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
今天的天空很乾淨。
昨夜那場雪停了。
陽光落在積雪上,整座城市像被鍍上一層柔和的白光。
我站在窗前,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手機震了一下。
宋星禾。
——早。
我低頭笑了一下。
——今天這麼早?
幾乎是下一秒。
——已經工作一個半小時了。
我看了眼時間。
——辛苦。
她沒有立刻回,大概又開始忙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換上外套,外出買早餐。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也是今年最後一天。
——
北京衛視演播中心。
化妝間裡一如既往地忙碌。
「星禾,先換第一套衣服。」
「好。」
造型師替她整理髮尾。
化妝師補著最後一點眼妝。
林懷則站在旁邊確認今天的流程。
「上午聯排,不確定會多久。」
「下午帶妝彩排。」
「正式直播晚上七點半開始。」
「妳壓軸前第二個。」
宋星禾點點頭。
「知道。」
林懷放下流程表。
「今天手機可能沒什麼時間看。」
「嗯。」
「如果真的累,就休息。」
「知道。」
她嘴上答應得很快,卻還是在下一個空檔,偷偷把手機拿了起來。
微信停在剛才的對話。
——辛苦。
她想了想,回了一張貼圖。
是一隻戴著毛帽的小熊,比著一個「收到」。
送出後,她又把手機放回桌上。
化妝師笑著看她。
「今天心情很好?」
宋星禾一怔。
「有嗎?」
「眼睛在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真的假的?」
「真的。」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也跟著笑了。
宋星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藉著整理裙擺的動作,掩去唇角剛要漫開的弧度。
——
另一頭。
我把電腦闔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晨遠年底最後一份投資報告,總算看完。
今天也沒有別的行程。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
陽光照在積雪上,比昨天亮了許多。
手機安安靜靜。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三十三分。
她現在應該還在彩排。
我走進廚房,把早上泡好的茶葉重新加熱。
水滾的聲音響起。
我忽然想起前幾天聊天時,她說過一句話。
「跨年最麻煩的不是唱歌,是等待。」
當時我問她。
「等什麼?」
她回得很快。
「等彩排。」
「等換衣服。」
「等導演。」
「等倒數。」
「等正式開始。」
最後還補了一句。
「一天有一半時間都在等。」
我那時候笑著回她。
「那妳很會等。」
她立刻否認。
「我最不喜歡等待的過程。」
現在想起來。
她今天大概又在等。
等上台。
等彩排。
等晚上七點半直播。
而我也在等。
只是在等她的訊息。
中午的時候,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宋星禾傳來一張照片。
休息室桌上放著便當。
白飯只吃了一半,旁邊還有雞胸肉和幾樣青菜。
——午餐。
我回了一句。
——就吃這樣?
她很快回覆。
——晚上唱完再補囉。
我想了想。
——至少把肉吃完。
過了十幾秒。
一張照片重新傳了過來。
雞胸肉已經不見了。
——可以了嗎?
我沒忍住笑了。
——可以。
——很聽話。
她秒回。
——你最近越來越像在管小孩。
我低頭看著手機,回了一句。
——因為有人不按時吃飯。
這次,她沒有立刻回覆。
八成又是被工作人員叫走了。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去廚房燒水。
冬日的陽光灑在白雪上,窗外很安靜。
但今晚,這座城市會因為無數盞舞台燈光,再一次亮起來。
剛準備坐下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何遠。
——跨年有什麼行程?
