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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星光以後》光年
九月初,北京。

晨遠北京分部正式成立那天,我比平常早到了二十分鐘。

玻璃門旁的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電梯開合的聲音。「晨遠創投」四個字掛在門邊,沒有剪綵,沒有儀式。對我們來說,有人辦公、有案子、有會議,也就夠了。

第一封郵件來自台北。

何遠留了一句:北京第一天,別把自己忙死。

我回他:你先管好台灣。

幾秒後他傳來一個句號。

我看著螢幕笑了一下。晨遠還是晨遠,北京只是多了一個據點。

需要一起判斷的案子照樣一起看,台灣那邊他先接,北京這邊我先處理。

五點二十分,我闔上筆電。

同事抬頭問徐總這份資料今天還要看嗎。

我說明天。

我站起來說今天先到這裡。

走出辦公室時天還亮著,風從大樓之間穿過來,不再帶著夏天的悶熱,只剩乾燥的涼意。

換作是以前,這時間我大概還坐在辦公桌前。

現在不是事情少了,只是五點半到了我會走。

我站在樓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光同行的群組。

吳澤亘傳了一張照片,幾個孩子下午畫的圖,桌面還留著沒收好的彩筆。

我回了一句:下週我過去再整理。

收起手機。

六點不到。

還早。

我轉身往超市走。

以前我總覺得時間應該拿來做點什麼,現在倒不這麼想了。

但這句話不全然正確。

空著的時間裡,我會想起她。

她還在巡演,長沙、西安、重慶,一站接著一站。

我們真正能碰面的時間反而比還沒交往那時更少。

可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探班了。

以前去排練室是因為想見她,又不能明著說。

買杯飲料,送點吃的,找王哲宇,順便看看她。

現在不用了。

她是我女朋友。

我更喜歡等她離開工作以後再見她。

沒有排練室裡的人聲,沒有舞台燈,沒有工作人員。她換掉演出服,卸掉妝,坐進車裡,整個人慢慢鬆下來。

那個時候的宋星禾才是我最想見的。

有一天晚上她難得沒有立刻去睡,打了通電話過來。

「你還在忙嗎?」

「剛回家。」

「今天這麼早?」

「五點半下班。」

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徐總現在很會安排生活。」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稱讚。」

「就是稱讚。」

她大概是躺在床上,聲音比平常低了一點。

我們聊了一會兒巡演,長沙、西安、重慶,接下來的行程一站接著一站。

「對了,我十一號生日。」

我愣了一下。

「妳生日?」

「你現在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九月十一日。我把這個日期記了下來,沒有問她想要什麼,沒有問她生日那天是不是還有工作。

只是記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記了?」

「嗯。」

「那就好。」

長沙站結束後,宋星禾難得有幾天空檔。

林懷把十四、十五、十六三天完整留了下來。

她在訊息裡說:我明天回北京。

「幾點?」

「晚上。」

「去接妳?」

「好。」

隔天我到公司時,何遠已經在線上等我。

「今天你得忙一點。」

「我知道。」

「北京這邊剛成立,接下來幾個案子都要你先過。」

「嗯。」

他把資料傳過來。

「有兩個需要你今天決定,剩下的我晚上再跟你一起看。」

我看了一眼時間。

「可以。」

今天不能請假。

北京分部才剛開始運作,我不可能把事情全部丟給別人。

但宋星禾只有這幾天。

我也不想浪費。

那天從早上開始我幾乎沒有離開過辦公室。

該開的會提前開,能今天決定的事今天決定。

五點二十分,我把最後一封郵件發出去。

同事問:

「徐總,這個案子明天再討論?」

「不用,我已經批了。」

「那明天──」

「明天有事直接找我。」

他點頭。

我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七點四十分,她的飛機剛落地。

我拿起外套。

「今天辛苦了。」

走出辦公室時,我忽然覺得這一天過得比平常快很多。

——

機場的人不少,我站在出口邊緣的陰影裡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帽沿壓得極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拖著行李箱。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我,腳步明顯快了一點。

