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豐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
昨晚,我幾乎沒有真正睡著。
也許是因為認床,也有可能是旅途疲憊。
我一向不太容易被情緒牽著走,可昨晚開始,腦子裡反覆浮現的,始終是她昨天在礁石旁說出的那個字。
——好。
從我把那句「我們在一起吧」問出口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人生正式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就像是平行宇宙多出一個分支,而我完全沒有想把它拉回正軌的意思。
清晨六點多,宋家老宅還沉浸在一片安靜裡。
我收拾好行李,輕手輕腳地從客房走出來。
宋星禾此時正站在樓梯口。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淺色長袖上衣,黑色長髮隨意披在肩後,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平日裡絕不可能見到的鬆弛感。
「這麼早?」
她揉了揉眼角。
「不是說妳下午還有工作嗎?」
我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提包。
「林姐一直在微信群裡瘋狂艾特我,說下午的專訪絕對不能遲到。」
她小聲嘆了口氣,有些不情願地扁了扁嘴。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問道。
「妳昨天是不是沒睡好?沒有工作妳不是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她停下腳步,盯著我看了兩秒,眼角彎了起來。
「哪有,倒是你,徐向晨,昨晚是不是失眠了?」
「有一點。」
「是不是因為我?」
她湊近了一小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嗯。」
我的坦率反而讓她有些措手不及,耳根很快泛起一層淡粉色。
她小聲咕噥。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敢說了?」
我故意低下頭靠近她。
「我說了什麼?」
她愣了一下,很快低下頭躲開我的視線,腳尖輕輕踢了踢牆角。
「我爸媽讓你下來……吃早餐。」
「妳不一起嗎?女朋友。」
我牽起她的手,直直地看向她。
「我這不是來找你一起下去?」
她嘟起嘴,回牽起我的手,樣子很是可愛。
「徐向晨,你嘴巴太碎了。」
走到樓下時,宋母已經在廚房忙碌了,看到我們連忙擦著手走出來。
「小徐,這麼早?先來吃早飯吧!」
宋母熱情地打招呼,眼神裡滿是歡喜。
「阿姨,星禾下午在廣州還有工作,吃完早餐我們就得趕去機場。」
我禮貌地解釋道。
「對對對,工作要緊!快坐快坐,剛好白粥和熱湯都好了,吃飽了路上開車才有精神!」
宋母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連忙轉身進廚房端早點。
宋父也從客廳走了過來,順手拉開餐桌的椅子。
「小徐,坐下來吃,吃完再走。」
「好,謝謝叔叔。」
我們在餐桌旁坐下。
宋母麻利地端上熱氣騰騰的白粥、幾碟海豐小菜,還特地在我和星禾面前各放了一小碗昨晚就燉好的鮮牛肉餅湯。
星禾顯然是真的餓了,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口喝著,眉眼間全是被熱食安撫後的滿足感。
我順手拿過一旁的紙巾遞給她,又把離她稍微有點遠的那碟醬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一切做得順手且自然。
一旁還打著哈欠的弟弟宋星宇剛坐下,眼尖地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嚼著饅頭咕噥。
「姊現在有了男朋友,在家裡的待遇直接翻倍啊。」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一秒。
星禾差點被湯嗆到,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忙瞪了弟弟一眼。
「宋星宇,吃你的飯,少說話!」
宋母笑著拍了兒子一下,嗔怪道。
「你這孩子,就知道笑話你姊,快吃你的!」
