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山上)
離魂山,雖名離魂,然鳥語花香。
以白玉青瓦所築,周遭雲霧繚繞,神似仙境。
不像血月宮的曼珠沙華,這裡由桃林與竹林所圍繞,景色美不勝收。
對這樣傳說中的景色,江湖人給予評價:“入離魂山,可忘前塵。”
此處為血月宮太上宮主的居所,除了太上宮主及其親近之人,其餘人未能踏進。
往裡稍走,不大的庭園,只有幾間木屋。
庭園中間的涼亭,還遺留著上一把未下完的殘棋。
一旁的茶盞仍有些許白煙,預示著人未走遠。
見此情景,羽夜兒索性坐了下來,執起白棋。
略加思索過後,正欲落子之時,一陣風緩緩吹來。
“這棋下了兩日,你師妹說無解,你覺得呢?”
一名男子落座下來,坐於羽夜兒的對面,羽夜兒嘴角勾起極微的幅度。
“有。”
語畢,白棋落下,奠定勝局。
“看來你的棋藝又精進了,你師妹若是有你這步棋,也不至於輸了。”
羽夜兒站起身子,微微躬身。
“師傅教得好,師妹日後多加練習,也能達到。”
“坐下說吧。”
顯然男子已經習慣這樣的模板對話,揮了揮手讓羽夜兒落座。
“今日前來,何事?”
“師傅明知故問。”
羽夜兒沒有直說,因為她知道師傅肯定明白自己此行的來意。
“唉,想想為師一世英名,天下誰人不知楚魁序的大名,如今徒弟歸山,竟不是為了看望師傅,為師痛心啊。”
楚魁序捂著胸口,故作難受的長歎一聲,語氣裡充滿無奈。
“...師傅。”
羽夜兒沒有多話,師傅的個性,拜師近十年,她早已了然於心。
“還以為我的小羽想為師了,沒想到都只想著小瀾啊。”
羽夜兒這次不接話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楚魁序。
那目光裡明晃晃的寫著四個字-
少說廢話。
不過要說這個世界上不會被羽夜兒的冷冽冰凍的,大概只有楚魁序了。
“得,鬧脾氣呢?還不搭理為師。也罷也罷,她在西邊的廂房,自己尋去吧。”
“多謝師傅。”
羽夜兒拱了拱手,沒有理會楚魁序的一臉痛心,徑直的就朝著廂房去了。
竹影婆娑,微風拂臉,伴隨著偶爾幾片桃花飄過髮間,自羽夜兒的肩頭掠過,彷彿連離魂山,都知曉她的到來。
越往西廂房靠近,四周越發安靜。
沒有想像中的喧鬧,沒有意料中的歡笑,彷彿一切歸於平淡。
羽夜兒眉頭一皺,隨即舒展開來。
“不在?”
羽夜兒喃喃說道,隨即抬手輕敲房門。
“叩、叩”
房間內沒有回應。
羽夜兒略等了片刻,還是伸出手推開了房門。
房門緩緩打開,陽光恰巧隨著縫隙透進屋內。
只見一名少女側靠在桌前,一手枕著臉頰,另一手還緊緊握著筆。
桌上攤著翻開的書卷,墨跡尚未乾透。
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也證實了,少女早已不敵睡意。
見此一幕,羽夜兒看著她的目光,不自覺柔和幾分。
羽夜兒沒有叫醒她,只是緩緩上前,把少女手中的筆拿出來,並將人打橫抱起。
“唔。”
少女輕輕呢喃一聲,睡的很沉,但迷迷糊糊的將頭埋進羽夜兒的懷裡輕輕蹭了蹭。
羽夜兒嘴角不可察覺的揚了揚,將她抱到床上後,指尖勾起她前端的遮住眼睛髮絲,輕輕往耳後撩。
若此刻有人在場,只怕無人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那位令天下聞風喪膽的血月宮宮主。
確定少女安穩睡下後,羽夜兒站起身來,將桌上的筆收好,隨後坐在少女剛剛的位置。
羽夜兒這才能好好打量這間熟悉的廂房。
房內依舊乾淨整潔,桌案上的書卷擺放得整整齊齊,窗邊那盆蘭草仍生得翠綠。
就連木架上的摺扇,都還放在記憶中的位置。
一切好似都沒有變。
彷彿這十年光陰,不過一場夢。
她還記得年少時,她拜入楚魁序門下時,只有四間廂房。
四間廂房分居東、南、西、北四方,是楚魁序特地為門下弟子所建,依照入門先後居住。
直到有天,楚魁序帶著意料之外的小姑娘,她怯生生的躲在楚魁序後面,一雙眼睛哭的通紅,死死拽著楚魁序的衣角。
也是那天,楚魁序特意讓人留出中央的位置,另建一間小廂房。
至此,才有了五師妹-綺月瀾。
那年,羽夜兒六歲、綺月瀾才三歲。
小小的綺月瀾總喜歡黏著羽夜兒,時常待在羽夜兒所住的西廂房內。
並且羽夜兒練劍,她便抱著木劍坐在石階上,一板一眼地跟著比劃。
羽夜兒看書,她便趴在桌邊,望著望著,偶爾也就睡著了。
羽夜兒吃飯,每吃一口,她吃一口。
羽夜兒受傷,她總是抱著藥箱衝進羽夜兒的房間。
羽夜兒下山,她便抱著她的衣袖,一口一個“三師姐”,說什麼也要跟著。
這間西廂房的格局也始終維持原樣。
直到現在,依舊未改。
儘管綺月瀾也早已不是住在離魂山上,但每次回去,仍舊喜歡住在羽夜兒的西廂房。
回過神來,羽夜兒心底浮現四個字。
還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