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安》3
林桉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手機。
看他有沒有發早安，有沒有留消息。
有，她就立刻秒回。
沒有，她也不會主動打擾，只是安安静静刷自己的東西，等他空了找她。
她真的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黏人天性。
她以前對身邊的人，是無時無刻黏著、隨時分享、隨時撒嬌、隨時找陪伴。
可對陳栀，她硬生生壓住自己所有過剩的熱情。
她每發一句話，都會在心裡掂量一遍。
會不會太多？
會不會太煩？
會不會太主動？
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太容易搞定？
她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麼小心翼翼過。
陳栀也一樣。
他本來話不多，性格偏沉穩冷靜，對陌生人向來疏離。
唯獨對林桉，耐心異常。
她發一堆廢話，他逐條回。
她發無聊碎念，他認真接。
她發可愛的照片，他會誇。
她心情低落，他會安撫。
他從不敷衍一個字。
可他同樣克制到極致。
不問她感情史。
不問她家庭。
不約她見面。
不說曖昧字眼。
不給曖昧希望。
兩個人都像手握分寸的人。
明明越來越依賴彼此，卻依舊死死守住邊界。
這種感覺，極其磨人，又極其上頭。
二月十六日。
年味浸在空氣裡，溫溫軟軟地裹住整座南城。
巷口的鞭炮碎屑還沒掃盡，路邊攤位堆滿紅包與年果，遠處不時傳來幾聲熱鬧的笑談，臨近除夕的日子，連風都帶著鬆散又溫熱的氣息。
林桉一整天都待在奶奶家。
老式房子的窗戶敞著，暖陽斜斜落進客廳，幾位長輩圍著麻將桌坐定，指尖洗牌碰撞的聲音噼啪作響，夾雜著閒聊與笑鬧，熱氣裹著糖果與臘味的香氣，瀰漫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她沒湊到桌邊，就安靜蹲在奶奶身側，看老人來回擺弄年貨，偶爾伸手幫著遞幾顆糖果，聽著長輩閒聊時，便乖乖靠在沙發邊，指尖攥著手機，一下一下輕輕摩挲機身。
手機界面停留在置顶對話。
從二月十三日深夜偶然匹配開始，不過短短幾天，兩個人幾乎佔滿了彼此大半的閒暇時光。
一開始只是隨意的問候，後來慢慢習慣了分享瑣碎。沒有轟轟烈烈的話語，沒有刻意的討好，大多時候，是安靜的文字、偶爾接通的語音，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不用刻意找話題，沉默也從來不尷尬。
林桉指尖輕輕點擊屏幕，敲下一行字。
【家裡好吵，好多人打牌。】
消息發出不過數秒，手機輕震了一下。
【那哥哥陪你？】
她蜷起腿，把抱枕摟在懷裡，手指快速回覆：
【切】
【我好無聊，我窩在奶奶旁邊，看他們打牌。】
【奶奶一直在給我塞糖，嘴巴好甜。】
屏幕對面的人很快回來一條消息，後面跟了個揉頭的表情包。
【哥哥也給你買糖好不好？】
【怎麼切切切的 是不是想吃蛋糕？要不要哥哥給你買呀？】
【小屁孩，真可愛】
林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指尖反覆點著屏幕邊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屋裡的喧鬧依舊。洗牌聲、笑談聲、水壺燒開的鳴聲交疊在一起，熱鬧滾滾。她卻好像自動隔開了周遭的聲音，只專注於手機那一塊小小的光亮。
偶爾奶奶喊她遞東西，她便應一聲，乖乖起身走過去，做完事立刻又坐回原位，抱著手機繼續聊天，連走動時都會把屏幕扣在手裡，生怕錯過消息。
長輩閒聊間偶爾會看向她，笑著說這孩子總是安靜黏人，一步都不願離開熟悉的地方。她聽見了也只是低頭笑笑，手指更快地敲著屏幕，跟他說剛剛奶奶又給了什麼零食，桌上的湯聞起來有多香。