走到面前她沒有說話,只在看不到的角度將藏在袖口裡的手伸過來,輕輕勾住了我的指尖。

我反手握住,轉身用身體替她擋掉旁邊路人的視線。

「累嗎?」

「有一點。」

「吃東西了?」

「飛機上吃了。」

「多少?」

「一半。」

「回家再吃。」

她眼睛彎成好看的新月。

車子開出去一段,她忽然問。

「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嗯。」

「因為我?」

「對,為了陪妳。」

她側過頭看我。

她笑了,小聲嘀咕。

「所以徐總還是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們的指尖輕柔地纏繞,最終十指緊扣,我便順勢將牽在一起的手拉至胸前。

「放在這。」

她挽著我,笑的甜蜜。

「那這幾天呢?」

「我請兩天。」

她愣了一下。

「兩天?」

「十四、十五。」

「十六呢?」

「我還是得回公司。」

她眨了眨眼,略帶遺憾的嘆口氣。

「唉,那好吧。」

我看著前面的路。

「公司剛開始營運,總不能一口氣消失三天。」

她安靜了一會兒,低下頭,手指輕輕捏著安全帶。

過了幾秒才低聲問。

「你為了陪我請了兩天,你說何遠會不會生氣啊?」

我沒有否認。

「管他做什麼?我陪我女朋友怎麼了?」

她低聲說。

「所以我很喜歡。」

我們相視而笑。

「這三天怎麼安排,宋大明星?」

她想都沒想。

「去你家。」

「我家?」

「對。」

「不去其他地方?」

「出去太麻煩了,要戴帽子口罩,還怕被拍。」

她靠著椅背轉頭看我,眼神直勾勾的。

「而且……我比較想待在你家。」

「為什麼?」

她聲音放輕。

「因為每次見你,都有人在。排練室有人,後台有人,吃飯也有人。」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側臉。

「我想要沒有別人的時候。」

——

回到家,門一關上,她才算徹底放鬆下來。

帽子和口罩隨手丟在沙發上,整個人像終於從另一個世界登出。

我把水杯遞給她。

她接過去喝了兩口,仰著頭看我。

「我可以先洗澡嗎?」

「去吧。」

「借我一件衣服,我的衣服都還沒洗。順便借我洗衣機。」

她拿著衣服走進浴室。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她的聲音。

「向晨。」

「嗯?」

「你有沒有新的毛巾?」

「櫃子第二層。」

「哪一個?」

我走過去敲了敲門。門只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了出來,指尖還沾著水珠。

我把毛巾塞進她手裡,隔著門縫低聲說。

「歡迎回來。」

門縫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她含著笑的回應。

「嗯,我回來了。」

她洗完澡出來時頭髮還濕著,穿著我那件寬大的白色襯衫。

衣領歪在一邊,露出鎖骨,下襬長度落在她大腿上方一點。

她坐到餐桌旁。

「你煮什麼?」

「粥。」

她手托著腮看我端碗出來,有些意外地挑眉。

「為什麼是粥?我以為依照你的技術,起碼會煮個三菜一湯迎接我。」

「剛下飛機的人沒資格吃大餐。先喝點熱的暖暖胃。」

她舀了一口。

「好吃。」

「妳才吃第一口。」

「第一口就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光。

「這叫直覺。」

我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頂。

「那妳的直覺還挺準的。」

「當然。」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挑歌的直覺也很準。」

「所以妳對我的判斷也是直覺?」

她被問住了,放下湯匙,認真想了想。

「嗯。不全是直覺。是觀察。」

「觀察了什麼?」

「觀察你會不會只是因為是我的粉絲才接近我。」

「結果呢?」

她低下頭,重新舀了一匙粥。

「結果你不是。」

她說得很輕。

我接過她的碗,替她把粥裡落下的蔥花一點點挑掉。

她就這樣看著我的手,目光順著我的指節一路爬到我的臉上,嘴角一點點揚起。

「你現在真的把我慣得越來越壞了。」

「有嗎?」

「以前哪有這麼明顯?」

她壓低聲音嘀咕。

「以前你還會跟我保持距離呢。」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身子稍微前傾,微熱的視線鎖住她的眼睛。

