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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星光以後》光年(續)
九月十一日,北京。

上午九點四十分,晨遠北京分部的會議室裡開著燈。

視訊會議剛結束,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桌面上留下一塊斜長的光斑。

大約過了十秒,我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茶水間的時候助理探出頭來問下午的會要延到什麼時候。

我說下週一早上,她記在手機裡,沒再多問。

十一點二十分,回到家。

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了,只裝了兩天換洗的衣服和一個放在夾層裡的黑色絨布盒。

手機震了一下,林懷傳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到了長沙跟我說。

我回了一個好字。

下午四點十分,飛機落地長沙黃花機場。

走出機艙的時候南方九月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濕熱和某種屬於南方的氣味。

沒有直接去酒店,先讓計程車繞到市中心一家手作花藝店。

白玫瑰、小雛菊,枝葉剪得乾淨,店主用牛皮紙包好繫了一條細麻繩。

「送女朋友的?」

「嗯。」

她笑了笑,沒有再問。

又去隔壁的烘焙坊拿一早就訂好的水果戚風蛋糕。

不大的圓形紙盒繫著一條淺藍色緞帶,打開看了一眼,白色巧克力牌上用奶油寫了四個字:生日快樂。

傍晚六點半到了長沙體育館附近。

場館外人潮聚集,應援旗幟在風裡翻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排隊買周邊。

沒有靠近入口,在對街的便利商店買了瓶水,站在騎樓陰影下慢慢喝。

手機震了一下,林懷的訊息。

——她今天彩排到七點。

你到了就先回酒店,房間號我發你。助理會等你。

——好。

過了幾秒她又傳來一句。

——晚上我不打擾你們,但別讓她太晚睡,明天還有演唱會。

——謝謝林姐。

——就當是星禾的生日禮物吧。(笑)

晚上九點四十分,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走到她房門前,門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細縫。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推開門的時候一個年輕女生正蹲在地上收拾化妝箱,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我,沒有驚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徐先生?」

「嗯。」

「林姐說您來了直接進來就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門卡。

「這是備用卡,您留著。星禾老師應該快上來了,我先走了。」

她背起化妝箱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對了,她今天應該很累,再麻煩徐先生多多關照星禾了。」

我沒有回答。她笑了一下,側身出去把門帶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空調低鳴,窗外的長沙夜景鋪展開來,遠處有燈光在閃。

把卡片連同蛋糕盒放在桌上,花束靠牆放好,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開了。

她走進來,帽子摘了,長髮披散著,臉上還帶著沒完全卸乾淨的妝。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沉默了幾秒,側過身把額頭抵在我肩膀上。

「你怎麼來了?」

「生日禮物到。」

「怎麼不跟我說?」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她笑了一下,額頭還抵著我的肩。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眶有一點紅,但沒有哭。伸手戳了一下蛋糕盒上的緞帶。

「我助理說你在房間裡等。」

「她剛才出去了。」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妳今天很累,要我照顧妳。」

她沒有否認,低頭把卡片拆開。

女朋友:

生日快樂。

這是我第一次陪你過生日。

不會是最後一次。

——男朋友

看見那行字,她安靜了幾秒,指尖沿著「女朋友」三個字慢慢劃過去。

「你寫的?」

「請店員寫的。」

她把卡片放下,拿起花低頭聞了一下。

「騙人。」

她側過頭看我,眼睛裡還帶著一點微紅,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轉過身,伸手貼在我胸口。

「你的心跳露餡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順勢滑進我指縫間。

她吻上來的時候很輕。

我沒有動。

她退開一點,鼻尖蹭著我的鼻尖。

「你今天好安靜。」

「在等妳。」

「等我什麼?」

「今天妳是壽星,我任憑處置。」

她笑了一聲,從鼻腔裡哼出來。

「那我不客氣了。」

吻上來,比剛才重了一些。

她另一隻手順著我的衣領往下滑,指尖碰到第一顆釦子,那顆釦子在她指腹下轉了一圈,半開。

第二根手指跟上來的時候,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抬起頭。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眼底帶著一點迷茫,像在問我為什麼。