宋父則是抿了一口熱茶,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同。
我低頭喝了一口白粥,獨自咀嚼著這份只有我懂的小心思。
「男朋友。」
這三個字在餐桌上被說出來,遠比我想的,要來得更有實感。
——
吃完早餐,我們幫忙收拾了碗筷,這才正式向宋父宋母道別。
「路上開車小心,下次有空跟星禾再來,不要這麼趕。」
宋母站在門口叮囑。
「好,阿姨您放心。」
我接過星禾的行李。
宋星宇探出頭嚷嚷著。
「向晨哥,下次去北京再找你!我姊每次都說忙不帶我!」
「你少來。」
宋星禾立刻回頭瞪了弟弟一眼。
「你先把期末考考好再說。」
宋星宇嘿嘿直笑。
宋父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徐,路上注意安全,北京見。」
「北京見,叔叔。」
告別了宋家,車子駛離海豐老街時,晨曦已經灑滿了整條沿海公路。
——
車子駛離海豐時,晨曦已經灑滿了整條沿海公路。
宋星禾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街道。
那些帶著她童年記憶的舊騎樓、糖水店和校門欄桿,一點點被甩在後頭。
她沒有像來時那樣興致勃勃地向我介紹每家店的故事,只是安靜地看著。
我在紅綠燈前踩下煞車,側頭看她。
「捨不得?」
「有一點。」
她收回視線,輕聲說。
「每次離開時,心都感覺空空的。」
「那就常回來。」
「哪有那麼容易。」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巡演才剛開始,後面還有十幾座城市。」
「那就等巡演結束,或者有空檔的時候。」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摩擦著安全帶,忽然轉過頭看著我。
「徐向晨……」
「嗯?」
「謝謝你陪我回來。」
我看了她的手一眼,在下個路口等紅燈時,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順勢靠在中央扶手上,掌心翻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十指貼合。
直到一路開上高速,我們誰都沒有鬆開。
快到廣州白雲機場時,我們聊到了另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
「徐向晨。」
「嗯?」
「假如日後真的被拍到……要公開嗎?」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複雜。
作為歌手,她的感情狀況直接牽動著大眾目光與商業價值。
「妳想公開嗎?」
她搖了搖頭,眼神清亮。
「不想。」
「那就不公開。」
她有些意外地轉過頭看我。
「你都不問我為什麼?」
「妳怕影響我的生活?」
她安靜了幾秒,看著窗外的車流慢慢說道。
「不只是你,我怕一公開,所有焦點都會變成我們的私生活。現在我們可以偷偷見面,可以去吃牛肉麵,可以在車裡看日出。可如果公開了,這些普通的日常可能都會變成奢侈。」
我沉默片刻。她說得沒錯,她的職業決定了,感情從來不可能只是兩個人的事。
「那就不公開,聽妳的。」
我握了握她的手。
聽我這麼說,她放鬆了下來,靠回椅背上笑得燦爛。
過了一會兒,她轉頭看著窗外,忽然輕聲嘀咕了一句。
「男朋友。」
「順口嗎?」
雖然我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況,但我的心跳止不住地上揚。
「……還行吧。」
她聲音低了下去,卻掩飾不住語氣裡的甜意。
「那以後得多叫幾次,才不會叫錯。」
我的指縫與她緊緊相扣。
快到廣州白雲機場時,她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我。
「我們是不是要約定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地下戀的規則啊。」
我挑了下眉。
「還有規則?」
「當然有。」
她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開始數。
「第一,公共場合不能牽手。」
「現在算公共場合嗎?」
「車裡又沒有別人。」
「那第二?」
「第二,不可以在朋友圈發任何會讓人猜到的東西。」
「這條我同意。」
「第三……」
她停了一下。
「如果想見對方,就直接說。」
她的表情異常認真。
