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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星光以後》見光
走出微光同行時,北京的天已經暗了。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銀杏葉子乾燥的氣味。

我站在門口,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林懷剛掛斷。

她確認了明天的時間,上午十點,微光同行會發布那篇公益市集的新聞。

「不提照片,不發聲明,一篇新聞這樣就夠了。」

她說。

「媒體會自己把兩件事連起來。」

「好。」

我走下台階,往停車的方向走,路燈剛亮,光落在人行道上。

上車前,林懷再次傳了一條訊息。

——明天發布之後,張總應該會找你。他今天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那個男生是做什麼的。』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行字。

風吹過來,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去。

沒有急著發動引擎,只是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

隔天上午十點,我坐在客廳裡。

手機開著微博,停在微光同行的頁面。

貼文準時發出來了,內容很簡單,公益市集、兒童閱讀、二手物資、社區陪伴。

最後一段寫著:「感謝宋星禾女士長期以來對微光同行的支持,本次活動她將以志工身分參與。」

我看了兩遍。然後開始滑評論區。

一開始還有幾則在問機場的事,但沒多久就被蓋過去了。

有人貼出她以前在微光同行的照片,蹲在地上畫畫,坐在閱讀角翻繪本,那張照片我見過,在牆上。

然後就有人說她一直都有在做,說她不是第一次來了。

我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

下午林懷傳來兩個字。

——目前壓下去了。

那天傍晚我去了一趟微光同行。

吳澤亙在辦公室裡,看見我,放下筆。

「向晨?今天不是週末。」

「過來看看。」

「看什麼?」

「看看這裡有沒有不一樣。」

他笑了一下。

「沒有。還是跟昨天一樣。倒是下午有兩個記者打電話來,問星禾是不是真的會來。我告訴他們她來的時候不會通知媒體,這是她的習慣。」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知道了。然後就掛了。」

我點點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牆上那些照片上。

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出來,沈知夏正好從活動室出來,手裡抱著一疊色紙。

「徐向晨。」

「嗯?」

「新聞我看到了,總算把熱搜壓下去了。」

「還好,林姐他們挺給力的。」

她看著我,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抱著色紙換了個姿勢。

「算了,你這個人就是這樣。」

她說。

「做都做了,還不讓人問。」

她轉身走回去,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不過那篇貼文寫得挺好。她值得被這樣看見。」

那天晚上我和宋星禾通了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輕鬆一點。

她說今天排練的時候終於沒有人在休息時間一直看手機了,說下午經過大廳的時候前台小姐對她笑了一下。

「那種笑跟以前不一樣。」

她說。

「以前是客氣,今天是放心的那種。」

「那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說。

「向晨,那篇貼文是你去談的?」

「嗯。」

「你怎麼不先跟我說?」

「因為不確定。」

「其實看到那篇熱搜的一瞬間,我心裡真的特別沒底,整個人都懵了。」

「怎麼?妳怕了?」

「怕,我怕打擾你的生活。」

「看來是我不夠努力,我會加倍對妳好的。」

「哎呀,我沒在跟你嘮嗑。」

「知道,但我強調過很多次了,只要妳不先放開我的手,我絕對會堅持到底,不擔心了。」

她沒有說話,過了幾秒,我才聽到她的聲音。

「徐向晨,我想你了。」

「我也想妳,很想的那種。」

「可是我們最近見不了面。」

她說。

「我知道。」

「月底還要飛南京,回來之後還有廈門、青島,中間還要彩排,只剩一天的空檔。」

「嗯。」

「那你會想我嗎?」

「當然會。」

她沒有說話。電話裡只剩下她很輕的呼吸聲,像是她把話筒貼得很近。

「公益市集的事,你有什麼想法?我那天去了要做什麼?」

「陪孩子畫畫,或者念繪本給他們聽。吳哥說可以安排一個小型的音樂互動,像以前那樣,你彈琴,孩子們在旁邊唱。」

「好。那我要準備嗎?」

「不用。你人來了就行。」

「那我人來了,你會在嗎?」

「會在。」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週五晚上,何遠打了電話過來。

那天晚上我準備泡茶,水剛燒開,手機就響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心裡其實有底。

「徐向晨。」

「嗯。」

「你最近還好嗎?」

我關掉瓦斯,把水壺從爐子上拿下來。

「很好。」

「真的?」

「真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你老實告訴我,那個人是你吧?」

「什麼誰?」

「廢話,新聞報這麼大,以為我瞎啊,那分明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他頓了一下。

「重點是我還他媽的是從新聞上看到的。」

我沒有說話。

他自己又補了一句。

「之前吃飯的時候你看她眼神就不一般,這我知道。但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段時間了。」