「明天要上台。」

「我知道。」

「妳還要唱兩個半小時。」

「我知道。」

「聲音會受影響,林姐會看出來。」

「所以?」

她沒有掙脫我的手,但手指在我掌心下動了一下。

「我要到極限了。停下來,是我現在唯一能為妳做的事。」

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手指抽出來,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還說任憑處置。」

「先欠著。」

「我職業道德很強的,剛才是逗你的。」

「遲早要還,妳等著。」

她笑了一下,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坐到床沿。

「過來。」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我走過去坐下。兩個人肩並肩,中間隔著一個拳頭。

她側過頭看我。

「你明天會來看演唱會嗎?」

「會。」

「藏好,別被狗仔拍到。下台時我想第一個看到你。」

「好。」

她笑了一下,往後靠在床頭。

心跳還沒完全回到正常節奏,但那個想越界的念頭已經退到可以控制的地方。

我起身從行李箱裡拿出黑色絨布盒。

她接過去,打開。

釦子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很細的聲響。

銀色的星星躺在黑色絨布上,鏈條繞成一個整齊的圓圈。

「什麼時候買的?」

「上週。」

「我上次回北京的時候?」

「嗯,妳走後我就買了。」

她沒有拿起來,只是低頭看了一會兒。

「為什麼是星星?」

「因為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妳站在星河裡。」

她抬起頭。

「在那之前,我的人生沒有光。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期待什麼。」

「後來聽見妳的歌聲。之後的事妳都知道。」

「送妳星星,是因為妳就是我的光。」

「喜歡上妳是我做過最對的投資。」

她的指尖輕撫著星星的邊緣,然後看向我。

「幫我戴上。」

她轉過身,把長髮撥到一側。

我從盒子裡拿出項鍊,鏈條很輕,繞過她的頸項。

頭髮還散在一側肩膀上,幾縷碎髮貼在頸側。

沒有急著扣,先把鏈條在她頸前調整到合適的長度,星星剛好落在鎖骨下方。

繞到她身後,在昏黃的光線裡試著把那枚鎖扣對上。

指尖碰到她後頸的時候,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細小的顫抖從指尖傳上來。

「很冰?」

「……有一點。」

紅暈從她後頸的皮膚底層慢慢浮上來,淡粉色沿著頸線向耳根蔓延。

她的耳朵邊緣漸漸泛紅,肩膀還微微繃著,呼吸比剛才淺了。

鎖扣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金屬撞擊聲。

我收回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顆星星,碰了一下吊墜的邊緣,然後轉過身來。

「好看嗎?」

「好看。」

「項鍊還是人?」

「因為是妳才好看。」

她笑了一下,伸手抓住我的衣領往下帶。

嘴唇是熱的,手還抓著衣領,像在確保我不會退。

吻持續了一段時間。

她的呼吸變快了,透過鼻息傳過來,溫熱地落在我臉上。

她的手指從衣領變成貼在我胸口。

吻從主動變成需要呼吸的停頓,她退開一點,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兩個人的喘息交錯在一起。

我低下頭,嘴唇從她的嘴角滑開,沿著下顎線往下,落在她耳後。

那個位置很隱蔽,靠近髮際線,平時會被頭髮蓋住。

貼上去的時候她抖了一下。

呼吸更急促了,手指重新抓住衣領,沒有推開。

我沒有立刻退開。

嘴唇停留,然後輕輕吸了一口。

幾秒後我退開。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個位置,指尖按著剛被吻過的地方。

「這裡明天會被看到嗎?」

「頭髮放下來就遮住了。」

沉默了幾秒,她抬起頭看我。

「那你明天要幫我確認頭髮有沒有蓋好。」

「會。」

後來我們躺在床上,她的長髮散在白色床單上,落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分出明暗兩半。