「不要因為怕打擾對方,就什麼都不說。」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那我想加第四條,不留宿過夜。」
「為甚麼?」
「我的原則。也是想好好珍惜妳。」
「好,我答應你。」
她鬆開我的手,伸出小拇指。
「拉勾。」
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幼不幼稚?」
「你到底拉不拉?」
我笑了。
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
她晃了晃兩個勾在一起的手指。
「那就說好了。」
我看著她,想著這大概是我簽過最簡單的一份約。
——
抵達廣州白雲機場後,我們快速切回了各自的角色。
星瀚娛樂的團隊早已在等候。林懷一看到宋星禾,開口第一句就是。
「可算到了,央視的台本我發妳微信了,先看一下。」
林懷接過宋星禾的隨身行李,視線自然地落在我身上。
身為帶了她四年的經紀人,林懷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一分敏銳與冷靜。
「小徐,這兩天辛苦你照顧她了。」
「應該的,林姐,辛苦了。」
林懷嘴角挑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行了,你也趕緊回去忙吧,搭哪班飛機?」
「沒買票,打算候補來著。」
我看向宋星禾,她也正在看我。
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裡,我們沒有擁抱,沒有牽手,甚至連道別都沒有說出口
我們只是短暫地對視了一秒,她抬起手,極輕地朝我揮了揮。
我點頭示意,隨後拖著自己的灰色行李箱轉身走向櫃檯。
一段距離後,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微信裡跳出她發來的一行字。
——男朋友,再見。
我低頭看著那五個字,嘴角微微揚起,回覆道。
——再見,女朋友。
——
從那天起,我們正式進入了地下戀。
沒有發朋友圈,甚至沒有告訴身邊的任何人。
沈知夏不知道,何遠也不知道,只有林懷,她是唯一知道我們關係的人。
我想這是在龐大的輿論與忙碌的事業之外,為彼此留一片乾淨平靜的空間。
巡演就像一座停不下來的齒輪陣,一旦啟動,每個人都被卡在固定的軌道上,被時間推著轟隆隆往前走。
成都、杭州、武漢、南京、長沙、西安、重慶、廈門、青島、蘇州、天津、北京,她的行程表排得像滿格的 Excel 表格,被無數個機場、高鐵站、彩排與飯店拆得零碎。
而我這邊,算是正式結束假期。
晨遠創投北京據點的工作也正式啟航。
辦公室選在國貿附近的一棟寫字樓,從辦公室裝修、執照變更、面試員工到與何遠那邊遠端對接,我每天的生活基本被合約、會議和仲介電話填滿。
就連微光同行我也沒有時間去。
我們各自在自己的領域上忙碌,誰也沒有要求對方停下腳步。
雖然連軸轉,但手機裡偶爾還是會多幾條來自對方的行程報備。
「抵達成都,準備去場館做音響測試。」
「國貿辦公室簽租約,下午面試兩位分析師。」
「演唱會結束,在回飯店的保母車上,晚飯吃了串串香。」
「剛出公司,準備回租屋處。」
有時候她會在演唱會結束後傳一張後台照片。
有時候我會把下班還亮著燈的辦公室拍給她看。
沒有太多膩歪的話語,只是讓對方知道。
我還在,妳也還在。
——
我們約定好的第三條規則,反而成了我第一次想違反的規則。
那天晚上十點多,我剛結束一場線上會議。
回到租屋處,把電腦放下後,我習慣性地拿起手機。
螢幕上沒有她的訊息。
我盯著看了幾秒。
有一瞬間,我很想直接發一句——
——想見妳了。
手指停在輸入框裡。
她這幾天正在巡演,白天彩排、晚上演出,行程被塞得滿滿當當。
這個時間點,她或許還在回飯店的路上,也可能剛結束工作,累得連手機都不想碰。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想念,讓她還要分心。
想了想,我把那四個字一個個刪掉,重新打了一句。
——吃飯了嗎?
訊息送出去後,我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明明當初說好想見她要直說,但我……
幾分鐘後,她回了。
——剛吃完。
後面還跟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碗簡單的番茄雞蛋麵,旁邊還放著一杯溫水。
——今天收工晚,林姐叫的。
我看著那張照片,有些心疼。
——有吃就好。
她很快又回了一句。
——你呢?