——應該是沒有。
不到三秒,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徐。」
「嗯?」
「你今天都在幹嘛?」
「看項目。」
「可是我剛剛傳訊息不到十秒就回了。」
我看了眼桌上的電腦。
「剛好休息。」
「喔——」
那刻意拉長的尾音讓人有點煩躁。
「我掛了。」
「欸等等,別掛嘛,我以為你今天會去跨年。」
「沒有。」
「跨完年還有三個案子,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
何遠笑了一聲。
「也是。」
「你現在真的比較放鬆了。」
「這算稱讚?」
「算。」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以前跨年這天你大概率還在處理公事吧。」
「現在呢?」
「現在至少知道休息了。」
我低頭啜飲手裡的茶。
「又想說是北京改變了我?」
「嗯,我不確定是北京還是某人的關係啦。」
「囉嗦。」
「你今天真的真的沒有其他安排了?」
「真的。」
「你那微光同行呢?」
「見紅休。」
「宋星禾呢?」
我沉默了一秒。
「……今天跨年表演。」
「我知道。」
何遠笑得意味深長。
「所以你今天是不是會看北京衛視?」
「會。」
「理由?」
我靠向沙發。
「跨年。」
「中國有好多跨年節目啊。」
「嗯。」
「那你偏偏看北京衛視?」
我沒回答。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兩秒。
何遠笑了。
「算了,不逼你承認。」
「承認什麼?」
「你自己知道。」
我失笑。
「掛了。」
「欸,等等。」
「還有事?」
「有。」
何遠的語氣難得正經。
「今年辛苦了,等你回台灣。」
我愣了一下。
「你也是,辛苦了。」
「明年繼續。」
掛斷電話後,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窗外的雪反射著陽光。
最近難得有這麼好的天氣。
我重新坐回電腦前,卻沒有想著工作。
而是打開了北京衛視今晚的跨年節目單。
宋星禾排在後半段。
離正式演出,還有很久。
我關掉頁面,起身把杯子拿去沖洗。
今天不用趕時間。
但她不一樣。
——
上午的聯排結束。
舞台上的燈光還沒全亮,工作人員已經開始調整下一組的布景。
宋星禾摘下一邊耳返,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唱得不錯。」
她回過頭。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乾淨俊朗的臉。
「丞丞哥。」
張日丞今天穿著一件黑色長版大衣,手裡還拿著剛修改過的流程表。
「好久不見。」
「上星期排練才見過不是?」
「那不算。」
他笑了笑。
「今天才算正式見面。」
宋星禾失笑。
「你的歪理還是一樣多。」
「彼此彼此。」
兩人並肩往休息區走去。
沒有刻意寒暄,也沒有久別重逢的熱絡。
只是很自然地聊起工作。
「今天唱新歌?」
「嗯。」
「我剛剛在台下聽了一段。」
「怎麼樣?」
「穩。」
張日丞點點頭。
「副歌最後那個轉音,比錄音版更好。」
宋星禾挑了挑眉。
「你什麼時候開始會誇人了?」
「我一直都會。」
「只是以前沒誇妳。」
她笑著白了他一眼。
「謝謝。」
張日丞翻了一頁流程表。
「我們下午彩排時間離得不遠。」
「我三點半。」
「我兩點。」
「那我們差不多。」
兩人又聊了幾句舞台動線、耳返和導演剛才提出的修改。
內容全是工作。
對他們而言,這種對話早已再熟悉不過。
合作兩年,默契從來不是建立在私生活,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舞台。
張日丞翻開手上的流程表。
「今年我們又有合作舞台。」
宋星禾低頭看了一眼。
流程表最後一頁寫著:宋星禾 × 張日丞 〈明日世界〉
「導演昨天才通知?」
「嗯。」
「臨時調整。」
張日丞笑了笑。
「去年那首歌反應太好,今年又被點名了。」
宋星禾無奈地笑著搖頭。
「微博今晚又要熱鬧了。」
「妳是說日月星丞?」
「除了他們還有誰。」
張日丞失笑。
「這群粉絲,真的很有毅力。」
「都兩年了。」
「還沒放棄。」
宋星禾攤了攤手。
「我也沒辦法。」
兩人相視一笑。
「你的升降台測過了嗎?」
「剛測完。」
「耳返呢?」
「第二段有點小問題,等等再試一次。」
「我也是。」
「今天估計又要重來很多次。」
「跨年都這樣。」
張日丞點點頭。