「向晨。」

「我在。」

「今天很開心。」

「那我也開心。」

她閉上眼睛。

九月十二日,長沙。

醒來的時候,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灰白色的晨光,沒有太陽。

手機顯示七點四十分。

房間裡很安靜,躺了一會兒,聽見走廊裡偶爾的腳步聲和電梯提示音。

門鈴響了。

我起來看了一眼貓眼,是林姐。

打開門,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咖啡,視線往房間裡掃了一下。

「她還在睡。」

「我知道。」

她把咖啡遞過來。

「這是給你的。等一下我讓助理八點半來叫她。」

林懷靠在門框上。

「早上讓她自然醒,九點左右吃早餐。發聲練習她自己會做。下午兩點半就要在場館妝髮,三點走位彩排,五點定妝照,六點半換衣服,七點半開場。」

她頓了一下,看著我。

「大概還有四個小時。不要讓她太累,不要讓她情緒起伏太大。」

「好的。」

林懷沒有回答。轉身往走廊走,走了兩步回頭。

「早餐我會讓助理多送一份過來。你們在房間裡吃,不用躲。」

她走了。

八點半左右,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宋星禾的助理端著托盤,上面兩份早餐,湯、小菜、水煮蛋,一壺茶。

「徐先生,林姐交代的。」

她把托盤遞給我。

「星禾老師起了嗎?」

「還沒,一會兒叫她。」

「麻煩徐先生了。」

我端著托盤進房間放在桌上。

九點十分左右,把她從床上挖起來送去盥洗。她探出半個身子,長髮披著,沒化妝,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短褲。

「你吃了嗎?」

「還沒,在等妳。」

她光著腳走過來,在桌邊坐下。比昨天放鬆一些。

「林姐說下午兩點半要到體育館。」

「對。」

她拿起筷子,低頭喝了一口湯。

「我吃完早餐要做發聲練習。」

「那我出去。」

「不用。」

她抬起頭。

「你在旁邊待著就好。」

她在陽台做發聲練習的時候,我坐在房間裡聽著她的聲音隔著一道玻璃門傳進來,很輕。

結束之後她走進來,額角有一層薄汗。

下午兩點二十分,場館後台。林懷在入口等我,手裡拿著一張掛繩證件。

「戴上。今天自由進出。」

接過證件掛在脖子上,塑膠殼裡是一張白色卡片,印著「星河巡演工作人員」和一個編號。

「她下午走位的時候先不用在舞台邊。晚上演出前再過去,今天記者比昨天多。」

「知道了。」

「這個證件是正式登記的。如果有人問,就說你是外部技術顧問。」

她看了我兩秒,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四十分,在後台走廊走了一圈。每個房間的門都緊閉著,門上貼著不同標籤,偶爾有人推著器材車經過。