——剛回家。
——那你也要吃。
我看著螢幕,安靜了幾秒。
其實我還是很想告訴她。
今天很累。
今天也很想她。
只是想到她也在很遠的地方忙著自己的事情,我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我們都在各自的生活裡往前走。
七月中旬,她因為巡演行程調整,難得擠出了一天半的空檔回北京休整。
週四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關於Lumiverse的項目進度,手機響了一下。
——我明天回北京。
我停下手中的筆,回覆:
——知道了。
很快,一個問號跳了出來。
——就這樣?
我看著那個問號,想像著她此時皺著眉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重新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想妳了。
這一次,她沒有回文字,只發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明天去找妳。
我是做投資的,習慣了計算風險,可面對宋星禾,我所有的理性都失效了。
她是熠熠生輝的歌手,我是再平凡不過的徐向晨。
我常想自己究竟是積了什麼德,才能讓她降落在我這個普通的世界裡。
這還是我們真正確定關係後,頭一次像普通情侶那樣,正兒八經地約會。
——
第二天下午,我處理完了最後一場線上評估會,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因為公眾人物的關係,我們約在她家見面。
去找她之前,我在她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些生鮮食材:四顆番茄、半斤鮮牛肉、一把青江菜,還有她常喝的奶茶。
這是我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分走進這扇門。
和警衛打過招呼後,我提著東西走進電梯。
在電梯裡時,我的心率竟然比平時主持千萬級投資案開會時還要高出一些。
明明手也牽過,抱也抱過,還去過她老家,可真正要踏入屬於她的私密空間,我生出對未知領域的期待與興奮。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我走到她門前,按響門鈴。
門很快開了一條縫。
她探出頭來,雖然極力裝作輕鬆隨意的樣子,但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的。
她身上穿著一件軟糯的米白色針織上衣,平整地露出鎖骨,下面搭配著淺灰色的長褲。
氣色特別好,嘴唇紅潤透著光澤,連平日裡隨手用抓夾盤起來的長髮,都精緻地半挽在腦後,幾縷碎髮順著頰邊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散發出洗髮水與甜桃香水混合的氣息。
她嘴裡還嚼著軟糖,試圖表現得隨意自然,但這種「看起來舒適、卻精緻得無懈可擊」的模樣,根本藏不住她期待我過來的小心思。
「沒人看到吧?」
她把我拉進門,探出頭往走廊左右看了看,才連忙把門鎖好。
「只有物業阿姨在收垃圾。」
我換上她幫我準備的大號拖鞋,把超市袋子放在檯面上,推了推眼鏡笑著看她。
「特意換了衣服,還弄了頭髮?」
被我一眼看穿,宋星禾臉頰微熱,佯裝鎮定地理了理衣角,別過臉嘀咕。
「哪有……我平時在家就這麼穿啊。你這個人,過來約會眼神幹嘛這麼犀利。」
我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裡被一種柔軟的滿足感填滿,聲音放輕。
「很漂亮。」
宋星禾怔了一下,隨後心情肉眼可見的大好,轉過身拉著我的手往廚房走,聲音甜得像吸了蜜。
「算你會說話!快來,讓我看看你買了什麼好吃的。」
她接過我手裡的超市袋子翻了翻。
「哇,有番茄和牛肉!還有奶茶!」
「今晚下廚?」
「嗯。」
「徐向晨,你現在很有男朋友的自覺嘛。」
「還在學習中。」
她愣了一下,隨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我教你。」
「妳會做飯?」
「……不會。」
「那妳教我什麼?」
「教你談戀愛。」
我看著她。
「根據妳的百度顯示,自從出道後就單身至今?妳確定可以教我?」
她立刻瞪了我一眼。
「徐向晨!」
我笑著挽起袖口,摘下手錶,走向水槽。