「至少今年都在北京,不用飛來飛去。」
「這倒是真的。」
兩人都笑了。
不需要刻意熱絡。
也不需要找話題。
一句流程、一句舞台,就足夠聊上幾分鐘。
這是只有合作過那麼多舞台所累積出的默契。
也是外界一直津津樂道的「日月星丞」。
就在這時,幾名工作人員推著器材從旁邊經過。
其中一位年輕攝影助理笑著對同事小聲說:
「日月星丞同框了。」
另一人笑著接話。
「今晚超話又要爆了。」
張日丞聽見,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這群粉絲。」
宋星禾也早就習慣。
「讓他們開心一下也好。」
「反正每年都會上熱搜。」
「今年大概也跑不掉。」
話音剛落,林懷走了過來。
「星禾,差不多要走第二遍了。」
「好。」
她轉頭看向張日丞。
「日丞。」
「林姐。」
張日丞禮貌地點了點頭。
林懷看了看兩人手上的流程。
「日丞,合作舞台放在壓軸前,導演剛剛又改了一版動線,你等等記得去導播室確認。」
「收到。」
「別走錯位。」
張日丞笑著舉起雙手。
「保證不拖後腿。」
林懷淡淡笑了一下。
「我不是擔心你。」
「我是擔心導演。」
三個人都笑了。
張日丞朝另一側的休息區走去。
兩人沒有多說一句,各自走向屬於自己的舞台。
演播中心裡,第二輪聯排開始。
宋星禾重新戴上耳返,站回舞台中央。
音樂響起。
聚光燈落下。
她很快進入狀態。
一首歌結束,導演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很好,第二段副歌前再留半拍。」
「老師,耳返人聲麻煩再大一點。」
「收到。」
她走下舞台時,林懷已經拿著保溫杯等待。
「喝點水。」
「好。」
宋星禾接過杯子,小口喝了幾口。
林懷一邊看流程,一邊說:
「下午帶妝彩排結束後,應該有四十分鐘左右可以休息。」
「四十分鐘?」
「理論上。」
宋星禾笑了。
「那就是沒有。」
林懷也笑了。
「妳很了解。」
兩人正說著,手機亮了一下。
宋星禾低頭。
微信。
徐向晨沒有再傳訊息。
早上的那句「辛苦」,還停在對話框裡。
她手指停了停。
最後沒有打字。
只是把手機收回口袋。
等晚上演出結束吧。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在心裡想。
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看直播。
——
四點二十分,帶妝彩排結束。
宋星禾剛走下舞台,又跟著導演確認了一遍最後的走位。
確認完,才終於回到休息室。
門一關上,外面的喧鬧瞬間被隔絕。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沙發上一靠。
「終於能坐一下了。」
林懷把一個保溫餐盒放到她面前。
「先吃,等等怕沒時間,多少吃點。」
宋星禾低頭看了自己的餐盒,再抬起頭時,眼巴巴地望著林懷,像隻委屈的小兔子。
「又是減脂餐,中午才吃過。」
「晚上還要上台。」
「我知道。」
她嘴上抱怨,還是乖乖打開。
雞胸肉、糙米飯、花椰菜、南瓜。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吃了兩口,忍不住拿起手機,對著餐盒拍了一張。
沒有立刻傳出去。
只是看著照片,想起前幾天。
徐向晨拍過他的午餐。
一碗牛肉麵。
下面只有一句。
——今天贏妳。
她當時回:
——等你上鏡頭再說。
想到這裡,她自己先笑了。
林懷抬起頭。
「笑什麼?」
「沒有。」
「有。」
「真的沒有。」
林懷瞥了她手裡的手機一眼。
「又在聊天?」
宋星禾神色自然,語氣聽不出破綻。
「沒,就是看看前幾天的聊天紀錄。」
「某人今年手機拿得特別勤勞啊。」
「……」
宋星禾沒接話,迅速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她不覺得有什麼好避諱的。
她和徐向晨一直只是很自然地聊天、分享生活。
至於為什麼最近總是會想起他……
她沒有細想。
可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對上林懷那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她的心跳還是莫名地漏了半拍。
林懷沒繼續拆台,只是低頭繼續整理晚上的流程。
宋星禾重新拿起筷子。
桌上的手機安安靜靜,他現在應該也還在忙吧。
她一邊吃著花椰菜,一邊默默地想著。
快了,等跨年後吧…
——
另一邊。