技術間的門開著一條縫,一個年輕男生蹲在機櫃前面盯著螢幕上的錯誤訊息。他抬頭看見我胸前的證件,遲疑了一下。

「你是技術組的?」

「怎麼了?」

「監聽系統的備用程式跑不出來。」

他把螢幕轉過來,上面幾行錯誤代碼。

「主控台可以用,但備用那台一直跳這個錯誤,怕晚上臨時出問題。」

接過鍵盤看了一眼。權限衝突,路徑指向一個被鎖定的系統檔案。

「這台機器之前接過別的設備?」

「對,前天測試的時候連過另一套系統。」

「驅動衝突,權限沒釋放乾淨。」

把鍵盤推回去。

「去主控台把這台機器重開一次,開機的時候按住Option鍵,進安全模式把那個系統檔案的鎖定解除,再正常重開。」

他愣了一下,低頭對照螢幕。

「你確定?」

「試試看。」

他點點頭跑進技術間。站在門口等了兩分鐘,鍵盤敲擊聲和重開機提示音,然後他探出頭來,比了個OK。

「可以了,備用程式跑起來了。」

他走出來。

「你是哪個部門的?之前沒見過你。」

「外部技術顧問。」

「喔。謝謝啊,剛才快瘋了。」

「不客氣。」

離開技術間,往走廊深處走。經過音控室的時候燈亮著,幾個人正在調整推桿,沒有人注意到我。

下午三點,走位彩排。她站在舞台中央,低頭看地板上的標記點。王哲宇站在台下,手裡拿著對講機。

「第三段副歌往右走兩步,燈位調整已經處理好了。」

她照著走了一遍。動作乾淨俐落。走完之後站在舞台邊緣和王哲宇討論了幾句,又走回去重複了一次。整個過程裡她的表情很專注。

彩排結束她走下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很短。然後繼續往化妝間走。

四點二十分,化妝間門口。她坐在鏡子前,造型師正在整理髮尾。她透過鏡子看見我站在門口。

「進來坐。」

我在角落坐下。化妝師上底妝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耳後那個位置,被頭髮蓋住了。

造型師的手在那裡停了一下,從桌上拿起一枚黑色小髮夾,把一縷碎髮夾住,讓那痕跡徹底被遮蓋。

「今天頭髮放下來。」

造型師說。

「嗯。」

「全放?」

「對,不要夾起來。」

旁邊的化妝師低頭整理粉盒。

五點半,定妝照拍攝結束。她回化妝間換衣服,助理站在門口。

「徐先生,星禾老師換衣服,麻煩在外面等一下。」

退到走廊另一側。幾分鐘後門開了,她走出來,已經換好舞台裝。

今天她穿著一襲深藍色長裙,把她的皮膚襯托的更白。

「怎麼樣?」

「好看。」

「就兩個字?」

「妳想聽長一點的?」

她笑了一下,沒再追問,往休息室走。走了兩步回頭。

「七點半開場。」

「我知道。」

「你要在。」

「會在。」

傍晚六點半,後台。

燈光比下午亮了一些,音響測試的低頻震動透過牆壁傳過來。

工作人員推著器材車來回,有人對著對講機低聲確認流程。

王哲宇從另一端走過來,手裡拿著水。在我旁邊站定。

「向晨哥,今天全程在嗎?」

「嗯。」

「右側還是左側?」

「左側。」

他點點頭。

「左側比較好,鏡頭不太會掃到。」

他喝了口水。

「她今天下午走位的時候狀態不錯,比昨天穩。」

「那就好。」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多虧你。」

他把水瓶放下,拍了拍我肩膀,往舞台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

「對了,她讓我在左側側台幫你留一個位置。那個位置本來放器材箱,我已經讓人移走了。」

「謝謝。」

「不客氣。」

「喔,對了,知夏說要轉達『哲宇,加油』。」

他擺擺手。

「好,加油加油。」

晚上七點,後台開始倒數計時。

工作人員腳步更快,燈光組在做最後確認,舞台上的樂手已經就位。

化妝間的門開著,她已經站起來,對著鏡子做最後一次檢查。

看見我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伸手摸了摸耳後被頭髮蓋住的地方,確認頭髮有好好蓋住。

收回手,轉過身。

「走吧。」

「嗯。」

她穿過走廊往舞台入口走去,我跟在後面,隔著幾步。

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後,轉身走向升降台。

晚上七點三十分。

燈光暗下來,全場安靜了幾秒。

第一束追光落下,她從升降台出現。

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全場掌聲湧上來,但她沒有被影響,閉了一下眼睛。

睜開的時候,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第一首唱完,沒有停,直接接第二首。

第三首歌她走到舞台左側,距離我大約十公尺。

蹲下來和前排觀眾握手的時候,視線往側台掃了一下,不到一秒。

站起來繼續。

第四首歌的副歌,唱到高音的時候微微仰頭,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很清晰,鎖骨下方那顆星星吊墜閃了一下。

兩個小時,十六首歌。

換了三套衣服,喝過兩次水,沒有說過一句廢話。

聲音從頭到尾都穩。

這場的不插電環節,她選了《微塵》。

坐在高腳椅上抱著木吉他,沒有舞者,沒有燈光變化。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視線往側台掃了一下,我看見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全場安靜了幾秒,掌聲湧上來。

