,就這樣抓著。
她下午還有工作。
所以中午之前就得走。
我們沒有一起下樓。
我先走。
她晚十分鐘。
這是我們已經默認的規則。
沒有誰要求,卻都知道。
酒店大堂人來人往。
我坐在咖啡區處理手機上的文件。
大概十分鐘後,她和助理從電梯出來。
她沒有看我。
我也沒有。
直到她走到門口。
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的訊息。
——昨天吃夠沒了?
我低頭回:
——沒有。
——還沒?
——等妳下次演出。
她很久沒回。
直到車子離開酒店。
才傳來一句。
——那你慢慢吃。
我笑了一下。
收起手機。
回北京是在十月十五日。
她飛機比我早一點。
我回到家時,她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整理接下來的行程。
她今天沒有工作。
桌上卻攤著整整一疊資料。
品牌拍攝。
節目錄製的腳本。
廈門站。
還有下一個月的行程。
我在她對面坐下。
「累嗎?」
「還好。」
「上海那晚沒休息夠?」
她抬頭瞪我。
「都怪你。」
「我怎麼了?」
「自己最清楚。」
我笑了一下。
她低頭繼續翻頁。
翻到十一月的時候,手停住了。
我看著她。
「怎麼了?」
「我在思考。」
「思考甚麼?」
「你之前不是說,巡演過後要帶我回台灣嗎?」
我點頭。
「嗯。」
「本來打算等北京收官?」
「對。」
我看著她。
「等巡演結束會比較輕鬆。」
「我知道。」
她低頭看平板,滑著行程。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她突然開口。
「徐向晨。」
「嗯?」
「我不想等了。」
她抬起頭,眼神很認真。
「什麼意思?」
「我想跟你回去台灣。」
我看著她。
「這麼突然?」
「我剛看了行程,十一月九號到十二號是空的。」
「妳不用排練?」
她用手指敲了敲平板。
「要啊。」
「那妳還——」
她把行程本轉過來給我看。
「好,那扣掉排練,我還有整整兩到三天的空檔耶,。」
她看著我。
「而且你不是本來就預計要回台灣嗎?」
「原本是打算這個月或下個月回一趟台灣。」
「那我跟你一起。」
「星禾,先別衝動,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規劃。」
「我不是衝動。」
她把手裡的筆放下。
「我真的想去。」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我想了千百個為什麼,得不到答案。
以前我們談過很多次回台灣。
想著把巡演完成後,等她真正有一段完整的休息時間,再帶她回嘉義。
那樣才不會讓她太累。
「不是不行,但妳願意告訴我為什麼嗎?」
「因為等不及了。」
「那最多就兩天。」
「可以。」
「不能為了這件事情打亂後面的安排。」
「不會。」
「這會很趕。」
「我也知道。」
「即使這樣還去?」
她看著我,鄭重的點了點頭。
「還是要去。」
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把平板重新點開,開始搜尋伴手禮。
「我要帶什麼去好。」
我笑了。
「人回去就行。」
「不行。」
「為什麼?」
「第一次去你家,空手怎麼可以。」
「我媽不會在意。」
「那我在意。」
她說得很認真。
我看了她幾秒。
「那妳自己決定。」
「嗯。」
「不要準備太多。」
「知道。」
「也不用買很貴。」
「知道。」
「真的。」
她忍不住笑。
「你怎麼比我媽還囉嗦。」
我看著她。
「因為我怕妳會緊張然後準備很多東西。」
「誰緊張了?」
「妳現在已經開始想了。」
她沒有否認,只是小聲說。
「我只是想給你家人留個好印象。」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妳不用。」
她抬眼。
「什麼?」
「上次過年視訊已經留下很好的印象了。」
我慢慢說,她牽起了我的手,握著。
「真的?」
「真的。」
「那你可以趕緊訂機票了。」
「好。」
「一天半。」
「嗯。」
「不可以偷偷改成一天。」
「不會。」
她忽然又笑了。
「徐向晨。」
「嗯?」
「原本是你要帶我回家。」
「嗯。」
「現在是我催你了。」
我看著她。
「發現了。」
「那你要不要感動?」
「有一點。」
「只有一點?」
「很多。」
她這才滿意。
靠過來,把頭輕輕靠在我肩上。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安靜地停在地板上。
我低頭看她,突然覺得有些事情,真的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雖然當初我順應心裡的聲音留在了北京,但,
什麼時候工作。
什麼時候投資。
什麼時候搬家。
什麼時候回台灣。
甚至什麼時候帶她見家人。
我都列進行程,算好時間,避開風險。
確認一切條件都成熟。
可她現在坐在我身邊。
直接告訴我,她等不及了。
原來有些事情,它不需要等到萬事俱備。
它只需要兩個人都願意往前一步。
晚上,她開始查台灣的天氣。
然後開始查我家附近的餐廳。
接著又開始找適合帶給徐媽媽的東西。
我坐在旁邊看她一個人忙。
「妳真的不緊張?」
「沒有。」
「那為什麼查這麼多?」
「我只是以備不時之需。」
「這叫緊張。」
「你閉嘴。」
我笑著靠回沙發。
她又看了一會兒手機。
忽然抬頭。
「對了。」
「嗯?」
「你姊姊呢?」
「什麼?」
「你不是有兩個姊姊?」
「對。」
「她們都會回去嗎?」
「可能吧。」
她的表情一下變了。
「兩個都?」
「嗯。」
「那我是不是要買四份禮物?」
「為什麼是四份?」
「徐爸爸徐媽媽、兩個姊姊。」
她說得理所當然。
我笑出了聲。
「妳現在真的很緊張。」
「我沒有。」
「有。」
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手臂。
「你再說。」
「好。」
她低頭繼續看。
過了幾秒,又問:
「你外甥女也會在嗎?」
「不知道。」
她忽然停住。
「現在小朋友喜歡什麼?」
我看著她。
「妳連他們都要準備?」
她很認真。
「不能什麼都不準備。」
我伸手把她的手機拿下來。
「今天先不查。」
「可是——」
「明天再看。」
「可是我會忘。」
「不會。」
「真的?」
「我會提醒妳。」
她想了想。
「好吧。」
她靠過來。
「那你先跟我說。」
「什麼?」
「你家人是什麼樣的人。」
我安靜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
她主動問起我的家人。
不是為了禮物。
而是想真正知道。
我慢慢跟她說。
爸爸喜歡喝茶。
媽媽喜歡花。
大姊講話直接。
二姊比較安靜。
兩個小孩一個比較黏人,一個比較怕生。
家裡吃飯的時候總是很吵。
有人會搶最後一塊菜。
有人吃到一半突然憶當年。
沒有太多規矩。
但都習慣等所有人坐齊才開始吃。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發問。
「你家人會不會不喜歡我?」
我看著她。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就像我會喜歡妳,不是因為妳是宋星禾。只是因為妳是妳,放心吧。」
她輕輕點頭。
「我還是有點怕。」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
「會比開演唱會還怕嗎?」
「會。」
「不用怕。」
她看著我。
「徐向晨。」
「嗯?」
「我是真的想見你的家人。」
我只是握緊她的手。
這句話比任何承諾更慎重。
因為她不是在期待一次旅行。
她是在期待,見我的家人,看我從小生長的地方。
此時我居然有點鼻酸。
窗外還亮著,她在我懷裡慢慢安靜下來。
而我看著窗外,只覺得她之前總說是我勇敢地走進她的世界。
但她何嘗不是自己走了過來,走進我的世界,也走進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