他向來話少，從來不會主動滔滔不絕，可只要她發消息，他幾乎從不拖延回覆。有時候會簡單問幾句近況，有時候會丟來幾張照片，是他隨手拍的貓，或是路邊的路燈，安靜、乾淨，剛好接住她所有綿長的碎碎念。
偶爾兩人會接通語音。
電話裡，他的聲音很低，平靜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偶爾背景會傳來旁人說話的聲音，他會簡短應一兩句，語氣冷淡疏離，掛掉那幾句對話之後，聲音立刻軟下來，專心聽她講話。
林桉趴在沙發上，側耳貼著手機，輕聲碎碎念。
【剛剛他們打牌輸了，鬧哄哄的。】
【奶奶說晚上要煮甜湯，我最喜歡喝那個了。】
【外面好像放鞭炮了，好吵喔。】
她說得綿長又零碎，語氣軟軟的，像撒嬌一樣，一句接著一句，中間幾乎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換作旁人，大概早就不耐煩了。
可他從來沒有。
有一瞬間，林桉停住話題，安靜下來。
屋裡依舊熱鬧，窗外的風穿過窗縫，輕輕吹動窗帘。她聽著電話裡他均勻的呼吸聲，忽然問：
【你現在在忙嗎？】
【不忙。】
【那你為什麼都不說話。】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極淺的笑。
【在聽你講。】
簡單幾個字，剛好讓人心尖一軟。
林桉抿了抿唇，手指摳著抱枕的邊角，沒再說話，就那樣安靜聽著彼此的呼吸。
她向來多疑，習慣在相處裡反覆觀察，一句話來回琢磨好幾遍，一個冷淡的語氣都會讓她悄悄不安。可只有跟他聊天的時候，那份不安會被慢慢壓下去。
她知道，他對別人從來不是這樣。
偶爾從他分享的日常裡能窺見一二，對陌生人淡漠疏遠，對不相干的人從不多費一句話，偶爾處理事情時語氣利落銳利，能輕易察覺出，這個人本來的性子其實帶著幾分兇戾，只是在她面前，全都收斂乾淨。
只對她一個人，耐心、溫柔、會接住她所有黏人與依賴。
日頭慢慢西斜，暖陽變成淺橘色，籠住整間屋子。麻將局散了，長輩們陸續告別離開，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奶奶收拾碗筷的聲音。
林桉掛掉語音，手指還捨不得離開屏幕，慢吞吞發去一條消息。
【家裡人都走啦，終於不吵了。】
【餓不餓。】
【有一點。】
【去吃點東西。】
【不要，我想跟你聊天。】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指尖微微蜷起。
過了幾秒，屏幕亮起。
【好，陪你聊。】
她一下子鬆了口氣，眉眼彎起，乖乖回了個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跟他說奶奶煮的湯有多甜，說傍晚的晚霞有多好看，說自己等下要跟朋友約好，今晚要出去通宵。
他安靜看著，偶爾回幾句，不多話，卻字字都溫柔。
夜色逐漸鋪滿城市，路邊的燈火次第亮起，紅紅火火的年味，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濃烈。
二月十七日，零點。
新年鐘聲準時響起。
整座城市好像一瞬間沸騰起來，遠處的煙花騰空，在夜色裡綻開燦爛的光，鞭炮聲此起彼伏，熱鬧衝破夜色。
林桉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一則紅包提醒。
金額剛好一百，備註簡簡單單幾個字：正日給你哦，新年快樂。
她愣了一下，指尖輕輕點開，紅包收進餘額的那一刻，心頭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軟軟暖暖的。
幾天來的相處、深夜的語音、零碎的問候、獨有的溫柔，在此刻匯在一起，讓她忍不住彎起嘴角，連指尖都帶著淺淺的雀躍。
她趕緊打字過去。
【新年快樂！謝謝你！】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的消息立刻彈了進來。