她沒有立刻起身,低頭看著琴弦。然後放下吉他,站起來鞠躬。

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多停了大約一秒。

走下台的時候,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轉頭看了我一眼,接過我手裡的水,喝了一口。

「這首歌喜歡嗎?」

「妳明知故問。」

「你沒有錄。」

「沒有。」

「為什麼?」

「眼睛捨不得移開。」

她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繼續往休息室走。

後來我才知道,〈微塵(不插電版)〉是長沙站臨時改編的,僅木吉他伴奏。巡演結束後,聽說有不少歌迷要求發行錄音室版。

隔天下午,機場。

陽光從航廈的玻璃帷幕照進來。

她戴著漁夫帽和口罩,我走在她側後方,保持著距離,像兩個普通旅客。

走到安檢口附近,她停下來,轉過身。

伸手落在我外套領口上,指尖沿著衣領邊緣劃過去,拈起一根細長的髮絲。

「到了跟我說。」

「好。」

「回去早點休息。」

「妳也是。」

她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在拐角消失,轉身往另一側走去。

下午三點半,北京首都機場。

剛走出接機口,手機開始震動。微信、未接來電、微博推播同時湧進來。

最上面那條熱搜標題:宋星禾機場神秘男子親密接觸。

九宮格照片裡她伸手調整我領口的畫面。

我的正臉被打上馬賽克,評論區幾千條留言。

按熄螢幕,沒有再看。

晚上七點,剛到家,手機響了,林懷打了過來。

「小徐,熱搜看到了?」

「看到了。」

「星禾現在回到公司開會,張總也在。」

「嗯。」

她停了一下。

「我打電話來是想問一件事。」

「妳說。」

「你準備好了嗎?」

靠進沙發裡。窗外天色暗下來。

「準備好什麼?」

「這件事不會是最後一次。如果你們繼續見面,這種事一定會再發生。下一次可能是牽手,可能是擁抱,可能拍得更清楚。」

「林姐,妳想問的不是我有沒有準備好。」

「那你覺得我想問什麼?」

「妳想問我是不是認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徐,你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但我想確認一件事。這件事發生之後,你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微光同行。」

「為什麼?」

「那是我們認識的地方,也是她不用當明星也可以待的地方。讓媒體拍到她公益的一面,不是壞事。而且她本來就會去那裡。」

她沒有立刻回話。我聽見電話那頭有人走動的聲音,像她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然後關了一扇門。

「張總問我,那個男生是做什麼的。」

「妳怎麼說?」

「微光同行的志工,做創投的,前陣子在北京成立分公司。」

「他怎麼說?」

「他說,開公司的,應該知道怎麼處理輿論。」

她頓了一下。

「小徐,你有辦法壓這個熱搜嗎?公司可以冷處理,但如果能把話題轉向,會更有效。」

「林姐,微光同行年底有一個社區公益市集。如果現在宣布星禾會參與,媒體的焦點會從機場照片轉到她做公益的事情上。」

「你確定微光同行那邊可以?」

「我明天去談。」

「動作可能要快一點。我方希望在72小時內給出聲明。」

「我知道。」

「需要配合的隨時跟我說。」

「好。」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客廳裡沒有起身,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遠處高樓的燈火陸續亮起,我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請了假,去了微光同行。

推開門的時候沈知夏正蹲在地上整理繪本,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她抬頭看見我。

「你來了。哲宇昨天回家跟我說了,照片裡是你。」

「嗯。」

「他說長沙後台團隊都在傳,說星禾一直在笑。他看到照片就知道完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我走過去坐下。她把繪本推到一旁,也在對面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來,不只是因為一陣子沒來吧。」

