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已經第三次停下手上的動作。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周晏禾，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這句話讓周晏禾稍微回過神。程晚沒有再繼續開口，只重新抬起手比道：【沒睡好？】

周晏禾很快搖頭。

程晚盯著他看了兩秒：【真的？】

【真的。】

他的手語已經比前幾天流暢不少，雖然碰到比較長的句子還是習慣用平板，但簡單的日常交流幾乎已經不太需要文字。

程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繼續今天的課程內容。周晏禾原本看得很認真，只是看到一半不知道怎麼回事，視線又慢慢往上偏了一點。程晚今天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薄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附近，長髮依舊束在腦後。

程晚的動作停了，周晏禾還在看她，兩人對視了幾秒。程晚疑惑地抬手：【哪裡沒看懂？】

周晏禾沉默了一下，伸手拿過平板：【最後一句。】

程晚點頭，又把剛才最後一段重新比了一次。這一次周晏禾倒是老老實實看完：【知道了。】

她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倒也沒有拆穿他，只是重新抬起手。周晏禾這次總算徹底收回心神。

下午三點，程晚把最後一張資料收回資料夾。按照以前的習慣，到了這個時間今天的課程就算正式結束，只是現在她不用再收拾東西趕著下山。

程晚把資料放到一旁，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周晏禾還坐在沙發上，平板隨意放在腿邊。她沒有立刻上樓，反而在原本的位置重新坐了下來，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程晚喝了兩口水，視線無意間掃到電視櫃旁，那裡擺著幾個造型奇特的獎盃。以前她每天來上課，注意力大多都在周晏禾身上，倒是以往從沒仔細看過屋裡的其他東西。她微微偏了下頭：「那個是什麼？」

周晏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沉默兩秒，比出一個動作：【獎。】

程晚被他過度簡潔的回答弄得有些好笑：「我知道，我是問什麼獎。」

周晏禾重新看了她一眼，又抬起手：【配音獎。】

程晚點點頭：「你以前拿過很多？」

周晏禾沒有立刻回答，最後只很淡地比了一個：【還可以。】

程晚看著他，總覺得這個「還可以」的可信度不是很高。她喝了一口水，又隨口問：「你以前比較常配動畫？」

周晏禾搖頭，這次拿起了平板：【動畫、遊戲、廣告、外語片都有。】

「那你最喜歡哪一種？」

周晏禾低頭：【沒什麼特別喜歡的。】

「工作而已？」

他抬眼看她，幾秒後點頭。程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直接換了一個話題，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晚上八點多，周晏禾從樓上下來時，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程晚正坐在沙發上，手機架在面前的小支架上，螢幕裡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著雙手，動作飛快地比著手語。

周晏禾腳步慢了一點。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程晚不是「教他」時使用手語，和平常完全不一樣——她的速度快了很多，手勢之間幾乎沒有刻意停頓，表情也比上課時豐富得多。有時候眉毛微微揚起，有時候笑，甚至不知道螢幕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麼，她忽然露出一個明顯無奈的表情，接著很快比了一大段。

周晏禾站在不遠處，勉強只看懂幾個詞：【知道】、【沒有】、【一段時間】，其他大部分內容幾乎完全跟不上。

他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原本以為自己這幾天進步得已經很快，現在看來好像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周晏禾沒有一直待在旁邊，拿了水就回了樓上。只是上樓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程晚依舊坐在沙發上沒有開口，只有雙手不停動著，完全不需要思考下一個手勢該怎麼比，像是一件早就融進生活裡的事情。

晚上十一點多，客房只亮著床頭燈。

程晚洗完澡後靠在床頭，手機放在膝上。她原本只打算看一會兒，手指滑了幾下，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想起下午和周晏禾聊過的那些事情。程晚看著螢幕發呆了幾秒，隨手打開網頁瀏覽器，輸入了「周晏禾」這個名字。

她先點進維基百科，看著簡介下面那一長串作品列表，第一次對周晏禾過去十幾年的工作有了具體概念。程晚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以前其實看過其中幾部動畫，只是沒有特別注意過那些配音員的名字。

她挑了一部去年才出品的動畫，點開第一集。片頭結束沒多久，一道男聲從耳機裡傳了出來。程晚的手指忽然停住，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畫面，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聲音上——低沉、乾淨，說話時帶著一點很自然的鬆弛感。

程晚原本只是想隨便聽聽看，卻不知不覺看完了一整集。

程晚摘下耳機，房間裡很安靜。隔著一面牆就是周晏禾的書房，她看著那面牆幾秒，最後又把耳機戴了回去，點開第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