「以前是不能越界。」

我低笑了一聲。

「現在是女朋友,還需要保持距離嗎?」

她沒想到我回答得這麼直接,臉頰瞬間泛起一陣紅暈,連忙低下頭舀了一大口粥,聲音含在嘴裡。

「當然不用。」

——

晚上我們沒有安排什麼事。

她坐在沙發上挑電影,我坐在她身旁。

電影演到一半她靠了過來。

「男朋友。」

「嗯?」

「你今天有沒有想我?」

「妳不是就在這裡?」

「我問今天白天。」

「有。」

她笑了,眼神帶著狡黠。

「有多想?」

「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我在工作。」

「那就是不夠想。」

我轉頭看她。

「妳要我怎麼證明?」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順著我的耳根將眼鏡緩緩摘下。

她的動作慢條斯理,甚至帶了一絲蓄意的挑逗,失去了鏡片的阻隔,我的視野瞬間有些模糊,而她那雙帶著笑意與微溫的眼眸卻在視野裡無限放大。

下一秒,她已經貼了過來。

唇瓣沒有立刻實實地貼合,而是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熱氣,先輕輕擦過我的唇角,接著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下巴與唇瓣。

在她真正吻上來的瞬間,唇齒間的摩擦帶著幾分令人心癢的試探與調情。

我愣了一瞬,手臂已經先一步收緊扣住她的腰。

這一次沒有前幾次那麼克制,她主動靠近,我沒打算退。

掌心貼著她薄薄的衣料順著腰際向上收緊,將她整個帶進懷裡。

她的手攀上我的脖頸,指尖陷入我的髮絲。

吻越來越深。

我低頭吻到她耳側,她下意識縮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哼聲。

「這裡不行……」

「怎麼?」

「不能有痕跡。」

我沉沉地看著她白皙的脖頸。

「這裡不行?」

「肩膀也不行……」

「還有?」

「手臂也不行。」

我低笑了一聲。

「妳要求很多。」

「你還笑……」

「好,不笑。」

她抿著唇,雙眼水汪汪的。

「舞台服有時候會露,化妝師也看得到……真的不能太明顯。」

「我會注意。」

她安靜了兩秒,又主動貼了過來,微熱的呼吸燙著我的嘴角。

「那……繼續。」

「妳確定?」

「確定。」

她吻了上來。這一次我沒再讓自己停留在一個吻。

掌心順著她寬大的襯衫下擺探了進去,貼上她腰側的肌膚。

她身子一顫,呼吸亂了。

我也一樣。

最後我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停了下來。

額頭抵著她,兩個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下重重交纏。

她眼底泛著水汽,有些迷茫地看著我。

「為什麼停?」

我喉嚨乾啞得厲害。

「再繼續……我真的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停。」

她沒有躲。

「那就不要停。」

「我不後悔。」

「我知道。」

「我是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

我緊緊抱著她,代替了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將臉埋進我頸窩裡,語氣又軟又輕。

「那今晚……我可以留下嗎?」

我低頭看她,她的眼神就這樣直直地看著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好。」

她抬起頭,眼裡浮現笑意。

「那第四條約定呢?」

「妳不是已經自行作廢了?」

「所以你同意?」

「嗯,聽妳的。」

她笑了一下,整個人縮進我懷裡。

「那我不走了。」

我摸了摸她微濕的頭髮。

「去睡吧。」

她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你呢?」

「我還能去哪?」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唇貼在她發燙的耳邊,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妳先進去睡。我得先去洗個冷水澡。」

她身子微微一震,臉頰瞬間紅到了脖子根,連忙抽回手一溜煙鑽進了臥室。

我走進浴室,任由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淋下來。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留在我家。