晚上八點五十分。
我從超市走了出來。
年底最後一天,人比平常多了不少。
購物袋裡只有幾樣簡單的食材。
水果、牛奶、雞蛋,還有一包咖啡豆。
走出商場時,廣場上的大型LED已經開始播放北京衛視跨年晚會的宣傳片。
畫面快速切換。
主持人、舞台、煙火、今晚參與演出的歌手。
只是短短一秒的鏡頭,我還是認出她了。
宋星禾。
我停下腳步,看了幾秒。
直到宣傳片播完,才重新往前走。
手機震了一下。
我下意識以為是她。
低頭一看。
是微光同行的群組。
此時沈知夏正發著大紅包,在上面祝賀大家新年快樂,大夥兒隔著屏幕吵吵嚷嚷。
我不禁滑到和她的聊天室裡,發了個訊息。
收起手機,提著購物袋慢慢往公寓走。
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街上的電子看板開始播放跨年直播倒數。
有人趕著赴約。
有人提著晚餐回家。
也有人停下腳步,在雪地裡拍照留念。
北京今年最後的傍晚,比平常熱鬧許多。
我踩著還沒完全融化的積雪。
想起了第一次來北京那天。
也是這樣,一個人帶著行李,走在陌生的街頭。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僅僅不到兩個月。
這座城市,慢慢有了溫度。
時間慢慢接近午夜,
北京衛視演播中心全面進入直播狀態。
藝人的休息室裡,比白天安靜許多。
沒有人大聲聊天。
大家都在替即將開始的直播,做最後一次準備。
宋星禾換上正式演出服。
化妝師替她補完最後一次唇妝,又仔細整理了耳返的位置。
「好了。」
宋星禾看向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鏡子裡的人,和平時的她有些不同。
燈光亮起時,她是舞台上的宋星禾。
燈光熄滅後,她就只是會因為工作忙到忘記吃飯、因為一點瑣碎日常就想找人投遞情緒的自己。
林懷走到她身旁。
「緊張嗎?」
宋星禾笑了笑。
「有點。」
「真的?」
「真的。」
她停頓了一下。
「只希望今天不要出任何狀況。」
林懷替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披肩。
「今年是妳真正意義上的專場,準備了這麼久,相信自己,妳最棒。」
就在這時。
放在化妝桌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宋星禾低下頭察看。
來自徐向晨。
只有短短五個字。
——我等妳唱完。
她怔了一下。
沒有任何表情符號或是「加油」、「別緊張」。
甚至沒有問她忙不忙。
只有一句。
我等妳唱完。
宋星禾望著螢幕,臉頰微微發燙,連帶著唇邊也漾開一抹柔軟的笑容。
胸口原本緊繃的情緒,像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平。
她沒來得及細細去拆解這份心安背後的含義。
因為工作人員已經站在門口。
「星禾老師,準備候場。」
她按下螢幕,把手機交到林懷手上。
「林姐,幫我收一下。」
「好。」
林懷接過手機,目光在聊天畫面停留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進包裡。
她沒有過問,只是拍了拍宋星禾的肩。
「去吧。」
宋星禾點了點頭。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
「林姐。」
「嗯?」
她眼裡像是有碎光亮起,連帶著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我今天一定會唱好。」
林懷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妳一直都唱得很好。」
宋星禾深吸一口氣,走向舞台入口。
聚光燈還沒亮起。
觀眾席卻已經傳來隱約的人聲。
——
回家後,我立刻打開北京衛視。
直播已經開始。
今晚,北京有無數人都在等著她登台。
但我想看的,不只是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宋星禾。
而是她平平安安地唱完今年最後一首歌。
晚上九點五十分。
「下面,有請宋星禾為我們帶來的舞台。」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電視傳來。
我放下手上的杯子,定神看著螢幕。
北京衛視的鏡頭緩緩推向舞台。
燈光亮起,她從升降台中央慢慢升起。
