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悅庭!教練!你們兩個大清早的到底跑去哪裡鬼混了啊?還有,那台全黑的川崎忍者是怎麼回事?!」
八點四十分,中興大學主球場的紅土線旁,一陣粗獷、高亢的男聲猛地打破了行政大樓那端延伸過來的震撼餘韻。說話的是一軍的二線備用捕手——此時他正與一軍的1核心球員站在一起,每個人身上那件純黑色的練習服都被清晨的陽光照得發亮。
高大魁梧的王牌投手高志遠、以及正捕手兼隊長陳宇航此時也踩著沾滿紅土的球鞋大步圍了過來。二十個一軍的黑隊純爺們,此時臉上的神色精彩到了極致,交織著驚愕、不解,以及看著總教練大叔從重機後座連滾帶爬下來時的強烈荒謬感。
「吵什麼吵?老子這不是在最後一秒把經費給你們當場砸下來了嗎?!」
陳秉剛大叔一把扯下頭上那頂備用的四分之三安全帽,隨手往重機坐墊上一砸。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教練夾克此時因為快速道路上的狂風而被吹得全是褶皺,滿臉的鬍渣裡還帶著大專體總高層會議室裡的硝煙味。大叔教練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嘴的大叔痞氣,極其粗魯地將手裡那份簽了字的紅頭文件『啪』地一聲,狠狠甩在了隊長陳宇航的胸口上。
「看清楚了!今年一軍二十人的黑色練習服、去台北打預賽的統聯客運包車費、還有住宿補貼,老子今天早上在行政大樓,連皮帶骨一分不少地全給你們從那群老古董手裡搶過來了!」
陳宇航有些手忙腳亂地接過公文,當看到上面大專體總和體育室主任那黑色的終審印章時,周圍幾名一軍的主力內野手當場興奮地高呼出聲:
「靠!經費真的全拿到了?!」
「老陳!你這隻瘋狗今天早上太神了吧!」
然而,興奮過後,隊長陳宇航和高志遠的目光,卻再次無比詭異地移向了站在 Ninja 400 旁的女孩。
黎悅庭此時正不慌不忙地摘下那頂純黑色的全罩式安全帽。那一頭齊肩高層次狼尾日歐系捲髮隨意地在清晨的微風中蓬鬆散開,她抬手將有些歪掉的不規則透明框眼鏡推回鼻樑上,那雙佈滿了瘋狂揮棒粗糙硬繭的手掌,正漫不經心地拍著身上那件帥氣的皮夾克。
作為這整間由上百個粗糙男大生所填滿的主球場裡,唯一的女生,她跨在黑色重機上的孤傲氣場,簡真酷得讓一軍所有的學長都挪不開視線。
「不是……黎悅庭。」高志遠乾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台散發著高溫的金屬野獸,眼神裡滿是荒謬與震撼:「妳一個台中科大日文系的大一女生,怎麼會騎重機?而且,妳今天早上……怎麼會跟教練兩個人一起從校外過來啊?你們昨天到底去哪裡了?」
二十個一軍黑隊隊員的八卦視線,瞬間化作無數盞聚光燈,齊刷刷地全數砸在了黎悅庭身上。
「喂,王牌,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很呆耶。」
黎悅庭連眉毛都沒抬一下,直接一巴掌啪一聲重重拍在全黑的跑車整流罩上。不規則鏡片後,她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狐狸般的腹黑與傲氣,隨口吐出了一句囂張無比、卻又理直氣壯的合約作戰大綱:
「我昨天回鳳山老家,剛好在大寮的私人球場碰到了南霸天那群高職的主力投手,順便用老娘的天才配球大腦幫中興去刺探了南部名校的底牌數據。結果今天大清早,大叔這隻老瘋狗突然發現自己的破野狼趕不上台中的經費終審會議,在那邊抓狂得跟隻猴子一樣。老娘一時心軟,就順手去我媽的車庫裡把這台忍者牽出來,在西濱快速道路上把油門催到爆,強行把他從高雄一路載回台中砸場子了。這叫戰術性閃現,聽懂了沒有?」
這番極其不講道理、卻又熱血得頭皮發麻的跨縣市趕場真相一落下,整片主球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高志遠和隊長陳宇航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震驚得連下巴都快脫臼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頂著狼尾頭的跨校酷妹,不僅在打擊區上有著轟雷市型的怪力,私底下竟然還瞞著所有人,用她畫插畫的私房錢在老家藏了一台 Ninja 400,甚至在關鍵時刻,一個人撐起了中興一軍二十人全部的聯賽希望!
「哈哈哈哈!看清楚了沒有?!老子就說這丫頭是老子帶過最目中無人的怪物弟子!」
陳秉剛大叔啪一聲狠狠拍在黎悅庭的狼尾頭上,笑得滿臉的鬍渣都在劇烈抖動。那力道很重,那股超越了血緣、表面上互嗆實際上卻護短到極致的父女師徒羈絆,在主球場清晨的陽光下,燃燒得無比熾熱。
「大叔!你再打老娘的頭,明天的經費老子一毛都不分給你去買台啤!」黎悅庭暴躁地拍開大叔的大掌,揉著腦袋,嘴角那抹腹黑傲嬌的笑容,卻在一軍二十名男隊員排山倒海般的掌聲與服氣的歡呼聲中,徹底化了開來。
這場徹底封鎖了所有戀愛曖昧、只屬於天才捕手黎悅庭與瘋狗大叔教練的一軍經費之戰,在全隊的震驚與高呼中,終於大獲全勝,拉開了中興黑隊正式磨合的全新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