——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她正好背對著我側睡。

腰間多了一隻小手,隔著薄薄的衣服輕輕環著我。

她從後面貼著我,整個人蜷縮著,把臉埋在我的背脊處。

隔著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均勻綿長的呼吸。

我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知道我醒了,原本搭在我腰間的手收緊了一點。

「醒了?」

「嗯。」

「幾點了?」

「八點多。」

「還早。」

她說完又往前拱了拱,軟熱的體溫貼上來。

我低笑了一聲。

「妳抱這麼緊,我怎麼起來?」

「不要起來……」

「早餐呢?」

「等一下再吃。」

我沒再說話。

又過了許久,背後傳來她極小聲的開口。

「向晨。」

「嗯?」

「我喜歡醒來你在旁邊。」

我抬眼看著前方透光的窗簾,心底最軟的地方像被溫水浸泡著。

「那就再睡一下。」

「嗯。」

我抬手掌心覆在她放在我腰間的那隻手上。

將手指一點點探入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陽光一點點爬上床沿,我們沒有急著起床。

——

第二天白天我們什麼都沒安排。

她蜷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研究外送軟體。

「徐向晨,我想買這個。」

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零食清單裡挑了一包薯片。

「吃得完?」

「吃不完。」

她理直氣壯地抬頭。

「那還買?」

「想吃嘛。」

我接過手機直接點了確定。

「那就買。」

她立刻笑開了湊過來挽住我的手臂把臉貼在我肩頭蹭了蹭。

「這麼好說話。」

「以前不好?」

「我以為你會說不健康,不給買。」

「當然不健康。」

「那你還幫我買?」

「因為妳想吃。」

她眼睛彎成好看的新月。

「這就是有男朋友的好處。」

她又滑了滑螢幕指著奶茶。

「這個也要。」

「喝得完?」

「你陪我喝。」

「好。」

外送送到後她拿著零食一樣一樣往櫃子裡整理。

我在旁邊靠著牆看她。

她已經熟悉這裡,知道哪個櫃子放杯子,知道茶葉在哪裡,甚至連我不吃的東西會放哪一層她都記得清楚。

「晚上吃什麼?」

「妳想吃什麼?」

「你煮。」

「那我幫你洗菜。」

結果五分鐘後她站在水槽旁得意洋洋地把洗好的菜遞給我。

「好了!」

我低頭看著盆裡還沾著水珠的青菜。

「妳確定洗好了?」

「確定啊。」

「還有泥。」

她愣了一下,連忙低頭湊過來看,看清後有些心虛。

「……那你再洗一次嘛。」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出去吧,別在這裡添亂。」

「我不要。」

她轉過身兩隻手臂直接環住我的腰,把臉貼在我胸口耍賴。

「我就要看你洗。」

——

下午客廳裡很安靜。她蜷在沙發,戴著耳機聽長沙站巡演的現場錄音。

「工作?」

我倒了杯水走過去。

「不是。」

她摘下一邊耳機仰起臉看我。

「我在聽哪裡唱得不好。」

我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不是已經順利結束了?」

「結束了才知道哪裡可以更好。」

她把摘下來的那隻耳機塞進我的耳朵裡,湊得極近放了一段錄音給我聽。

我聽了半天。

「我覺得很好。」

「你是我男朋友。」

「所以?」

「男朋友的評價不算,會自帶濾鏡。」

「那妳還放給我聽?」

她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我扣在她腰間的手指,指尖與我交纏。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想讓你參與我的每一個部分。」

