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住進陽明山後，轉眼已經過了十多天。

每天下午兩點開始上課，三點結束，之後程晚回房處理自己的事，周晏禾大多待在書房，到了吃飯時間才又會在樓下碰面。兩人間師生的界線漸漸變得模糊，連程晚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他們現在到底是在上課還是在聊天。

周晏禾的手語進步得很快，甚至有些超出她原本的預期。最開始他只能看懂程晚刻意放慢的動作，稍微複雜一點的內容還是得靠平板，如今大部分的日常對話，兩個人已經幾乎用不上文字。

這天下午，程晚從廚房回來，一邊把咖啡放到茶几上，一邊抬手比了一段話。等整句比完，程晚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用了平常在家裡時的速度。她頓了一下正準備重新比一次，周晏禾卻已經抬起手：【不用，我看懂了。】

程晚盯著他看了兩秒，又故意比了一句，這次裡面有一個她確定自己從來沒有正式教過的詞。周晏禾依舊沒什麼反應，甚至很快回了她。

程晚這下是真的停住了：【這個我教過？】

周晏禾看了她一眼：【沒有。】

【那你怎麼會？】

他神色平淡：【自己看的。】

程晚眉尾輕輕挑了一下，周晏禾沒有太多反應，像這件事根本沒什麼值得特別說的。程晚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忍不住笑。

周晏禾皺眉：【笑什麼？】

程晚搖搖頭：【沒什麼。】

她沒有繼續問，原因她大概猜得到，但程晚沒有戳破，只是重新拿起咖啡。過了一會兒，周晏禾忽然比道：【有點甜。】

程晚低頭喝了一口：「會嗎？」

周晏禾看著她：【我比較喜歡黑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聽過太多他的作品，程晚看懂這句話的瞬間，腦海裡竟然很自然地補出了一道聲音。程晚的動作停了一下，周晏禾察覺到她的異常：【怎麼了？】

「沒什麼。」她低頭又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點。周晏禾看了她幾秒，眼神中帶有一絲懷疑，但程晚沒再解釋。

晚上九點多，兩個人難得一起坐在客廳。程晚隨手翻著串流平台上的片單，最後停在一部幾年前上映的動畫電影上。她看了一眼介紹，又轉頭看向周晏禾：「這個是不是你配的？」

周晏禾只掃了一眼封面，點頭。程晚立刻按下播放，周晏禾面無表情地看向她：【要看這個？】

「不然呢？」程晚靠進沙發：「配音演員本人就坐我旁邊，這種體驗不是誰都能享受的。」

周晏禾比道：【我不記得劇情。】

「正好，」程晚笑了一下：「一起重看。」

片頭很快開始，周晏禾倒也沒有真的拒絕，只把遙控器隨手放到一旁。電影播到十幾分鐘時，他配的角色終於出場，低沉的男聲從音響裡傳出來，程晚下意識偏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周晏禾沒理她。後面有一段角色對著女主角說了句頗為肉麻的台詞，程晚這次直接轉過頭。

周晏禾皺起了眉：【怎麼？】

「沒事。」程晚眼裡都是笑。

一部電影接近兩個小時，看到後半段時程晚原本還靠著沙發偶爾跟他比兩句，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漸漸沒了動靜。周晏禾起初沒有注意，直到電影進入片尾，他才轉頭看了一眼。

程晚已經睡著了，她整個人靠在沙發一角，頭微微歪著，長髮散落在肩側，呼吸很輕。周晏禾看了她一會兒沒有立刻叫醒。電視上的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往上走，客廳裡只剩下很低的背景音樂。

過了幾分鐘，他才微微往前傾，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程晚的肩膀。沒有反應，周晏禾又晃了一下。

程晚終於有了一絲反應，扭動了一下身體。她睜開眼時神情還有些迷濛，視線最開始甚至沒有完全聚焦，直到幾秒後才看清近在眼前的人。周晏禾正微微俯身看著她，兩個人的距離很近，程晚的眼睛就這樣定格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才剛睡醒的關係，程晚覺得眼前這張臉離自己近得有些過分，心跳也在那一瞬間莫名漏了一拍。周晏禾似乎也沒想過她會這麼看著自己，動作跟著頓住，直到他退開了一些，抬起手比道：【回房睡。】

程晚看著他的動作，腦海裡不由響起一陣幻想中的聲音，像是真的有人貼著耳邊說了一遍。周晏禾看她還坐著不動，又皺起眉：【怎麼了？】

程晚這才徹底回神：「沒事。」

她站起身，但可能是坐太久感到腿有些麻軟，起身時身體搖晃了一下。周晏禾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程晚站穩後他很快便鬆開，雖然只有一瞬，但還是讓程晚感覺到一陣心跳加速。

「謝謝。」

周晏禾點了下頭，像什麼都沒發生。程晚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樓上走。直到回到客房，房門在身後輕輕闔上，那原先白皙的脖頸與臉龐泛起了一陣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