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禾朝程晚走了過去。
一步。又一步。
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公尺的距離。
程晚仍舊沒有動,她整個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他瘦了一些,氣色卻比之前住院時好了很多。
程晚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你……」
話還沒說完,周晏禾已經伸出手,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像是只要稍微鬆開一點,眼前這個人就會再次消失。
程晚的手垂在身側,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下一秒,一道低沉而仍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邊響起:
「程晚……」
程晚呼吸驟然一滯。
「我喜歡妳。」
短短幾個字,卻清楚得讓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那是周晏禾的聲音。不是手機裡播放過無數次的作品,而是真真實實地落在她耳邊。
程晚的身體輕輕顫抖著。
周晏禾很快察覺到了,他稍稍鬆開手臂:「程晚?」
沒有回應,只聽見一聲壓得很輕的抽泣。
周晏禾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稍微拉開距離,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程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眶,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濕了整張臉。
她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哭成這樣,想抬手去擦,卻被周晏禾先一步握住手腕。
程晚抬起頭。
視線撞上的那一刻,周晏禾胸口那點勉強維持的克制徹底斷了。
他低下頭,吻了她。
程晚身體猛地一僵。
周晏禾也在那一瞬停了下來,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連呼吸都混在一起。
程晚沒有推開他。
過了幾秒,她原本僵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指尖抓住了周晏禾胸前的衣料。
那點最後的猶豫,也徹底消失。
周晏禾重新吻了下去。
這一次,程晚閉上了眼睛。眼角還沒乾透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而她抓著他衣服的手,也一點一點收緊。
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
旁邊忽然傳來幾聲壓不住的起鬨。
「喔——」
程晚整個人瞬間清醒。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根本不是在陽明山,也不是在什麼沒人的地方。
幾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了窗戶邊,一個個睜大眼睛看著他們。
程晚的臉一下紅透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像是想靠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慌亂:「你們……」
她才剛開口,幾個年紀稍大的女生忍不住詢問道:
「程老師,他是誰啊?」
「老師,他是妳老公嗎?」
程晚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周晏禾卻比她自然得多。他看了程晚一眼,嘴角微微揚起:「我是程晚老師的男朋友。」
幾個孩子愣了半秒。
下一秒,起鬨聲比剛才更大了。
程晚猛地抬起頭:「周晏禾!」
周晏禾看著她泛紅的臉,神情坦然:「怎麼了?」
程晚瞪了他好幾秒,最後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再次低下頭。
只是這一次,她嘴角那點怎麼也壓不住的弧度,已經徹底藏不住了。
幾個孩子還在笑鬧,走廊另一頭已經傳來一陣腳步聲。
剛才出去幫忙拿午餐的幾個男孩,一人提著一個餐桶,正七手八腳地往教室這邊走。
「小心一點,不要撞到了。」
程晚像是終於找到事情可以做,趕忙轉身迎了過去。
剛才帶林姐離開的女老師也正好回來,兩人一起把餐桶接進教室,招呼孩子們回到位置上。
餐點很快分發完畢。
孩子們沒有立刻動筷,而是在老師的帶領下,習慣性地唸了一小段餐前祝禱,感謝今天的食物,也感謝準備餐點的人。
聲音有些參差不齊,卻格外認真。
祝禱結束後,原本安靜的教室立刻又熱鬧起來。孩子們開心地吃著午餐,偶爾還有人隔著幾張桌子聊天,被程晚提醒一句才稍微收斂。
程晚也拿到了自己那份餐點。
只是她才剛接過來,視線便落到站在教室外的周晏禾和林姐身上。她愣了一下,這才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你們……還沒吃午餐吧?」
林姐搖頭。
程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餐盒,又往裝餐的地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為難:「這裡每天的午餐都是照學生跟工作人員的人數準備的,經費比較有限,不一定會有多的。」
她想了想:「不然我去廚房問一下,看今天有沒有多準備備餐。」
「不用。」周晏禾很快打斷她,「別麻煩了,不吃一餐也沒關係。」
程晚眉頭微微皺起:「你才剛出院。」
周晏禾:「……」
旁邊的女老師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餓肚子啦。」
她指了指另一棟校舍:「教師休息室那邊還有幾桶泡麵,平常老師忙到沒時間吃飯的時候會拿來墊肚子。你們如果不介意,我帶你們過去。」
林姐立刻點頭:「當然不介意,這樣就很好了。」
周晏禾也禮貌地回應道:「那麻煩妳了。」
「不會啦。」
三人沿著走廊往另一棟校舍走去。
林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停車場的方向:「對了,老師。」
「嗯?」
「我們剛才下車的時候,看到有棟建築上寫了幾個很大的字。」林姐有些好奇,「那是什麼意思?」
女老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用中文字去標我們這邊的族語發音。」
她想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該怎麼用國語解釋:「前面那一句,是『謝謝』的意思。至於後面那句……」
林姐等著她繼續說。
女老師笑著開口:「大概可以理解成——『你還沒死啊。』」
林姐腳步一頓:「蛤?」
她的反應讓女老師忍不住笑了出來。
女老師一邊往前走,一邊解釋:「以前住在山裡,交通不像現在這麼方便。有些人離開部落之後,可能很久才會再見到。山路又不好走,所以隔了一段時間,還能重新看到一個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其實就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她笑了笑:「久了,也就變成一句問候了。」
林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周晏禾沒有說話,只是原本往前走著的腳步,不知道什麼時候慢了半拍。
能看到一個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視線微微偏向身後。
隔著一段距離,那間教室已經快要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