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著淡藍的語音通話界面，林桉把機身輕輕貼在耳側，整個人縮進鋪著軟絨抱枕的書房沙發裡。窗外的暮色緩緩暈開，房間只開了桌角那盞奶黃色檯燈，暈圓的光線軟綿綿蓋在攤開的英語試卷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飄來陳桅清淺的呼吸聲，少年偏低的嗓音懶懶壓著一點啞意：「剛才暫時起身拿了點東西，妳還沒掛電話？」

林桉指尖無意識繞著耳邊垂落的髮絲，聲音放得輕軟羞怯，連尾音都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黏意：「捨不得掛，想等你回來。」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先耳尖發燙，趕緊低著頭往抱枕裡埋了埋半張臉。听筒那頭頓了極短的一瞬，隨後傳來陳桅壓低的淺笑，那笑意輕輕掛在嗓音裡，溫潤得像傍晚吹進窗縫的風：「原來是這樣。」

兩人就這麼掛著通話閒扯閒話，從放學路上遇見的流浪貓，扯到課堂上老師略顯笨拙的笑話，大半個傍晚的時光就這麼慢悠悠淌過。有時話題斷了，兩邊都安靜下來，也從不會覺得尷尬，唯有彼此輕淺的呼吸聲隔著听筒飄來，軟乎乎蹭得林桉的心尖微微發癢。

她撐著臉隨意掃了眼桌角滿是圈畫標註的英語試卷，方才鬆弛下來的心思忽然滯澀了半分。林桉抿了抿下唇，聲音壓得又輕又怯，像怕打擾到對方：「說起來我英語實在笨得要命，下週模擬考眼看就要來，看著那些長長的英文句子就頭昏，怎麼理都理不順。」

她頓了頓，攥著手機鼓起勇氣試探著補了半句：「要是你閒下來有空，能不能偶爾抽空幫我補補？我不會亂佔用你太多時間的，只撿我最頭疼的題目問就好。」

她原本還在暗自忐忑，生怕對方推脫或是面露為難，沒想到這邊話音剛落地，陳桅幾乎是立刻便應下，語調平穩溫潤，半分遲疑都沒有：「可以。把妳覺得棘手的試卷拍照發過來，我們現在就開始。」

林桉心頭猛地一跳，慌慌張張摸過手機鏡頭，連頁面角度都來不及細細調整，便匆匆拍下滿是錯題的試卷傳進聊天框。電話那頭傳來紙頁輕輕翻動的細微响动，陳桅該是將手機靠在了書桌一側，聲音聽起來貼近又安穩：「先從妳圈出來的那幾道閱讀題開始。」

他從不照本宣科地搬生硬語法條文，也不會因為她基礎薄弱便有半分不耐。遇上她卡殼的長句，他便刻意放慢語速，一點點引著她順著脈絡讀下來，偶爾見她半天沒反應過來，還會放軟聲線提上一兩句淺淺的提示。

林桉低著頭拿筆在試卷上圈圈畫畫，筆尖在紙面劃出沙沙的細響，大半的注意力卻全都落在耳邊那道少年聲線上。明明隔著兩間房、一塊手機屏幕，可他的聲音溫柔得彷彿就坐在她身側的書桌旁，垂著眼專門為她一個人拆解難題。有時她被一處小知識點絆住，捏著筆小聲怯生生地再問一遍，陳桅依舊耐著性子從頭講起，末了還會添上一句輕輕的提點。

偶爾通話中途，林桉會走神望著窗外漸漸鋪開的夜色，指尖無意識摩挲手機屏幕上那個陳桅從未更換過的簡約頭像，心頭滾著一點連自己都不肯直白承認的曖昧甜意。她從來不敢直白表露心動，只能借著一樁樁不會的英語題，順理成章地留住這場晚間語音。

這場臨時開啟的補習，不知不覺便熬到了窗外夜色濃稠。林桉攥著寫滿標註的試卷，慢吞吞地低聲道謝，耳邊卻傳來陳桅溫潤的聲音：「往後每晚這個時段，我都留著空閒。妳遇上不會的題目，隨時打語音過來就好。」

這句話像一捧溫熱的晚風，輕輕裹住了林桉怦怦亂跳的心。她趴在枕頭上反覆看著那個置頂頭像，心裡悄悄確認：往後數不清的暮色夜晚，她都會有一個專屬的線上英語補習老師了。

這日晚飯過後，林桉收拾好碗筷回房，媽媽替她端來一杯溫牛奶，順手瞥了眼她桌頭攤開的英語練習冊，隨口閒聊：「最近看你天天窩在房裡學英語，是找了同學幫你補課嗎？」

林桉捏著牛奶杯的指尖頓了頓，臉上漾開一點淺淺的笑意，聲音軟乎乎地作答：「是朋友在網上教我的。」

媽媽歎了口氣，替她理了理桌邊散亂的課本，語氣帶著過來人的通透感慨：「這些臨時搭手補課的朋友，多半熱心一陣也就散了，怕是教不了你太長時日。」

林桉抬眼望著窗外遠處的路燈，心頭被一團軟綿的暖意填得滿滿，認真搖了搖頭：「不會的，他會長長久久教我的。」

這句話落下時，她自己心底都跟著輕輕發暖。

媽媽看著女兒眼裡那點藏不住的柔軟憧憬，輕輕撫了撫她的髮頂，笑著歎了一句：「你之前那些網友，也是這麼篤定地說過這話的。」

林桉微微一怔，隨後垂眸抿了口溫牛奶，耳邊彷彿又響起陳桅那晚應下補課時的溫潤嗓音，心底那點青澀的曖昧心動，悄悄又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