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水關的鐵門吱呀一聲,在楚軍驚愕的目光中徹底敞開
沒有守軍潰逃,沒有高喊投降
滾滾狼煙與漫天沙塵之中,魏鋒一騎當先,座下一匹渾身被鮮血染成暗紅的戰馬瘋狂嘶鳴
他此時已劈頭散髮,原本銀亮的玄蟒百煉甲早已被敵人的腦漿與鮮血糊成一片黑紅
"大魏魏鋒在此!不怕死的,來!"
魏鋒重獲新生的嗓音此時清亮、高亢得近乎撕裂,在空曠的山谷間激起陣陣回音
他單手死死攥著一丈二尺的破陣長鈹,甚至不需要馬鐙,光憑雙腿的恐怖力量便死死夾住馬腹,整個人如同一發點燃的砲彈,生生砸進了楚軍先鋒的盾牌陣中
狂暴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當先的三名楚軍盾牌手連人帶盾被戰馬踏碎,魏鋒借著衝勢,右臂肌肉暴起,破陣長鈹在空中掄出一道滿月般的暗藍弧光
血槽發出刺耳的尖嘯,一鈹橫掃,三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瞬間飛上半空,斷頸處噴湧的熱血甚至在空中激起了一片血霧
"跟著頭兒!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魏昂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抱著魏軍的殘破大旗,一邊咳血,一邊用戰馬的身體為袍澤擋住斜刺裡戳來的長戟
在他的身後,最後的三百名魏武卒殘兵,每個人都用布帶將青銅劍死死綁在鮮血淋漓的手掌上
他們像是一群被逼到懸崖邊的孤狼,不再講究任何陣法,完全是用牙齒、用指甲、用身體的每一寸骨頭在與楚兵同歸於盡
"圍住他!他就是魏鋒!拿他首級者,封萬戶侯,賞賜千金!"
楚軍後方,景缺按著佩劍,站在戰車上瘋狂地嘶吼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麾下兩萬大軍,竟然被這區區幾百人嚇得連連後退
漫天的破空聲響起。楚軍的弓弩手開始無差別射擊,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射中自己人
箭雨如蝗
魏鋒挑飛身前一名楚軍千夫長,突覺肩膀一沉,一根冰冷的長箭生生洞穿了他的玄蟒百煉甲,扎進肉裡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巴掌拍斷箭桿,連帶著一塊血肉生生扯了出來
"魏鋒,小心左邊!"
一道清冷如雪的厲喝在嘈雜的戰場上無比清晰
一襲黑甲的許微如同一抹黑色閃電,雙腳踩在奔騰的馬背上借力騰空,掌中那柄薄如蟬翼的青鋼長劍在空中幻化出無數道驚鴻
火星四濺,三柄刺向魏鋒戰馬眼睛的長戟被她生生盪開
許微落地時一個翻滾,柔軟的身軀鬼魅般貼進一名楚軍百夫長的懷裡,長劍倒刺,精準地從對方下顎斜著刺入腦髓
她那雙勾魂眼此時一片猩紅,原本挽起的黑髮早已披散開來,黏在滿是血污的面頰上,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像勾魂的羅剎
"許微,退到我身後去!"魏鋒一鈹震碎一名楚兵的胸膛,一邊怒吼
"少廢話!我還能殺人!"許微冷喝,長劍順勢一抹,再次割斷一名楚兵的咽喉
然而,三十倍的兵力差距,是任何瘋狂都無法彌補的鴻溝
戰鬥從正午一直持續到黃昏
懸水關前的泥地早已被鮮血浸泡成了暗紅色的沼澤
魏武卒的殘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魏昂在被十幾柄長戟貫穿胸膛的最後一刻,依然用牙齒死死咬住一個楚兵的耳朵,將大魏的軍旗死死插在屍體堆上
最後,只剩下魏鋒和許微兩個人
他們背靠著背,被黑壓壓、數不盡的楚軍士兵死死圍在中央
魏鋒的戰馬早已被亂刀砍死,他此時單膝跪在屍山血海中,用破陣長鈹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他的玄蟒百煉甲已經徹底報廢,身上大大小小幾十道傷口,鮮血順著甲片的邊緣匯聚成小溪,啪嗒、啪嗒地滴在泥地裡
他重獲新生的清亮嗓音,此刻虛弱得只剩下沙啞的喘息,但他那雙漆黑猩紅的狼眼,卻依舊死死盯著遠處戰車上的景缺,帶著一絲讓所有楚兵都不敢上前的滔天戾氣
許微靠在魏鋒寬闊的背上,她那修長的大腿上中了一箭,左臂也無力地垂著,右手握著的青鋼長劍,劍刃早已砍得全是不規則的缺口
"魏鋒……"許微低低地喚了一聲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精緻的臉龐上,將那血污與汗水映照出一種淒涼的美
"在呢"魏鋒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體內最後一絲力道榨出來
"看來,你的糖,我以後是吃不到了"許微微微側過頭,長長的狐狸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依戀的溫柔
魏鋒粗糙的手指動了動,有些艱難地向後握住了她那隻冰涼、滿是血跡的左手。他那快要崩潰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
"胡說,我們會活下去的"
楚軍士兵們看著這兩個已經油盡燈枯、卻依然散發著恐怖殺意的男女,竟然一時間無人敢跨前一步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他們都快死了,給我亂刀砍死他們!"景缺在戰車上氣得直跳腳,瘋狂地咆哮著
圍攻的楚兵們對視一眼,終於咬著牙,挺起密密麻麻的長戟,帶著冰冷的寒芒,朝著中央的兩人狠狠地刺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懸水關北方的地平線上,突然傳來了一陣讓整片大地都為之劇烈顫抖的轟鳴聲!
那是大魏最精銳的重裝騎兵
魏武卒主力的鐵蹄聲!
"魏鋒將軍莫慌!大將軍龐涓麾下前鋒已到!楚國雜碎,納命來——!"
地平線的盡頭,一面巨大的、代表著大魏霸主威嚴的玄色[魏]字大旗,迎著血紅的夕陽,如同一道狂暴的黑色洪流,瘋狂地宣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