銀白色的禮服在燈光下泛著細碎光澤,像冬夜裡灑落的星光,在冷冽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柔,也更襯得她的膚色白皙。
台下掌聲與尖叫聲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響起。
這是她今晚第一首歌,也是今年最後一次,以歌手的身分站在舞台上。
第一首歌唱完,主持人沒有上台。
燈光快速轉換,第二首直接開始。
北京衛視的跨年晚會就是這樣,沒有給歌手太多喘息的時間,一首接著一首。
她在舞台中央精準地走位、和舞者配合、換氣、和樂隊確認節奏,所有動作都流暢得像早已刻進了身體的本能。
第三首歌,現場開始有人跟著大合唱。
鏡頭掃過觀眾席,有人高舉著她的名字,有人揮舞著應援棒。
她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不急不躁,穩穩地把歌曲唱完。
第四首,也是今晚個人舞台最後一首。
最後一句落下。
她向觀眾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久久沒有停,台下的觀眾紛紛喊著安可。
主持人這時重新走上舞台。
「謝謝宋星禾今晚精彩的演出!」
宋星禾接過工作人員遞上來的麥克風,氣息微喘,但臉上帶著明亮的笑意。
「星禾,先跟北京衛視的觀眾朋友打個招呼吧。」
女主持人笑著把身體往她身側帶了帶。
「大家好,我是宋星禾。現場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她朝著鏡頭揮了揮手。
「今晚這四首歌真的太過癮了!」
男主持人接著問。
「今年最後一天,想對一直支持妳的朋友說些什麼?」
宋星禾拿起麥克風,望向台下。
「謝謝大家陪我走過2025年。」
「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能平安、健康,做自己喜歡的事。」
她停了一下。
「新年快樂。」
「也祝星禾新年快樂!」
台下瞬間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我低笑了一聲,靠回沙發椅背上。
原本因為一個人在北京跨年而顯得有些空蕩的屋子,像被某種溫熱的情緒填滿。
她朝四周揮了揮手,轉身走下舞台。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北京衛視沒有因為一位歌手結束而停下。
下一組藝人很快接上。
我起身把水果切好,又順手把桌上的杯子洗了。
回客廳時,張日丞已經站在舞台中央。
她現在,大概正在後台補妝、換衣服。
準備今晚最後一首歌。
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張日丞、宋星禾,帶來今晚的合作舞台,〈明日世界〉!」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全場燈光瞬間暗了下去。
原本熱鬧嘈雜的演播廳,像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鋼琴的前奏在黑暗中慢慢流淌。
候場區。
宋星禾深吸了一口氣。
工作人員替她整理好耳麥,朝她豎起大拇指。
「可以了,星禾老師。」
她點頭。
耳返裡隨即傳來導播沉穩的指令。
「升降台預備,張老師先出,星禾老師第二個點位。」
張日丞站在她身旁,低頭活動了一下肩膀。
「最後一首了。」
宋星禾笑了:
「終於。」
「唱完可以放假了?」
「下午一點還有工作。」
張日丞沉默了一瞬,失笑。
「……當我沒問。」
兩人都笑出聲。
這不是苦中作樂,而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運轉節奏。
娛樂圈沒有真正的假期,尤其在跨年夜,舞台越大,背後的工作線就拉得越長。
導播的聲音再次在耳返中響起:「五、四、三、二、一——」
舞台入口緩緩打開,張日丞率先邁步,走進了燈光裡。
——
客廳裡只剩電視的聲音,我放下手機。
從打開電視開始,北京衛視就一直停留在同一個頻道。
中間爸爸媽媽傳來了新年的祝福貼圖,姐姐也在家族群組發了兩個小朋友拿著仙女棒在院子裡跑跳的影片。
我都回了,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螢幕。
因為我知道,她快出來了。