【乖，新年順利。】
看他有沒有發早安，有沒有留消息。
有，她就立刻秒回。
沒有，她也不會主動打擾，只是安安静静刷自己的東西，等他空了找她。
她真的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黏人天性。
她以前對身邊的人，是無時無刻黏著、隨時分享、隨時撒嬌、隨時找陪伴。
可對陳栀，她硬生生壓住自己所有過剩的熱情。
她每發一句話，都會在心裡掂量一遍。
會不會太多？
會不會太煩？
會不會太主動？
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太容易搞定？
她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麼小心翼翼過。
陳栀也一樣。
他本來話不多，性格偏沉穩冷靜，對陌生人向來疏離。
唯獨對林桉，耐心異常。
她發一堆廢話，他逐條回。
她發無聊碎念，他認真接。
她發可愛的照片，他會誇。
她心情低落，他會安撫。
他從不敷衍一個字。
可他同樣克制到極致。
不問她感情史。
不問她家庭。
不約她見面。
不說曖昧字眼。
不給曖昧希望。
兩個人都像手握分寸的人。
明明越來越依賴彼此，卻依舊死死守住邊界。
這種感覺，極其磨人，又極其上頭。
二月十六日。
年味浸在空氣裡，溫溫軟軟地裹住整座南城。
巷口的鞭炮碎屑還沒掃盡，路邊攤位堆滿紅包與年果，遠處不時傳來幾聲熱鬧的笑談，臨近除夕的日子，連風都帶著鬆散又溫熱的氣息。
林桉一整天都待在奶奶家。
老式房子的窗戶敞著，暖陽斜斜落進客廳，幾位長輩圍著麻將桌坐定，指尖洗牌碰撞的聲音噼啪作響，夾雜著閒聊與笑鬧，熱氣裹著糖果與臘味的香氣，瀰漫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她沒湊到桌邊，就安靜蹲在奶奶身側，看老人來回擺弄年貨，偶爾伸手幫著遞幾顆糖果，聽著長輩閒聊時，便乖乖靠在沙發邊，指尖攥著手機，一下一下輕輕摩挲機身。
手機界面停留在置顶對話。
從二月十三日深夜偶然匹配開始，不過短短幾天，兩個人幾乎佔滿了彼此大半的閒暇時光。
一開始只是隨意的問候，後來慢慢習慣了分享瑣碎。沒有轟轟烈烈的話語，沒有刻意的討好，大多時候，是安靜的文字、偶爾接通的語音，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不用刻意找話題，沉默也從來不尷尬。
林桉指尖輕輕點擊屏幕，敲下一行字。
【家裡好吵，好多人打牌。】
消息發出不過數秒，手機輕震了一下。
【那哥哥陪你？】
她蜷起腿，把抱枕摟在懷裡，手指快速回覆：
【切】
【我好無聊，我窩在奶奶旁邊，看他們打牌。】
【奶奶一直在給我塞糖，嘴巴好甜。】
屏幕對面的人很快回來一條消息，後面跟了個揉頭的表情包。
【哥哥也給你買糖好不好？】
【怎麼切切切的 是不是想吃蛋糕？要不要哥哥給你買呀？】
【小屁孩，真可愛】
林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指尖反覆點著屏幕邊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屋裡的喧鬧依舊。洗牌聲、笑談聲、水壺燒開的鳴聲交疊在一起，熱鬧滾滾。她卻好像自動隔開了周遭的聲音，只專注於手機那一塊小小的光亮。
偶爾奶奶喊她遞東西，她便應一聲，乖乖起身走過去，做完事立刻又坐回原位，抱著手機繼續聊天，連走動時都會把屏幕扣在手裡，生怕錯過消息。
長輩閒聊間偶爾會看向她，笑著說這孩子總是安靜黏人，一步都不願離開熟悉的地方。她聽見了也只是低頭笑笑，手指更快地敲著屏幕，跟他說剛剛奶奶又給了什麼零食，桌上的湯聞起來有多香。
他向來話少，從來不會主動滔滔不絕，可只要她發消息，他幾乎從不拖延回覆。有時候會簡單問幾句近況，有時候會丟來幾張照片，是他隨手拍的貓，或是路邊的路燈，安靜、乾淨，剛好接住她所有綿長的碎碎念。
偶爾兩人會接通語音。