「行了,去坐著,別擋在水槽旁邊。」
「我不!就要看著你。」
她拿著奶茶靠在冰箱邊看我切菜。
廚房空間不算大,她稍往前湊一點,身上那股淡淡的甜桃香氣就跟著水蒸氣一起漂了過來。
她看著我洗菜、切番茄、處理牛肉,刀刃撞擊砧板發出規律又清脆的「嗒嗒」聲。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在我們中間劃了一道線。
「徐向晨,你切個牛肉都要精確到毫米,你這是搞科研還是做飯呢?太卷了吧!」
我停下刀,側頭看她一眼。
「薄厚均勻,燙出來的肉質才不會老,這叫品控。」
「嘖嘖,徐總真是三句不離本行。」
她順勢往前踏了一小步,背靠著冰箱,仰著頭看我,眼底全是打趣的壞笑。
「不過,某人是不是忘了——這個廚房裡除了這塊牛肉,還有個剛忙完工作、特地打扮好的女朋友正站著呢?」
我把切好的牛肉碼進盤子,隨手放在一旁。
轉身迎上她的視線時,我沒有後退,反而直接逼近,右手越過她的肩頭,輕輕撐在她身後的冰箱上。
我低頭看著她,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因為緊張而產生的細微顫動。
「所以妳承認有特地打扮啦?」
宋星禾沒想到我會突然靠得這麼近,眼神閃爍,耳根泛起一層淡粉色。
她佯裝鎮定地把奶茶杯舉到我嘴邊,試圖遮住我的視線。
「太近了啦!」
我順著她的手抿了一口奶茶,奶香在舌尖蔓延開來。
「好喝。」
我看著她紅潤透著光澤的脣,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
「我只是想好好做一頓飯給我女朋友吃。」
宋星禾整個人愣在原地,隨後臉唰地一下紅透,差點被自己的唾液嗆到,拿著奶茶杯連忙往旁邊縮了半步。
「徐向晨!你現在到底去哪進修了這種肉麻說辭啊?!」
我嘴角輕輕揚了揚,重新拿起菜刀,把切好的番茄推进滾燙的湯鍋裡,熱氣瞬間升騰起來。
「沒進修,客觀事實陳述。」
「……你專心煮你的麵啦!」
晚餐很簡單,兩碗熱氣騰騰的番茄牛肉湯麵,配一碟涼拌黃瓜。
「慢點吃。」
「我已經吃很慢了,你不知道外賣吃多了會傷身。」
「要不我的也給妳吃。」
她大概是真的吃膩了巡演期間的飯店外賣,整碗湯麵吃得乾乾淨淨。
我就這樣看著她把整碗麵吃得乾乾淨淨,沒忍住笑了。
飯後,我起身收拾碗盤,她也跟了過來。
「我洗吧,妳幫我擦乾。」
我們兩個站在不大的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擦。
客廳裡的電視放著電影,螢幕上的光影偶爾掠過牆面。
這樣的晚上安靜而平凡。
原來談戀愛可以這麼普通,沒有任何外人知道,只有她站在我身邊,替我遞一塊乾淨的抹布。
收拾結束後,她拿起桌上的手機。
「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
「嗯。」
「外面可能有人。」
她把口罩和帽子拿出來。
「所以才要這些。」
我看著她。
「妳家裡常備這些?」
「這不是我第一次偷偷出門。」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是第一次跟男朋友。」
我沒再說話,乖乖接過口罩和帽子戴上。
換好鞋後,一前一後出了門。
夜裡的小區比白天安靜很多。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也把帽簷壓低。
我們並肩走在小區裡,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
走到轉角處,她忽然伸手,輕輕勾住我的手指。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說公共場合不能牽手?」
「小區裡沒人。」
「剛才還說有可能有人。」
「那就走快一點。」
她笑著拉著我往前走。
走出小區後,我們沒有去什麼特別的地方。
只是沿著附近的街道走了一小段。
她忽然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下。
「我想喝水。」
「不是剛喝過嗎?」
「那是剛才。」
我笑著走進去。
她拿了一瓶水,我則順手拿了兩個茶葉蛋。
結帳時,她站在旁邊小聲問。
「這也算約會嗎?」
我看她。
「算。」
「可是什麼都沒做。」
「一起走路、一起買東西,不算?」
她想了想。
「好像也是。」
走出便利商店,她忽然把手伸進我的掌心。
這一次沒有勾手指,而是很自然地牽了上來。