「多久?」

「六月。」

「六月?現在九月了!你們在一起三個月,我?徐向晨,你有沒有良心啊?好歹我是你的合夥人,十幾年的朋友。當初你買單程票來北京,是誰坐在居酒屋陪你聊?結果呢?在一起了你連說都不說一聲?為了成全你我楞是扛下晨遠,死撐活撐,你好狠心啊!」

他說了很長一串,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沒有打斷他,只是站在廚房裡聽著。

等他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我才開口。

「你說完了?」

「沒有。」

「那你繼續。」

「……你這人真的很討厭。」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所以照片真的是你?」

「嗯。」

「她對你好不好?」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了。

我愣了一瞬。

「我一個大男人你擔心我做什麼?很好。」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下次這種事情,不要讓我自己從新聞上看到。」

「盡量。」

「你他媽@#$^%&&(^$#%#」

我聽著他罵完,掛掉電話。

廚房重新安靜下來,我把水燒開,沖了一杯茶,坐在餐桌旁,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口冒上來的白氣。

不到兩個小時,手機又響了。

我媽。

「晨晨啊,睡了沒?」

「還沒。」

她頓了一下。

「媽問你一件事喔。你老實跟我說。」

「好。」

「前幾天我看到一則新聞,說是有位明星姓宋,在機場跟一個男生舉止親密。那個照片裡面的人……是你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也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

我知道她是怎麼認出來的,不需要看到臉,一個背影就夠了。

「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哦,真的是你啊。」

「媽,這件事……」

「你不用緊張。」

她打斷我。

「媽不是要罵你,也沒有不高興。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那個明星是不是過年視訊的那一位星禾?」

「是她。」

「哦。」

她的聲音裡多了一點笑意。

「那我跟你爸都猜對了。看到新聞的時候,你爸就說,『這身形怎麼那麼像我們家向晨』,一開始我還說他亂講,結果這新聞整天輪播,倒是越看越像你。」

她笑了一下。

「所以你們在交往?」

「是。」

「多久了?」

「六月底開始的。」

「那也快三個月了。這麼久都沒跟我們說。」

「原本想等穩定一點。」

「現在算穩定了嗎?」

我想了一下。

「算。」

「她對你好不好?」

「非常好。」

她沒有再問別的。

安靜了一會兒。

「媽之前視訊那一次就覺得那孩子很懂事。她還好嗎?這事有沒有對她造成影響?」

「她還好,公司都有協助。至少讓注意力給到別的地方。」

「那就好。媽沒有別的意思。只要你倆平安,兩個人開心就好。你也長大了,自己的人生自己決定。可要好好對人家啊。」

我握著手機,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知道了,媽,謝謝。」

「傻孩子,謝什麼。」

她又笑了一聲。

「好了,快去睡覺吧。有機會的話,帶星禾來家裡坐坐。媽煮好吃的給你們吃。」

「好。」

掛掉之後,客廳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宋星禾的名字。

她今天下午在杭州,晚上飛回來,這個時間還在飛機上。

「今天何遠和我媽打來關心。都在關心妳對我好不好。」

我打下一行字,發了出去。

一個多小時後,手機亮了,她回了一個問號。

——阿姨看到新聞了?

——我也挺訝異她可以認出來。

——那她說什麼?

——她說,妳還好嗎?這事有沒有對妳造成影響?還有妳對我好不好。

——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妳沒事。妳對我很好。

——阿姨真的不介意?

——她說,有機會的話,帶妳回家坐坐。她煮好吃的給妳吃。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大概半分鐘,對話框才跳出一個字。

——徐向晨,我真的要哭了。

——在這之前也有想過也許會被拍,但真的發生後,我後悔了,後悔介入你的世界,後悔沒跟你保持距離。

——這樣的我真的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她一連發了三條訊息。

我看著那三行字,停了一會兒,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回去。

——妳後悔跟我在一起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你家人不會覺得我⋯⋯

她沒有把話打完,但我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是怕自己的身分、自己的工作、那些閃光燈,會讓我的家人覺得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朋友。

我盯著對話框,想了幾秒,然後打了很長一段。

——我媽她沒有問「妳是做什麼的」,也沒有問「你們怎麼會被拍到」。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代表她關心的從頭到尾都是妳這個人,不是妳的身分。妳以為我的淡定是遺傳誰?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已讀。

過了大概十幾秒,對話框才跳出兩個字。

——真的嗎?