電話裡，他的聲音很低，平靜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偶爾背景會傳來旁人說話的聲音，他會簡短應一兩句，語氣冷淡疏離，掛掉那幾句對話之後，聲音立刻軟下來，專心聽她講話。
林桉趴在沙發上，側耳貼著手機，輕聲碎碎念。
【剛剛他們打牌輸了，鬧哄哄的。】
【奶奶說晚上要煮甜湯，我最喜歡喝那個了。】
【外面好像放鞭炮了，好吵喔。】
她說得綿長又零碎，語氣軟軟的，像撒嬌一樣，一句接著一句，中間幾乎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換作旁人，大概早就不耐煩了。
可他從來沒有。
有一瞬間，林桉停住話題，安靜下來。
屋裡依舊熱鬧，窗外的風穿過窗縫，輕輕吹動窗帘。她聽著電話裡他均勻的呼吸聲，忽然問：
【你現在在忙嗎？】
【不忙。】
【那你為什麼都不說話。】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極淺的笑。
【在聽你講。】
簡單幾個字，剛好讓人心尖一軟。
林桉抿了抿唇，手指摳著抱枕的邊角，沒再說話，就那樣安靜聽著彼此的呼吸。
她向來多疑，習慣在相處裡反覆觀察，一句話來回琢磨好幾遍，一個冷淡的語氣都會讓她悄悄不安。可只有跟他聊天的時候，那份不安會被慢慢壓下去。
她知道，他對別人從來不是這樣。
偶爾從他分享的日常裡能窺見一二，對陌生人淡漠疏遠，對不相干的人從不多費一句話，偶爾處理事情時語氣利落銳利，能輕易察覺出，這個人本來的性子其實帶著幾分兇戾，只是在她面前，全都收斂乾淨。
只對她一個人，耐心、溫柔、會接住她所有黏人與依賴。
日頭慢慢西斜，暖陽變成淺橘色，籠住整間屋子。麻將局散了，長輩們陸續告別離開，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奶奶收拾碗筷的聲音。
林桉掛掉語音，手指還捨不得離開屏幕，慢吞吞發去一條消息。
【家裡人都走啦，終於不吵了。】
【餓不餓。】
【有一點。】
【去吃點東西。】
【不要，我想跟你聊天。】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指尖微微蜷起。
過了幾秒，屏幕亮起。
【好，陪你聊。】
她一下子鬆了口氣，眉眼彎起，乖乖回了個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跟他說奶奶煮的湯有多甜，說傍晚的晚霞有多好看，說自己等下要跟朋友約好，今晚要出去通宵。
他安靜看著，偶爾回幾句，不多話，卻字字都溫柔。
夜色逐漸鋪滿城市，路邊的燈火次第亮起，紅紅火火的年味，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濃烈。
二月十七日，零點。
新年鐘聲準時響起。
整座城市好像一瞬間沸騰起來，遠處的煙花騰空，在夜色裡綻開燦爛的光，鞭炮聲此起彼伏，熱鬧衝破夜色。
林桉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一則紅包提醒。
金額剛好一百，備註簡簡單單幾個字：正日給你哦，新年快樂。
她愣了一下，指尖輕輕點開，紅包收進餘額的那一刻，心頭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軟軟暖暖的。
幾天來的相處、深夜的語音、零碎的問候、獨有的溫柔，在此刻匯在一起，讓她忍不住彎起嘴角，連指尖都帶著淺淺的雀躍。
她趕緊打字過去。
【新年快樂！謝謝你！】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的消息立刻彈了進來。
【乖，新年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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