我向左右張望了一下。
「不怕有人看到?」
她搖搖頭。
「你這樣東張西望才更可疑。」
「萬一被拍到呢?」
「那就鬆開啊。」
「我不。」
我握緊了一點,完全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她抬頭看我,眼睛彎了起來。
「徐向晨。」
「嗯?」
「其實我覺得地下戀也不錯。」
「為什麼?」
「因為這些東西只有我們知道。」
她晃了晃牽著我的手。
「是屬於我們的祕密。」
我沒有回答,只是迎上她的視線,將牽著她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回家後,我們坐回沙發上。
雖然已經交往了,但我們其實都沒什麼感情經驗。
出道以來,她的時間全被工作填滿;而我單身多年,早已習慣了獨身。
我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氣氛奇妙地有些拘謹。
電視還在播放,過了一會兒,她慢慢靠過來,頭輕輕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她的手輕輕抓住了我的手指把玩著。
「徐向晨。」
「嗯?」
「我今天很開心。」
「因為沒有工作?」
「也因為你在。」
我低頭看她,她也抬起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緊張。
她抬起手,微涼的指尖劃過我的側臉,輕輕搭在我耳側的鏡腳上,替我把眼鏡摘了下來,順手放在一旁的茶幾上。
失去眼鏡的折射,眼前視線微微模糊了幾分,反而讓她近在咫尺的輪廓變得更加專注而直白。
沒了這層鏡框的隔閡,彼此的氣息輕易地纏繞在一塊。
我微微低頭靠近她,動作因為第一次的嘗試而有些僵硬,連心跳都失去了平常的節奏。
「可以嗎?」
我低聲問。
察覺到我的意圖,她愣了一下,隨後害羞地點了點頭。
我俯下身,貼上了她的唇。
第一下因為沒拿捏好沒有鏡片後的距離感,我的嘴唇輕輕撞到了她的鼻尖。
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滑稽。
我也忍不住笑了笑,隨後捧住她的臉,認真地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軟,帶著剛才奶茶的甜味。
感觸非常真實,我的呼吸漸漸變重,攬在她腰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她笨拙地抓著我的衣角,心跳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直到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我才慢慢鬆開她。
她臉頰通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我的懷裡,小聲抱怨。
「居然還問『可以嗎』,氣氛都到這了你還問,真的太下頭了。」
我抱著她,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第一次,總要徵求本人同意。」
「你這個人……真的是個鋼鐵直男。」
她在我懷裡笑得抖了起來。
夜裡十一點十分,我看了一眼手錶。
「我該走了。」
「嗯。」
我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茶幾上的水杯,把垃圾袋綁好提在手裡。
她穿著拖鞋一路跟到玄關。
我穿好外套,轉過身準備道別。
她忽然踮起腳尖,快速地在我下巴上親了一下,隨後退後一步,朝我揮揮手。
「粉絲的福利,開車慢點。」
「太隨便了,應該是這裡才對。」
我把她撈過來,再度貼上她的唇,這次是蜻蜓點水。
「不准對其他粉絲這樣,門鎖好,早點睡。」
放開她,帶著一股被她甜出來的微醺感,我提著垃圾袋走出樓棟。
深夜的夏風迎面吹來,夾雜著點清新的草木香,讓人心曠神怡。
我坐進車裡,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信。
——已到車上。今晚很美好,吻也是。
不到半分鐘,螢幕跳出一條回覆。
——徐向晨,你今晚的扣分項就是廢話太多!快點回家!
我看著那兩行字,獨自坐在車廂裡笑了很久,隨後發動引擎,駛入了北京深夜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