——真的。她還說,有機會帶妳回家,她煮好吃的給妳吃。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滅,滅了又閃,來回好幾次。

最後只傳來一個字。

——好。

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妳呢?家裡有說了嗎?

這一次她回得很快。

——我爸媽沒說什麼。

——?

——可能是習慣了吧?

——習慣妳上熱搜?

——上熱搜也未必是壞事,畢竟沒有知名度就不會有熱搜。

——

再後來我們覺得打字累了便撥了視訊過去。

她說剛落地,正在回家的車上。

說杭州那場拼盤唱了兩首新編曲的歌,台下反應很好。

說看到一個歌迷舉著「星禾加油」的燈牌,差點在台上哭出來。

東一句西一句,沒有邏輯。

我沒有打斷她,只是戴著耳機聽,她的聲音混在車流聲裡,聽起來很近。

直到她安靜下來,我才開口。

「累了吧?」

「嗯……有一點。」

「那就早點休息。」

「好。」

她頓了一下。

「向晨。」

「嗯?」

「阿姨真的不介意?不是騙我的吧?」

她又問了一次。聲音比剛才輕,像是把所有的顧慮都壓在那幾個字裡。

「不介意。我媽說,只要我們兩個平安,兩個人開心就好。」

她沒有說話。但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

「那就好。」

「晚安,女朋友。」

「晚安,男朋友。」

掛掉之後,我坐在客廳裡,沒有立刻起身。

窗外已經完全入夜了,樓下的路燈亮著,遠處的高樓也是。

我靠著沙發,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

何遠罵我的時候,我知道他在笑。

媽媽說「帶人家回來坐坐」的時候,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宋星禾說「好」的時候,我知道她其實還是緊張。

她怕自己不夠好,怕我的家人會因為她的身分而有所顧慮。

但我想告訴她,我的家人從來沒有顧慮過她的身分。

我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通話紀錄,猶豫幾秒我還是按了下去。

雖然我們才剛通過電話。

響了兩聲她就接了。

「喂?」

聲音帶著一點睏意。

「怎麼了?」

「沒什麼。」

「那你打給我?」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就是忽然想到有件小事還沒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你這樣我有點怕怕的。」

我想了一下。

「今天除了何遠、我媽的電話。其實還有林姐的。」

「林姐?說了什麼?」

「她說張總想見我。」

她安靜了一會兒。

「後天?」

「後天下午。」

「你會緊張嗎?」

「不會。因為沒什麼好瞞的。」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過了幾秒。

「那你見完他之後要跟我說。」

「好。」

「不管他說什麼。」

「好。」

「徐向晨。」

「嗯?」

她沒有說話。電話裡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你明天要上班嗎?」

她問。

「要。」

「那快去睡吧。」

「沒關係。」

「睡眠不足會影響到工作效率的。」

「我不會。」

「為什麼?」

「因為聽妳的聲音對我來說是享受。」

她安靜了兩秒。

「徐向晨,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可能是因為今天算是跟身邊的人官宣了妳是我女友吧,特別開心。」

她笑了一聲,很輕,但聽起來是真的。

笑完之後她說。

「我的男朋友,快去睡吧。」

「好。」

「晚安。」

「晚安,女朋友。」

掛掉之後,我沒有立刻把手機放下。

我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起身去關燈。

書房的電腦還開著,螢幕暗了,但主機的電源燈還亮著,一顆小小的白點在黑暗中發光。

我走過去,移動了一下滑鼠,螢幕亮起來,桌面上還留著下午沒看完的一份投資報告。

我沒有點開那份報告,而是打開瀏覽器,在搜尋欄裡打了幾個字。

北京 東三環 高級公寓 出租。

頁面跳出來,一排一排的房源照片整齊排列著,每一張都拍得乾淨漂亮,落地窗、開放式廚房、獨立衛浴。

我往下滑了兩頁,點開其中一間,三房兩廳,月租金六萬二。又點開另一間,兩房兩廳,月租金四萬八。

再往下看,有一間在大望路附近,社區管理嚴謹,進出需要三層門禁,電梯直達住戶樓層。

我盯著那間看了很久。

現在這個小區確實不適合繼續住了。

管理員已經在夜裡看到過她兩次,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種目光讓人不舒服。

鄰居也在電梯裡多看了幾眼。

她來的時候總是壓低帽子、拉緊口罩,像是來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她從來沒抱怨過,但我每次送她下樓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她在電梯裡微微繃著的身體,直到坐進車裡才鬆開。