鋼琴前奏結束,張日丞站在舞台中央,第一段主歌由他開始。
他的聲音沉穩大氣,沒有刻意的炫技,只是一步步把情緒鋪墊著往前推。
鏡頭慢慢往右平移。
另一束淡金色的聚光燈亮起,宋星禾從舞台另一側走了出來。
全場掌聲瞬間高了一個層次。
她換上了一襲深咖啡色絲絨長裙,勾勒出極其曼妙優雅的線條,裙襬開了高叉,妝容精緻而溫暖,襯托得五官立體且深邃。
她沒有刻意和觀眾互動,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抬起頭,自然地接住了張日丞留下的最後一句旋律。
歌聲響起的瞬間,細膩的情感與極具穿透力的高音在演播廳裡散開。
我望著螢幕,想起第一次在北京看她演唱會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我的座位離舞台很遠,遠到只能透過大螢幕看見她的表情。
而今天,我依然隔著螢幕,心裡卻覺得無比接近。
副歌開始,兩人的聲音自然交會,沒有誰刻意去壓過誰。
一個眼神、一步走位、一次換氣,所有的節奏都默契得剛剛好。
張日丞往左跨了一步,宋星禾便自然而然地補上舞台中央的位置;
到了下一段,兩人又重新並肩。
台下的觀眾開始隨著副歌的節奏揮舞螢光棒,整座演播廳在黑暗中像是一片流動的藍色星海。
我看著大螢幕,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每一次合作都會被觀眾如此期待。
那不是因為那些真真假假的緋聞,也不是因為刻意的炒作,而是當他們並肩站在舞台上時,那種純粹用專業交織出來的氣場,太美好。
好到讓人忘記,這只是一場合作舞台。
歌曲進入最後一段,舞台後方的大螢幕慢慢亮起第一道晨曦,金色的光芒穿過虛擬的城市天際線,照亮了整片舞台。
宋星禾抬起頭,眼裡映著漫天的燈光,也映著台下數萬名觀眾。
她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舞台的笑容。
我望著電視,嘴角也跟著揚起。
看見她開心的那一刻,覺得這一年,真的很值得。
「願每一道微光——」
張日丞唱出最後一句。
宋星禾自然接上:「都能照亮——」
兩人的聲音再次重疊:「明日世界。」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掌聲如雷。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謝謝張日丞!謝謝宋星禾!」
兩人並肩向觀眾深深鞠躬。
沒有刻意製造的粉紅泡泡,也沒有多餘的互動,只是很有默契地,一起為今晚的合作畫下句點。
主持人高聲說道:「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迎接2026年!」
所有表演藝人陸續走上舞台。
宋星禾站在人群之中,張日丞則站在稍遠的另一側。
大螢幕上,倒數計時開始閃爍。
導播高喊著:「十!九!八!七!……」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也跟著在心裡默默數著。
「六!五!」
電視裡,宋星禾仰起頭,望向那個巨大的倒數計時器。
「四!三!」
「二!一!」
轟——舞台四周噴出漫天的金色煙火,無數彩帶如雪花般飛滿整座演播廳。
主持人大喊:「新年快樂——!」
所有藝人一起對著鏡頭揮手,歡呼聲、掌聲交織在熱烈的空氣中。
新的一年,到了。
直播仍在繼續,藝人們在滿台的彩帶中互相道賀。
張日丞走到宋星禾身旁,碰了一下她的拳頭:
「合作愉快,新年快樂。」
工作人員開始示意藝人退場,兩人沒有多聊,各自跟著自己的助理走向不同的通道。
——
後台。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星禾,這邊。」林懷站在門口招了招手。
宋星禾點頭,跟著走了進去。
那套在舞台上耀眼的妝容,在化妝鏡前被一點一點卸去。
化妝師熟練地替她拆下耳麥,問道。
「今天耳麥戴了一整天,耳朵有沒有不舒服?」
「還好,比演唱會那陣子輕鬆一點。」
宋星禾揉了揉微紅的耳後。
「那就好。」
另一位造型師拆下她頭上的髮夾,那一頭長髮自然地垂落在肩頭。
鏡子裡,那個在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女明星慢慢退去,重新變回了那個平實、乾淨的宋星禾。
「今天辛苦了。」
「大家都辛苦了,新年快樂!」
宋星禾站起身,朝休息室裡的工作人員微微鞠躬。
