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重響,隨後沿著邊線滾出了場外。
中場休息。
「累死了累死了!」
秦曦第一時間拎著水壺跑上前去,聲音清脆得像一串撞擊的小風鈴。
她根本沒注意場邊還有別人,直接湊到謝知言身邊,熟練地擰開水壺蓋遞過去,順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面紙,伸長了手臂幫他擦拭額角滲出的汗珠。
謝知言沒有避開。
他稍微低了低頭,配合著她的高度,任由那張面紙在他臉上胡亂抹了幾下,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你剛剛那個三分球好帥!」
秦曦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好像那球是她投進去的一樣。
謝知言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聲音因為運動有些低啞:
「少吹捧。」
「我哪有吹捧!我是實事求是!」
秦曦哼了一聲,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場邊拉,「快坐下休息,等一下別輸給人家。」
這一連串的動作順暢得沒有半點遲疑,彷彿這種親密已經重複過上千次,早已烙印進兩個人的骨子裡。
不遠處,江婉的手正懸在自己的口袋邊。
她原本捏著一包還沒開封的濕紙巾,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可看著眼前這一幕,那包紙巾就像是燙手山羊一樣,被她默默捏緊,重新縮回了口袋深處。
那是一種不需要任何語言說明的領域。
秦曦站在謝知言身邊時,那種「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允許」的理所當然,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其他所有人隔絕在外。
江浩然走到妹妹身旁,拿過她手裡的飲料擰開,仰頭喝了半瓶。
他的視線越過妹的肩膀,落在謝知言和秦曦身上,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拿去。」
江浩然把飲料塞回江婉手裡,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兄妹倆聽得見。
江婉低著頭:
「什麼……」
「收收你的眼神。」
江浩然語氣冷了下來,帶著兄長特有的嚴厲與護短,「別自找苦吃。」
江婉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她慌亂地抬起頭,臉上一片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嘴硬:
「哥你說什麼啊……我哪有……我是在看你打球好不好。」
「我是你哥,你眼睛在看誰,我會分不出來?」
江浩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抹心疼,但更多的是殘忍的清醒。
「看清楚了,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江婉咬緊了下唇,眼眶隱隱泛紅,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半小時後,比賽在天色徹底暗下來時結束。
比分咬得很緊,但誰也沒有真的計較輸贏。
江浩然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過來,看向謝知言,客套地提了一句:
「天黑了,附近開了一家新的燒肉店,一起吃個飯?」
江婉的心跳在這一刻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抬起眼,帶著一絲微弱的期盼看向謝知言。
謝知言正接過秦曦遞來的外套穿上。
他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甚至沒有看江婉一眼,回答得乾脆而直接:
「不用了。」
江浩然挑眉:「這麼乾脆?」
「秦曦不能太晚回家。」
謝知言把背包單肩背上,拉鍊拉到頂,將冷冽的夜風擋在外面,「我帶她回去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刻意炫耀,也沒有多餘解釋,卻把他的偏心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他的排序裡,秦曦永遠放在第一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秦曦在一旁拉了拉謝知言的背帶,仰著臉撒嬌:
「哥哥,我想吃路口那家雞蛋糕!你買給我!」
謝知言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雖然冷冷的,卻帶著無窮無盡的縱容:
「少吃甜的,牙齒不要了?」
「就買一塊嘛!我剛剛幫你喊得喉嚨都乾了!」
「好吧,但只能吃一塊。」
謝知言順從地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路口正好有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謝知言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扣住秦曦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到了道路內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車流。
那份細緻入微的保護與溫柔,是江婉從未在謝知言身上見過的。
在學校裡、在球場上、在所有外人面前,他都是那個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謝知言;
唯獨在這個叫秦曦的女孩面前,他身上的冰雪才會化成一片溫潤的軟意。
江婉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夕陽最後的一抹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最後重疊在一起。
「看清了嗎?」
江浩然走到妹妹身邊,抬手按在她的小巧的肩膀上,低沉的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婉沒有回答,眼角終於偷偷滑落了一滴冰涼的液體。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冰塊,但對秦曦不是。」江
浩然看著街角消失的方向,嘆了一口氣,語氣殘忍而真實,
「小婉,別傻了。你不是輸給她,你是一開始……就根本沒有參賽的資格。」
風從空曠的街道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江婉死死捏著口袋裡的濕紙巾,包裝袋被捏得發出刺耳的塑膠聲。
她低下頭,任由眼淚砸在自己的鞋尖上。
那場還沒來得及發芽的暗戀,甚至連一句告白都沒能說出口,就已經被一道劃得清清楚楚的界線,徹底隔絕在了冷冽的夜色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