她不說,不代表我不在意。

我繼續往下滑,看了幾間不同小區的房源,價位從三萬到八萬都有。我以前對住的地方沒有太高的要求,乾淨、安靜、交通方便就夠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需要考慮的不是我自己。

我需要一個她來的時候不用躲的地方,一個她可以把口罩摘下來、不用壓低帽簷的地方。

林懷上週跟我提過一次,說她知道幾個管理比較嚴的小區,問我要不要參考。

我那時候說「再看看」,因為當時還在處理熱搜的事情,沒心思去想搬家。

現在熱搜過去了,公益市集的新聞也發了,張成緯後天要見我——該處理的事情一件一件在往好的方向走,搬家的念頭就重新冒了出來。

我拿起手機,點開和林懷的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幾頁,找到她前幾天傳的那條訊息。

她推薦了兩個小區,一個在東四環外,一個在朝陽公園附近。她說這兩個地方安保級別高,住戶單純,不容易被跟拍。我點開她傳的連結看了幾分鐘,關掉頁面,又打開另一個網站。

過了幾分鐘,我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響了三聲,她接了。聲音比剛才更睏了,像是已經快要睡著了。

「……你又打來了?」

「嗯。又又忘了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最近在看房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看房子?」

「想搬家。找一個安保更好的小區。」

她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幾秒,她的聲音清醒了一些。

「你那裡不行了嗎?」

「管理員已經認出妳了。我不想每次妳來都要躲。」

「可是搬家很麻煩。」

「不會,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已經在看了?」

「嗯,看了幾間。有一間在大望路附近,三房兩廳,安保很嚴,進出要三層門禁。」

「三房兩廳?」

她的語氣裡多了一點意外。

「你一個人住那麼大幹嘛?」

我沒有直接回答。

過了一會兒我說。

「有一間可以留給妳。」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拍。然後她的聲音變了,變得比剛才軟了一些,像是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

「……留給我?」

「妳來的時候可以放東西。衣服、鞋子、妳喜歡的枕頭。不用每次帶一個包就走。」

她沒有說話。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翻身聲,像是她從側躺變成了平躺,話筒離她的嘴唇更近了一些。

「那間月租多少?」

「六萬二。」

「六萬二?」

她的聲音微微揚起來。

「徐向晨,你租那麼貴的房子幹嘛?」

「因為安全。」

「你還可以找便宜一點的。」

「我看過了。便宜的那些安保不夠。」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

「……你真的要搬?」

「嗯。」

「那你看好了跟我說。」

「好。」

「我要幫你看。」

「好。」

「不許你自己決定。」

「好。」

她笑了一下,很輕的一聲,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為了妳。」

她沒有接話。電話那頭只剩很輕的呼吸聲,間隔很長,像是她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說。

「那剛才說的大望路那間,你覺得怎麼樣?」

「還沒看過現場。照片看起來不錯,落地窗、採光好、空間夠大。」

「有書房嗎?」

「有。兩間臥室,一間書房。」

「那書房你要放吉他?」

「嗯。還有妳的明信片。」

她又安靜了一拍。然後她說。

「你搬家的時候我要在。」

「妳不在北京。」

「那我等回來再看。」

「到時候已經搬完了。」

「那你等我回來再搬。」

我靠進椅背,看著螢幕上那間大望路公寓的照片。

「好。等妳回來。」

「那這段時間你先不要簽約。」

「好。」

「等我回來看完再簽。」

「好。」

「徐向晨。」

「嗯?」

「你真的什麼都說好。」

「因為妳說的都有道理。」

她笑了一聲,這次比剛才大聲一點,像是真的被逗到了。

「那拜託你快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你再打來我真的不接了。」

「好。」

掛掉電話之後,我坐在書房裡,沒有立刻關電腦。

螢幕上那間大望路的公寓還開著,我看了幾秒,把它存進書籤裡。然後關掉頁面,關掉電腦。

我熄掉客廳的燈,轉身走進臥室。

我躺下來,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樹葉在風裡的聲響,細碎的,像是有人在不遠處走動。

明天還要上班,後天下午有一場會。

張成緯想見我,我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而她在電話裡那聲笑的尾音,還留在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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