過了幾分鐘她摘下耳機轉過頭來。

「找一天你陪我去演唱會好不好?」

「哪一站?」

「都可以。」

「妳之前不是說巡演行程太忙怕顧不上我?」

「我就是很善變。」

她認真地看著我,雙眼倒映著我的影子。

「我是想讓你看看我真正工作的樣子。」

我笑了一下,抬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發燙的耳垂。

「我看過很多次了,宋大明星。」

「不一樣。」

她聲音軟了幾分。

「以前你是在台下看我……這次,我要你在後台。」

她伸出雙手輕輕環住我的脖子將臉湊得很近。

「我想一下台就看到你。」

我心頭一片溫熱,伸手將她更深地扣進懷裡,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

她嘴角高高揚起笑得像個小女孩。

「說定了,不許反悔。」

「不反悔。」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低笑著應她。

「一下台,第一個看到的絕對是我。」

——

第三天晚上沈知夏約吃飯。

宋星禾回北京沒有刻意瞞著她,王哲宇也在。

人一到齊話題很自然繞到巡演。

「長沙最後那段還是要改。」

王哲宇夾了一口菜。

「又改?」

「不是我要改。」

「你每次都這句。」

「因為真的不是我。」

「你們兩個只要聊工作就開始吵。」

沈知夏笑著說。

「她自己也龜毛。」

「你才龜毛。」

「我那叫專業。」

兩個人又開始討論燈位和走位。

我坐在旁邊聽。這些內容我不熟,但宋星禾說到某個舞段時,王哲宇甚至不用她講完整句就知道她指的是哪裡。

吃到一半我看見她碗裡落了幾根蔥,順手夾掉。

她連頭都沒抬繼續吃。

這些動作做得太自然,我甚至沒意識到旁邊坐著誰。

沈知夏的筷子頓了一拍。

她認識星禾這麼多年,知道她不愛吃蔥。

每次吃麵、喝湯,都會一個人坐在那裡慢慢挑,把蔥花一粒一粒撿出來。

有次沈知夏問她怎麼不乾脆跟店家說不要加,星禾說:「他們有時候忘記,我也不想麻煩人家,挑一下就好了。」語氣很平常,像是一件不值得被注意的小事。

沈知夏沒有特別記住這件事,只是隱約覺得,好像從來沒有人替她挑過。

過了一會兒,星禾把我碗裡的紅蘿蔔夾走。

沈知夏咬住筷子,低頭喝了口湯。

她沒有立刻抬頭,因為她需要一秒鐘消化自己剛看到的東西。

這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場面,沒有牽手、沒有對視、沒有甜言蜜語。

只是兩雙筷子在碗碟之間來回了幾次。

但沈知夏知道,對星禾來說,能讓一個人碰自己的碗、吃自己挑出來的東西,已經是很大的事情了。

她抬起頭與我的視線交會,笑了一下。

「給我。」

「妳吃。」

「你又不吃。」

「嗯。」

「星禾。」

「嗯?」

「妳最近是不是有幾次沒有跟團隊一起走?」

宋星禾愣了一下。

「有嗎?」

王哲宇立刻接話。

「有。」

「哪次?」

「上次廣州的時候,向晨哥來後台那次。」

「那天我有事。」

「還有前一站。」

「我記得。」

王哲宇掰著手指。

「還有一次收工我們飛回北京,大家都在等車,妳說有人來接。」

王哲宇放下筷子,皺著眉看她。

「我當時還以為是公司安排的車。」

宋星禾低頭喝湯。

「不是。」

「那是誰?」

「……」

她沒回答,但她的視線很短促地往旁邊移了一下。

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沈知夏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沈知夏看到了。

王哲宇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向徐向晨。

他還在想,還在消化那短短一秒裡的所有資訊。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懷疑,從懷疑變成驚訝,然後他的嘴慢慢張開。

「等等。」

「你們……?」

我沒有再避。

「嗯,在戀愛。」

「什麼時候?」

「六月。」

「廣州那天還沒有。」

「那是哪天?」

「隔天。」

「星禾回海豐那天?」

「嗯。」

王哲宇靠回椅背。

「我去。」

王哲宇指著我。

「我以為你是單方面喜歡星禾?」

「這也沒毛病。」

「我還開導你。」

「我記得。」

「結果你們……?!我錯過了什麼?」

「沒錯。」

他轉頭看向宋星禾。

「所以妳最近那些沒跟團隊走的時間都是去找他?」

宋星禾沒有否認。

「難怪。我就說怎麼每次一有空檔妳人就不見。」

沈知夏看著宋星禾,笑了出來,笑得很輕,但確實笑了。

她沒有插話,只是看著眼前這一切,感覺心口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她想起來,星禾剛出道那年,有次在後台累到蹲在地上哭,邊哭邊說「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沈知夏蹲在她旁邊遞紙巾,一句話都沒說。

那時候她就想,如果有一個人能讓星禾不用再蹲在地上哭就好了。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坐在她對面,看起來很普通,話不多,會替她挑蔥花。

