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先開車回了一趟自己的住處。

周晏禾沒有跟上去，只留在車裡等。大約半個多小時後，他才看見林姐拖著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從大樓裡走出來。

她把東西塞進後車廂，坐回駕駛座：「換你。」

車子再次上路。等兩人回到陽明山，周晏禾甚至沒讓林姐下車，自己直接進屋。

不到十分鐘，他就拖著行李箱重新出現在門口。

林姐看著他把箱子塞進後車廂，忍不住挑眉：「這麼快？」

「兩套衣服而已。」

「醫院開的藥你帶了嗎？」

周晏禾關上後車廂：「有。」

他重新坐進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

林姐已經趁著剛才等待的時間把住宿處理好了，手機導航上也設定好了目的地。周晏禾隨意看了一眼。

池上。一家五星級渡假村。

他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林姐立刻給了他一個白眼：「你那什麼表情？你也不想想等我們到了那邊都幾點了。」

林姐發動車子，沒好氣地繼續說著：「更何況那間小學我剛才看了一下，從池上市區過去至少還要開四十幾分鐘的山路。晚上人生地不熟的，你想直接摸黑上山？」

周晏禾神色一僵，默默移開了視線。

「我知道你想馬上見到程晚，」林姐把車駛出庭院，「但我可不想明天一早打開新聞，就看到我們兩個的名字一起掛在頭條上。」

周晏禾：「……」

「『知名配音員出院當天與經紀人夜闖台東山區，不慎墜落山谷。』」林姐自己唸完，還點了點頭，「標題我都幫記者想好了。」

周晏禾靠上椅背，試圖用沉默讓林姐閉嘴。

「總之今晚先住池上，明天一早再上山。」

車子沿著山路往下，陽明山的燈火逐漸被拋在身後。

周晏禾低頭打開手機，那則訊息依舊沒有已讀。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

只是他很快就發現，想去台東，第一個要面對的不是距離，而是台北下班時間那近乎讓人絕望的車流。

車子下了陽明山沒多久，便一頭扎進傍晚的塞車尖峰。前方一整排紅色煞車燈幾乎看不到盡頭，走走停停，停的時間甚至比走的還久。

周晏禾坐在副駕駛座，看著導航上的預計抵達時間一點一點往後延，臉色也跟著越來越難看。

過去住在陽明山，他不是沒遇過塞車。可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麼痛恨台北該死的車況。

他甚至忍不住往窗外看了好幾次，彷彿多看幾眼，前面的車流就會自己散開。

林姐把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裡，卻一句話也沒說。現在說什麼，大概都只會讓這個人更煩躁。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車流才終於逐漸鬆開，導航上的路線也總算接上通往東部的國道五號，車速慢慢拉了起來。

周晏禾一直緊繃著的肩膀，這才稍稍放鬆。

入夜後，窗外的景色越來越暗，兩人一路沒什麼交談。

林姐專心開車，周晏禾偶爾看看手機，又看看導航上的剩餘距離。

程晚依舊沒有回覆。

車子抵達蘇澳服務區時，林姐終於把車停了下來：「休息一下。」

周晏禾沒有反對。

兩人各自去了一趟洗手間，等回到停車場時，周晏禾看了一眼林姐：「後面我開吧。」

「不用。」林姐直接拉開駕駛座車門。

「妳已經開很久了。」

「我知道。」她坐進車裡，繫上安全帶，「你今天才出院，給我坐好就行。」

周晏禾站在車門旁看了她幾秒，最後也沒再爭，繞到另一邊坐進副駕駛座。

車子重新駛離服務區。

夜色越來越深。從宜蘭一路往南，城市的燈光逐漸稀疏，窗外更多時候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山影，以及偶爾從遠處掠過的零星燈火。

周晏禾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幾次時間。

十一點。

十一點二十。

十一點四十……

直到接近午夜，導航上的目的地終於只剩下最後幾分鐘。

兩人抵達池上的渡假村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姐停好車，拖著行李走進大廳。這個時間，大廳裡幾乎沒什麼人。

辦理完入住後，她從櫃台接過兩張房卡，遞了一張給周晏禾：「明天早上見。」

周晏禾接過房卡：「嗯。」

兩人各自回房。

周晏禾進門後，先去浴室沖了個澡。等他擦著還帶著些濕氣的頭髮走出來時，整個人明明已經累了一整天，躺上床後卻怎麼也睡不著。

明天上山。

程晚真的會在那裡嗎？

如果不在呢？那他下一步又該去哪裡找？

好不容易抓到的方向，在真正見到人以前，終究都只是一個猜測。

周晏禾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沒多久又重新睜開。

他伸手摸過旁邊正在充電的手機，看了一眼 LINE 的內容，還是沒有已讀。

周晏禾沉默了一會兒，將螢幕退了出來，點開自己的音樂播放清單。

手機很快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他以前配過的一部作品。

周晏禾躺在床上，安靜地聽著。

一段。

又一段。

白天累積下來的疲倦終於慢慢壓過心裡的不安。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裡的音頻依然繼續播放著，他的眼皮卻已經徹底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