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倦意襲來。我縮在沙發角落,閉上眼睛小憩,腦海裡一會兒閃過昨天淚流滿面的畫面,一會兒又浮現出他溫柔的聲音,混雜著姑姑家暖融融的燈光,紛紛擾擾,卻始終睡不踏實。
就在半夢半醒之際,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有人回來了。我的身體瞬間繃緊,方才鬆弛下來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聽到鑰匙轉動的剎那,我連呼吸都不自覺僵住,整個人本能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心頭剛剛平復的溫柔徹底消散。門「咔嗒」一聲大力推開,沉重的腳步聲踏進屋內,空氣瞬間凝結,滿室都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兇戾氣息。
回來的是家人。對方一進門,目光掃過懶懶靠在沙發上的我,眼神立刻染上厭煩與惱怒,語氣兇得沒有半分餘地,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數落。
「你一天到晚窩在家裡到底在幹什麼?」
聲音又冷又兇,狠狠砸在安靜的屋子裡,震得我耳膜發麻。我身子微微發顫,不敢抬頭,只能死死攥緊掌心,屏住所有呼吸。
對方快步走進客廳,掃過略顯凌亂的桌面與沒整理的客廳,惱火的情緒越發濃重,話語也越來越刻薄刺耳。
「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在家裡當廢人的嗎?」
每一個字都像細小的針,狠狠扎進我鬆軟的心底。我昨夜才在姑姑家感受過人間溫柔,感受過被體諒、被心疼、被好好對待的滋味,那暖黃的燈光、溫熱的飯菜、細心的問候,是我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救贖。
可短短一晚而已,回到自己家,所有溫柔全都成了泡影。
對方見我低頭不說話、不辯解、也不還嘴,脾氣變得更加暴躁,語氣兇得幾乎要壓垮我:
「天天躲在家裡什麼都不做,好吃懶做,只會花家裡的錢!每天白吃白住,一點用都沒有,純粹就是在浪費我們的心血、浪費我們的錢!」
這句話狠狠砸下來的瞬間,我喉頭猛地一緊,酸澀與委屈鋪天蓋地淹沒四肢百骸。我不是懶,我只是太累了。我撐過了無數個崩潰的日夜,熬過獨自痛哭的時刻,扛著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難熬,可在他們眼裡,我從來都只是懶、只是無用、只是浪費金錢的負擔。
我依舊不敢出聲,只能死死咬著下唇,把所有快要溢出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我怕我一開口,聲音就會發抖,怕我一抬頭,眼淚就會徹底崩潰。
「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打掃!」對方厲聲呵斥,眼神裡滿是不耐與嫌棄,「一天到晚懶惰成性,一點事都不願意做,真不知道你以後能做成什麼事!」
我顫巍巍地站起身,低著頭快步走到客廳開始收拾,水流嘩啦作響,拼命掩蓋我細微的哽咽聲。房間裡還不時傳來對方低低的斥責與抱怨,每一聲都縈繞在耳畔,讓剛剛被撫平的情緒傷口,再次徹底裂開。
同樣是家,姑姑家滿是體諒與溫柔,這裡卻只有數不盡的指責、兇罵與永遠填不滿的苛責。
收拾好桌面後,我再也不敢多待,輕手輕腳逃回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
厚重的門板隔開了外面的兇戾與低氣壓,我背著門緩緩滑落在地,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無聲滾落。
我撐著渾身酸軟的力氣摸出手機,看著男友剛剛發來的溫柔問候,屏幕那端的溫柔與此刻冰冷的現實形成刺眼的對比。我沒有告訴他我剛被兇狠責罵,沒有說我又被罵懶、被罵浪費錢,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聊天界面,心裡空落落的。
原來短暫的溫暖真的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我依舊被困在這片冰冷的天地裡,獨自承受所有無人知曉的委屈與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