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帶上我。”
短短幾個字讓羽夜兒怔住了。
年少時,綺月瀾每逢羽夜兒下山,總會抱著她的衣袖,一遍遍央求著同行。
那時的羽夜兒,也只會輕輕摸摸綺月瀾,對她說:“等你長大。”
而今,不知不覺間,綺月瀾長大了。
眼裡的不捨與依賴還在,但好像無形中,多了一點擔當。
“為什麼想去?”
羽夜兒開口問道,她想知道,綺月瀾的轉變是從何而來。
“師姐也說了,我是血月宮的人!”
綺月瀾認真的說道。
羽夜兒平淡的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的看著綺月瀾。
她知道,這不是綺月瀾真正想說的。
“也因為...”
綺月瀾頓了頓。
“我不想每次,都等師姐回來。”
羽夜兒沉默許久。
她看著綺月瀾,眸光微微閃動,嘴角似有若無地揚了一瞬,快得令人以為只是錯覺。
“師傅把妳教壞了。”
“啊?”
綺月瀾一愣,羽夜兒的回答出乎意料。
“以前的瀾瀾,很聽話。”
“現在倒是有一點師傅的風格,還敢反駁我了。”
綺月瀾鼓了鼓臉頰,小聲嘟囔:“哪有反駁,我認真的,我不是小孩了。”
羽夜兒嘴角微勾,輕輕掐了掐綺月瀾鼓起的臉頰。
“確實不是。”
綺月瀾眼睛一亮,去血月宮,有戲。
“但是,這次不行。”
羽夜兒話鋒一轉,斷了綺月瀾的念頭。
“為什麼!”
綺月瀾還在掙扎。
“師姐別總丟下我,至少讓我...”
話音未落,羽夜兒手已敲至綺月瀾的後頸處。
綺月瀾眼前一黑,隨即暈倒過去,靜靜躺在羽夜兒懷裡。
羽夜兒隨後將人攔腰抱起,輕輕抱回床榻上。
羽夜兒替她蓋上薄被,指尖撩起碎髮。
再靜靜望著綺月瀾片刻後,羽夜兒狠下心,扭頭離去。
“對不起。”
......
涼亭之中,楚魁序仍在破譯殘局。
羽夜兒見此,微微躬身,看著楚魁序認真說道:“師傅,能不能讓師妹,不要離開離魂山?”
楚魁序似乎早有預料,手中的黑棋落下。
喀噠。
“你覺得,攔的住她?”
羽夜兒沉默了。
“你攔的住她的人,未必能攔住她的心,你明白...”
“我明白。”
楚魁序話音未落,羽夜兒沉聲道:“能攔多久是多久,至少,這次不能讓她涉險。”
楚魁序點點頭。
“行吧,我幫你看著。不過跑出去了可不能怪為師了。”
“多謝師傅!”
羽夜兒拱手一禮,轉身欲要離去。
楚魁序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了抬手。
“差點忘了,還有兩件事情。”
“何事?”
羽夜兒停下腳步,回身望向楚魁序。
“第一,阿雪若無耽擱,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血月宮。”
羽夜兒眸光微動,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第二.......”
楚魁序輕聲笑了笑,指著涼亭。
“小羽,那盤棋,你還是勝不了為師。”
羽夜兒往前一看。
棋盤之上,那枚本已陷入死局的黑子,竟因這一步落下,硬生生闢出一條生路。
原本勝券在握的白棋,也因此再添變數。
“下次,再來向師傅請教。”
羽夜兒悠悠回了一句。
遠處,楚魁序看著羽夜兒,搖了搖頭。
“傻徒兒,你輸的,可從來都不是棋啊。”
羽夜兒聽後微微一禮,轉身踏出涼亭。
羽夜兒自然聽懂了楚魁序的弦外之音。
桃林依舊,竹影婆娑,微風還是一樣溫婉。
只是她走得比來時更快。
一路行至山門前,她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
回頭望去,離魂山雲霧繚繞。
竹林輕晃,西邊廂房早已被桃林遮去,再也看不見。
可她知道,那個床榻上,還有一個少女。
想到這裡,她的目光不自覺柔和幾分。
“等事情結束。”
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你想去哪,師姐都陪你。”
可下一瞬,她又緩緩閉上雙眼。
因為她知道,這一句承諾,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血月宮從來沒有真正的太平,以殺戮聞名的地方,怎麼可能安居樂業?
今日是七分壇,明日可能就是六分壇、五分壇。
甚至是...血月宮。
而拜神教教主既然已經親自出手,就代表兩大勢力之間的關係越發崩裂。
其他一些依附勢力也將開始踏進這條不歸路。
她不能讓綺月瀾捲進來。
不能。
哪怕因此被她討厭,也不能。
羽夜兒再次睜開眼時,眸中的溫柔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血月宮宮主該有的冰冷。
紫色衣袍隨風而起,周遭湧起一陣陣風浪。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離魂山。
(遠處的一座神壇)
“他還是不說嗎?”
男子坐在高點,把玩著手中的神珠。
“嘴硬的很,一個字也不說。屬下用盡酷刑也不見他張嘴。”
喀嚓。
神珠破碎。
“畢竟是血月宮的人。”
“這點刑罰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男子略微沉思了一下,緩緩起身,俯視下方。
“吊著,留他一口氣就行。”
“本主還是很欣賞他的骨氣,如果他願意為本主效力,本主可以既往不咎,給他第二條命。”
下方那人抱拳應道:“屬下遵命。”
男子抬頭望向遠方,目光正是血月宮所在的方向,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滲人的笑意。
“羽夜兒……”
“希望妳不要讓本主失望。”
寒意掠過神壇,火盆中的火焰猛然竄起,映得整座神壇忽明忽暗。
一場席捲整個江湖的風暴,也在無聲之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