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嚮導團 9樓21室 栗溟寢室】
栗溟望著手裡的小白,又抬眸看向時緗,陷入了沉思。
他在精神圖景裡受了很重的傷,被潮銳利的牙齒咬穿了肩膀,那樣血淋淋、足以撕裂靈魂的重傷,換作高塔裡的任何一名嚮導,恐怕早就精神崩潰、甚至當場發瘋了。
可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睡了一覺,醒來便又是這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如果精神體反映了主人的精神力,那這麼強悍的嚮導,為什麼精神體這麼柔軟嬌小呢?
她不明白,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很強,為什麼小白這麼小?」
她那雙澄澈而清明的目光,像兩束不含雜質的光,直直地照進他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直白與好奇。
時緗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失笑。他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姿態放鬆了下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那雙捧著小白的手掌,接著緩緩抬起,迎上她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寵溺的淺笑。
「秘密。」
他將那碗溫熱的海鮮粥分了一半到新碗裡,然後將其中一碗拿到自己面前。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而且……一個人吃東西很無聊。」
他拿起湯匙,若無其事地舀起一匙粥,吹了吹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傢伙睡著了沉得很,就算妳把牠當成啞鈴舉幾下,牠大概也只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說著,目光戲謔地掠過小白那圓滾滾的軀體,他伸出一隻手,用食指輕輕地點了她捧著小白的手背。
見他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再追問,而是學著他的樣子坐到地毯上,身體不經意間輕輕靠向他,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親暱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她盤起腿,將小白放在腿上,拿起湯匙安靜地吃著粥。
室內陷入了一種溫馨的靜謐,只剩下湯匙輕碰碗壁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之間平穩的呼吸聲。
他看著她將小白安放在腿上,那個小小的、柔軟的生物在她被寬大T恤些微遮擋的白皙大腿上形成一塊溫暖的小小高地,隨著她的呼吸輕微起伏。
而她輕輕貼近的手臂,像是一道微小的電流,順著接觸的地方竄進他的心裡,讓他眼地的笑意不由得加深,溫柔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畫面安靜得像一幅畫,卻比任何激烈的戰鬥場面都更能撼動他的心弦。
他默默地吃著自己碗裡的粥,食物的溫度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這幾日被冷落後殘留的最後一絲冰冷。
「牠睡覺的時候,有時候會輕輕抽動,像在追逐什麼東西。」
時緗放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有一次,我藉用牠的感官,發現牠在夢裡追著一隻巨大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是彩虹色的,飛得又高又遠。」
他分享著這個無關緊要的小秘密,像是在為這幅安靜的畫添上幾筆柔和的色彩。
他想讓她知道,即使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傢伙,也有著屬於自己的、絢爛多彩的夢境。而夢,是不會傷人的。
「哨兵的精神體通常反映了主人的戰鬥本能,而嚮導的……則更偏向內心的渴望。」
他望著她,那雙流淌著碎金的眸子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深邃。
「或許,牠只是渴望一些牠在現實中得不到的東西。」
比如,無憂無慮的自由。比如,不被恐懼追趕的安寧。
「你可以看到牠的夢……」
聞言,栗溟微微睜大了雙眼,她眨了眨眼,望著腿上的小白。
這個小東西,連做的夢都那麼可愛。她思考著他的話,忍不住想,潮會做夢嗎?會做什麼夢呢?
看著她微微睜大的雙眼,那份純粹的驚訝與好奇,像一縷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她原本清冷的臉龐。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加深,連帶著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嗯,可以,這是我的異能,『共鳴』的一種應用。」
時緗耐心解釋道,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她腦海中正在萌發的思緒。
「我可以短暫地借用生物或精神體的感官,不只是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是牠們的情緒,都能感知到。這在偵查時很有用,但偶爾……我也會用來窺探一下這個傢伙的夢境。」
他將碗裡最後一口粥送進嘴裡,然後把空碗和湯匙放到一旁,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上,目光落在她和她腿上的小白身上,姿態顯得更為親近與專注。
聞言,栗溟終於想通了初見時為什麼潮沒有主動攻擊時緗,原來與他的異能有關。
「潮當然也會做夢。」
他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彷彿能看穿她心中的疑問。
「所有的精神體都會。牠們的夢境,是主人意識的延伸,也是牠們自身渴望的投射。」
他凝視著她,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身影,語氣溫柔而認真。
「栗溟,等潮不再那麼洶湧,我們就一起去看看牠的夢,我會幫妳。」
他抬手輕輕用指背撫過她柔軟泛著粉紅的臉頰,那雙金眸裡盛滿了愛意。這是一個承諾,既是對她的,也是對自己的。
他不僅僅是要修復她精神圖景的創傷,更是要走進那片血海,去理解那頭巨獸的咆哮與孤獨,去觸碰她靈魂最深處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