林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後面的聯合採訪取消了。」
「嗯?」
宋星禾轉過頭。
「直播稍微超時了,時間來不及,改成明天錄製新春祝福短片。」
宋星禾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那現在可以回家了?」
林懷笑了一聲,看著她。
「不然呢?留在這兒陪導演跨第二次年?」
宋星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絕對是今晚最好的消息。」
「我還以為是妳剛才完美地唱完的時候。」
「那是第二好的。」
林懷笑著說:
「現在終於像放假的人了。」
連宋星禾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今天卸完妝之後,心情會顯得格外輕鬆。
或許是繁忙的年底巡演終於告一段落,跨年晚會也順利過關;又或者,只是因為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走出休息室時,後台依然兵荒馬亂。
有人推著大箱器材穿梭,有人蹲在地上整理繁雜的纜線,剛才舞台上的萬丈光芒,在這裡只剩下了最真實、最瑣碎的工作日常。
張日丞此時正站在走廊另一頭,和樂隊老師聊著天,瞧見宋星禾,便抬手揮了揮。
「回去了?」
「嗯,回去了。」
「今天合作很過癮。」
「我也這麼覺得。」
張日丞笑著點頭。
「希望下次不用等到跨年。」
「先等公司安排吧,如果有新歌就有機會。」
兩人相視一笑。在圈子裡待了這麼多年,他們太清楚一次合作背後牽扯的檔期、企劃與利益,誰都沒有把話說死。
「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簡單告別後,兩人朝著不同的出口走去。
就像過去許多次完美的謝幕一樣,舞台落下帷幕,他們便各自回到屬於自己的人生軌道上。
——
地下停車場冷得出奇。
保姆車早已開了暖氣等在出口,林懷把今晚收到的鮮花先放進後座。
宋星禾一坐進車裡,整個人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林懷一邊關掉平板一邊問。
「累壞了?」
「嗯。」
宋星禾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退去的演播中心大樓。
「不過,特別值得。」
「看得出來。」
「今天妳一直在笑。」
宋星禾愣了一下。
「有嗎?」
「有。」
「唱最後一首的時候尤其明顯。」
宋星禾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笑了。
她自己沒有發現。
原來,真的有那麼明顯。
林懷沒有再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宋星禾是真的很熱愛這個舞台,這也是她能在一整年幾百天的高強度工作裡,始終保持眼裡有光的原因。
車子平穩地駛入深夜的北京街道,新年第一個凌晨的城市依然燈火輝煌,無數人還沉浸在倒數後的興奮裡。
宋星禾在黑暗中低下頭,拿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微信的提示音一連串地跳了出來。
家人、老友、工作夥伴、合作品牌的新年祝福鋪天蓋地。
她神色平靜地一則一則往下滑動,直到視線最終停在那個最上方的、安靜了很久的名字上。
徐向晨。
她滑動螢幕的指尖,停了下來。
指尖在對話框邊緣摩挲了片刻。
她望著那句:
——我等妳唱完。
看了很久。
她打下一行字。
——我唱完了。
訊息送出。
她沒有再打字。
只是安靜望著螢幕。
另一頭。
我收拾好客廳,正準備去洗漱,手機震了一下。
聊天畫面,多了一句。
——我唱完了。
我望著那四個字。
沒有立刻回覆。
只是靠回沙發。
窗外的新年煙火,一聲接著一聲。
北京的夜空,被照得忽明忽暗。
今晚。
她站在很多人的舞台上。
而我,很高興陪她走完了今年最後一場演出。
我低頭回了一句。
——宋老師,新年快樂。
保姆車裡。
宋星禾的手機螢幕上,多了七個字。
——新年快樂,徐顧問。
她沒有再繼續,只是把手機握在掌心。
窗外的煙火,一朵接著一朵,在北京夜空中盛開。
北京的新年依舊很冷,她卻覺得車廂裡很暖。
而新的一年,就在這句簡單的祝福裡,悄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