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程家後，周晏禾一路都沒有說話。

林姐將車開出巷子，餘光掃過副駕駛座上的人。

他低著頭，看著剛發送出去的 LINE 聊天訊息。

【妳在哪裡？】沒有已讀的提示。

林姐收回視線：「先去她公司吧。」

周晏禾抬起頭：「妳知道？」

「廢話。」林姐打了方向燈，「當初就是我找她來教你的，人是我聯絡的，資料也是我確認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在哪裡上班？」

周晏禾一時沒有說話：「……謝謝。」

林姐瞥了他一眼：「省著點說話吧，才剛恢復沒多久。」

周晏禾閉嘴了。

四十多分鐘後，兩人出現在一間手語教育機構的辦公室裡。

櫃台人員確認了一下資料，很快就認出了林姐：「林小姐對吧？之前有跟程老師合作過。」

「對。」林姐點頭，「我們今天想找她，但聯絡不上人。」

對方露出些許為難：「程老師這幾天不在。」

周晏禾原本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句立刻抬起眼：「她去哪裡了？」

櫃台人員愣了一下。

林姐趕忙補充：「不好意思，我們有比較急的事情想找她。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她這次去哪裡出差嗎？」

對方遲疑幾秒，最後還是搖頭：「真的很抱歉，員工的行程我們不能直接提供給外人。」

林姐皺了皺眉：「我跟她之前有工作往來，妳們應該查得到。」

「我知道。」對方歉意地笑了一下，「但這個還是沒辦法。」

周晏禾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再問。

林姐也沒再堅持，拿出一張周晏禾的名片放到桌上：「那麻煩妳，如果程晚有跟公司聯絡，幫我轉告她一聲。就說……周晏禾來找過她。」

櫃台人員看了一眼旁邊的男人，神色微微一變，大概直到現在才認出他是誰：「好的，我會幫忙轉達。」

......

坐回車上，周晏禾的情緒明顯比剛才更低落。

林姐靠在駕駛座上，也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至少可以確定她真的去出差了。」

周晏禾靠著椅背，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過頭：「她公司有官網嗎？」

林姐一愣：「應該有吧。」

「找一下。」

「找什麼？」

周晏禾拿出手機：「查一下她們公司最近有沒有公開的活動訊息。」

林姐很快就反應過來。既然程晚是因為工作離開台北，那很大可能會在網路上留下相關紀錄。

兩人就這樣坐在車裡查著。

過了一會兒，「欸。」林姐忽然坐直身體。

周晏禾立刻看過去：「怎麼了？」

「這個。」林姐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間台東偏鄉小學的臉書粉絲專頁。貼文發布於三天前：

【讓雙手也能說話——公益手語體驗週】

活動由學校與外部手語教育團隊共同舉辦，安排基礎手語、聽障溝通體驗以及相關宣導。

活動時間正是這個星期，而貼文最下方的協辦單位——就是程晚任職的機構。

周晏禾盯著那行字。

林姐繼續往下翻：「沒有講師名單。」

照片也只有幾張活動準備中的校園照片，看不到程晚：「不一定是她，她們公司不可能只有程晚一個老師。」

周晏禾沒有回答。

程父說她去外地出差，公司也證實她最近不在，而這間學校的活動日期，偏偏就是這幾天。

更重要的是——公益手語教學，很像程晚會接的工作。

林姐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周晏禾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址：「我要去台東。」

林姐怔住：「你認真的？」

「嗯。」

「可是我們根本不能確定程晚在那裡。」

周晏禾抬起眼：「所以我要去看看。」

林姐一時語塞：「你今天才剛出院。」

「我知道。」

「台東很遠。」

「我知道。」

「你今天才剛出院，聲音也還沒有完全恢復。真因為長途奔波又出了什麼狀況，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周晏禾沉默兩秒：「我會注意。」

林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張臉上的表情明擺著告訴她，就算現在阻止了，後面這個人八成也會自己想辦法跑去台東。

她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先回去。」

周晏禾皺眉：「為什麼？」

「周先生，」林姐沒好氣地看著他，「你打算穿著今天出院這身衣服，藥也不帶，就這樣一路衝去台東？」

周晏禾頓時沒了聲音。

「我們回去準備一些各自的衣服。」林姐重新發動車子，「我再查一下住宿。」

周晏禾轉頭看她：「妳也去？」

林姐翻了個白眼：「不然放你一個剛出院的人自己跑去？」

她踩下油門：「找到程晚之前，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少讓我再多操心。」

車子重新駛上道路。

周晏禾低下頭，再次點開那間小學的臉書貼文。

最新的照片和影片中，是幾個孩子站在教室裡，對著鏡頭笨拙地比著簡單手語的樣子。

程晚到底在不在那邊，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終於知道該往哪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