「想找吳哥談一件事。」

「什麼事?」

「年底社區公益市集,如果規模做大,能不能請星禾來參加。」

她沒有立刻接話,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吳哥那邊你跟他說了?」

「還沒,先跟妳說。」

她點點頭。

「你知道她昨天被拍之後回公司開會開到幾點嗎?」

「林姐說了。」

「那你也知道她接下來要飛下一站?」

「知道。」

「那你還想讓她來微光同行?」

「不是現在,等巡演結束。」

她安靜了幾秒,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把去年社區公益市集的活動紀錄翻出來,有照片、流程、參與人數和媒體曝光統計。

「去年三百人左右,三家地方媒體報導。如果她來,活動要升級。場地、人力、物資、媒體聯繫。」

她放下企劃書。

「你確定要做?」

「確定。」

她看了我很久,點了點頭。

「行。你先跟吳哥談。需要的資源我來對接。」

她頓了一下。

「這件事你自己跟他說,不要讓他從別人那裡聽到。」

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叫住我,收起往日的胡鬧。

「徐向晨。」

回頭。她站在那裡,看著我。

「星禾第一次來微光同行,是一個小孩問她能不能唱一首歌,她就會唱。所以如果你要她來,就讓她真的來。不是拍幾張照就走。」

「我知道。」

敲了敲吳澤亘辦公室的門。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抬頭看見我,放下茶杯。

「向晨?好久不見。」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我沒有坐下來。

「吳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看著我。

「年底的社區公益市集,可不可以提前對外發布。不是真的提前辦,是先對媒體宣布微光同行和宋星禾有公益合作計畫。」

吳澤亘的手停在茶杯上。

「為什麼這麼趕?」

「因為她最近被拍了,需要一個正面的新聞把這件事蓋過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把茶杯放下,往椅背靠了靠。

「你倒是老實。向晨,回答我,你是在幫微光同行,還是在幫她?」

「兩個都是。」

他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一會兒桌面上那本活動企劃書,手指叩了兩下桌面。

「熱搜我看到了,照片裡的是你吧?」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嗎?去年十一月,你第一次來中心的時候。你站在照片牆前面,看那張星禾陪孩子看繪本的照片,看了很久。後來你來得越來越頻繁,每次星禾來,你雖然不會主動靠過去,但視線會在她身上停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星禾也是。她以前來中心,做完事情就走。後來她會問『今天還有誰在』。我不是什麼都知道,但做了快十年公益,有些東西藏不住。」

他把茶杯放下。

「你來跟我提這件事的時候,我大概猜到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向晨,微光同行不是任何人的工具。這是你一開始來的時候我就說過的話。如果你今天來,是為了利用這裡幫她解決問題,我會拒絕。」

他翻了翻桌上的活動企劃書,指著其中一頁。

「但星禾來微光同行三年了。她來的時候不會通知媒體,不帶攝影團隊。她來,就來了。蹲在地上陪孩子畫畫、唱歌,然後離開。堅持了好幾年。去年巡演,她讓助理聯繫我,說要把其中一場的周邊收益捐給微光同行,用在兒童閱讀計畫上。金額不小,她沒有對外說。這件事,連你們公司都不知道。」

他抬頭看我。

「所以如果你說她願意來,我信。不是因為她是你女朋友,是因為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我沒有說話。

他笑了一下。

「而且,向晨,你做事情從來不張揚。來中心這麼久,該搬的搬、該修的修,從來不邀功。你,我信得過。」

他靠回椅背,語氣回到平常。

「要做,就要做得完整。不是發一篇新聞稿就算數。媒體來了,他們會看到什麼?」

「她會待著。」

「待多久?」

「至少一個上午。」

「好。」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條件。

「知夏那邊我來交代。需要的資源,你直接跟她說。」

我點點頭。

「吳哥,謝謝。」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叫住我。

「向晨。」

回頭。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那杯茶。

「還繼續當志工嗎?」

「會。」

「那就好。得空記得回來看看。」

「好,一定。」

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亮痕。

沈知夏站在走廊另一頭。

「答應了?」

「嗯。」

「那就好。」

她轉身走進活動室。

拿出手機,點開林懷的對話框。

——微光同行同意了。時間可以配合星禾巡演結束後。你們那邊什麼時候可以發消息?

往大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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