「身為閨蜜的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王哲宇,你不冤。」

沈知夏拍了拍王哲宇的背。

宋星禾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們才剛開始。」

「距離六月已經兩個月了。」

「也沒多久。」

沈知夏看著她。

「妳現在這個樣子,很像戀愛腦。」

「哪有?」

王哲宇在旁邊補了一句。

「有。」

宋星禾瞪他。

「你吃你的飯。」

沈知夏低頭喝湯,嘴角的笑意沒有收。

她想,星禾終於等到了那個人。

這比什麼都重要。

——

吃完飯走出餐廳時夜已經深了。

王哲宇和沈知夏先走。

宋星禾站在我旁邊把帽沿重新壓低。

「他真的很遲鈍。」

「但他很早就知道我喜歡妳。」

「我知道。」

她抬頭看我。

「那你以前有沒有問過他?」

「問什麼?」

「怎麼追我。」

我想了一下。

「不需要。」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妳也喜歡我。」

「哪來的自信?」

我看著她笑了。

「因為是妳先釣的我。」

她沒有反駁,只是伸手拉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確認四周沒什麼人後回握住她。

我們就這樣牽著手走到車旁,她忽然停下。

「男朋友。」

「嗯?」

「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知道。」

「會想我嗎?」

我看著她。

「會。」

「那我也會。」

她靠過來很輕地親了一下我的唇,很快退開。

「這裡沒人。」

「妳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因為太喜歡你了。」

她說完先上了車。

我站在原地笑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離路邊。

她坐在副駕駛座,我們的手一直握著。

窗外的北京一盞一盞往後退,她靠著椅背側過頭看我。

「向晨。」

「嗯?」

「我今天跟我媽講電話,她問我中秋能不能回家。」

她頓了頓。

「我說不一定,巡演剛好在跑。」

「那妳怎麼跟她說的?」

「她問我在忙什麼,我說工作。她說工作也要記得吃飯。」

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擦,像在數什麼節奏。

「然後她忽然問了一句,『小徐是你男朋友了?』」

「她怎麼知道?」

「她說我上次打電話回家沒抱怨工作,這次也沒抱怨。一個人如果工作再累也不說累,那就是有人可以說累了。」

她轉過頭看我,帽沿底下的眼睛帶著笑。

「我媽真的很厲害。」

「其實我們滿明顯的。」

「也是,畢竟你是我第一個帶回家的男生朋友。」

「雖然我不喜歡男生朋友這個稱呼,但作為第一個,我原諒妳了。」

她笑了一下。

「下次回去,妳媽問妳就老實回答。我回台灣的時候,我媽肯定也會追問我很多事情。」

「那你什麼時候要把我帶回家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她握著我的手指緊了一下。

「等過陣子妳忙完,陪我回一趟台灣如何?」

「好,但我會很緊張。」

「妳緊張什麼?」

「最緊張妳的家人會不會覺得我的職業不好,不能照顧好你。」

「我也緊張。」

「你緊張什麼?」

她轉回頭看我。

我想了想。

「最緊張妳會不會吃不慣我媽煮的菜,好吃的話妳會不會吃太多變胖,然後我被林姐罵。」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整個人往座椅裡縮,笑到肩膀都在抖。

「徐向晨……你真的很會轉移話題耶。」

「我沒有轉移話題,我是認真在擔心。」

她也笑完了,重新靠回椅背,側過頭看我。

車窗外的燈光掠過她的臉,忽明忽暗的,像她此刻的眼睛。

「那你放心好了,我自制力很強的,這是身為藝人的自覺。」

「你這樣說,那就沒問題了。」

她沒有再說話。但她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腿上,雙手合攏,安安靜靜地覆著。

後來車子停在她住處地下室。

她沒有立刻下車,在副駕駛座上坐了幾秒,像是還有話要說,又像只是捨不得。

然後她解開安全帶,探過身來,在我嘴角親了一下。

「晚安,男朋友。」

「晚安,宋小姐。」

「叫誰宋小姐呢。」

她下車前回頭看我一眼,眼裡帶著笑。

「叫星禾。」

「晚安,星禾。」

她開心地關上車門,走進電梯。

我從來都不知道有一天我會在這樣的夜裡牽著一個人的手,想著明天的事,卻不再覺得明天只是一種重複。

原來這就是以前沒見過的日子。說不出哪裡特別,但確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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