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之後，他大多時間都待在澳洲讀書，只有放假才會回來。這次回來的時間本就很短，沒幾天，二月二十五號就要走了。

這些日子，他們幾乎時時刻刻掛著語音。
從早上醒來閒聊早餐，閒了就一起打幾局和平精英，晚上安靜下來，他就慢慢教她英語。三餐瑣事、零碎心事、偶爾的拌嘴撒嬌，語音幾乎從不間斷，生活的每一段空閒，都剛好被彼此填滿。

他們認識、靠近、慢慢生出曖昧，剛好全都趕在這段短暫的相聚裡。

一天天過去，依戀、期待、習慣悄悄累積。
一起遊戲時默契的配合，補習時他從不急躁的耐心，深夜掛著電話安靜相伴的溫柔，不知不覺，全都在心裡慢慢變成了喜歡。

只有林桉習慣把心事壓在心裡。

過去的人和事，總是讓她覺得耗力、失落、不安。她敏感又自卑，從來不敢隨便抱太高期待，不相信突如其來的溫柔可以一直延續。

就算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陪伴裡動了心，她還是一遍一遍跟自己說。
這只是一場剛好趕上的陪伴。

他很快就要離開，他們早晚會回到互不相干的狀態。
曖昧再甜，一起打遊戲、學英語再開心，終究只是這段時間裡短暫的溫柔，不能當真，不能陷太深。

她把喜歡藏得極深，深到連自己都刻意忽略。只當是閒來無事剛好有人陪，剛好有人懂她，剛好有人願意接住她所有軟綿綿的小情緒。

可隨著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林桉的心，越來越慌。

指尖看著不停彈出消息的聊天框，耳邊是他溫潤平穩的聲音，遊戲裡互相掩護的瞬間、補習時認真溫柔的模樣、深夜安靜的呼吸聲，全都翻湧上來。
她越來越想見他。

哪怕就一次。

哪怕見完就要分開，就要回歸各自的生活。
她只想在他走之前，親眼看一看這個陪她熬過歲末、接住她所有情緒、陪她遊戲、教她讀書、讓她變得愛撒嬌、讓她徹底心動的人。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終於壓不住了。

來來回回猶豫了無數次，刪了又改、改了又刪，輾轉很久，林桉才鼓起勇氣，慢吞吞、小心翼翼地，跟他提起見面。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心頭驟然一緊。
自卑像潮水一樣撲上來，壓得她心口發悶。

她向來對自己很沒自信，介意身高、介意長相、介意身形，總覺得自己普通、不起眼，根本配不上這份溫柔。

網上的相處太輕鬆了。
隔著屏幕，他看得到她撒嬌的語氣、聊天時可愛的樣子、乖巧聽話的模樣；卻看不到她的局促、緊張、不自在，看不到她藏起來的所有不安。

她最怕的，就是見面之後一切變味。

怕真實的自己會讓他失望，怕褪去距離之後，他會覺得她沒有想象中好，怕這場小心翼翼的喜歡，最後只剩一場尷尬。

提起見面的時候，忐忑、退縮、不安纏滿了她的心。

可男生的反應，意外地乾脆。

沒有猶豫，沒有推託，沒有半點不情願。

他早就動心了。

不是什麼刻意的偏愛，只是日復一日相處下的自然而然。
習慣了陪她打遊戲，習慣了耐著性子一遍一遍教她英語，習慣了聽她軟聲撒嬌、慌慌張張求助，習慣了她簡單直白的情緒，習慣了她毫無保留的依賴。

比起身邊那些浮躁、心思多的人，林桉簡單又乾淨，安靜又貼心，不知不覺就走進了他心裡。

他早就想見她了，想親眼看看這個天天掛在電話裡、陪他耗盡空閒時光的小姑娘，想親自接住她所有的小情緒，而不是只靠屏幕和語音。

兩個人就這樣，順理成章約好了見面，就在他離開之前。

約定定下的那一刻，曖昧一下子衝到頂點。

他聲音裡帶著淺淺笑意，認真叮囑她：「不許爽約哦。」

林桉心頭又緊又軟，滿心都是不確定，只能小小聲回：「我盡量吧。」

這句怯生生的話，讓他又無奈又好笑。

語音那頭傳來他帶點痞氣，卻滿是寵溺的聲音：「想死你啊。」

簡簡單單一句玩笑，沒有多誇張，全是熟稔之後的隨意與親近。

林桉被他撩得心頭發軟，忍不住跟他鬥嘴回懟。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拌嘴、調侃、拉扯、嬉鬧。

空氣裡都是鬆弛的曖昧，是只有他們才懂的親密。
沒有沉重的話題，沒有離別的煩惱，只有臨行前這段短暫、溫柔、熱鬧的小歡愉。

鬧著鬧著，夜色越來越深。

兩人依舊掛著語音，慢慢安靜下來，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就這樣伴著對方，慢慢睡去。

這一晚，林桉心裡五味雜陳。

有偷偷開心——原來他也想見自己。
有無盡自卑——始終怕自己不夠好。
有細碎忐忑——怕期待太高，最後落空。
還有藏不住、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捨不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