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師把兩人帶到教師休息室,替他們找出泡麵,又告知了熱水機的位置後便先離開了。
休息室裡只剩下周晏禾和林姐兩人。
熱水倒進紙碗後,泡麵的香氣很快散了開來。
林姐坐在桌邊,看著眼前的泡麵,忽然笑了一聲:「早上還在渡假村吃自助早餐。」
她掀開泡麵蓋:「中午就變成這個了。」
周晏禾低頭拌了兩下麵:「有得吃就不錯了。」
林姐也沒反駁。
兩人才吃到一半,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名五十歲左右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簡單,手裡抱著幾份文件,進門後看到坐在裡面的兩張陌生面孔,腳步明顯停了一下:「你們是……?」
周晏禾和林姐幾乎同時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林姐率先開口:「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跟程晚認識,今天特地從台北過來看看她。」
女人微微一怔:「程老師的朋友?」
「算是吧。」林姐指了指身旁的周晏禾,「當初是我跟程晚接洽,請她來教晏禾手語。這位是周晏禾,就是那次請她教的學生。」
周晏禾跟著點頭:「您好。」
女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神情很快放鬆下來。
她把文件放到旁邊的桌上:「原來是這樣。」
停了一下,她才笑著補了一句:
「我是這間學校的校長。」
兩人都愣了一下。
林姐趕忙又打了聲招呼,校長反而擺了擺手:「不用這麼拘謹,你們先吃。」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麵:「再放下去都要爛了。」
林姐聞言也笑了,只好重新坐下。
校長拉開旁邊的椅子,一邊整理文件,一邊隨口問道:「所以周先生以前也是程老師的學生?」
「嗯,」周晏禾點頭,「學了一段時間。」
「難怪。」校長笑了笑,「程老師這幾天一直在教孩子手語,我看那些小朋友學得挺開心的。」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平常山裡能接觸到這種課程的機會本來就比較少,有外面的老師願意進來,孩子都覺得很新鮮。」
周晏禾安靜地聽著。
校長低頭整理了一會兒資料,很快又拿著文件離開。
吃完泡麵後,林姐看了眼時間:「你下午怎麼辦?」
周晏禾下意識看向教室的方向:「等她。」
林姐一點也不意外:「那我先下山。」
周晏禾轉頭:「妳不留?」
「留在這裡幹嘛?」林姐拿起車鑰匙,「看你們談戀愛?」
周晏禾:「……」
林姐笑了一下:「我回去休息,順便處理點工作,四點左右再上來接你。」
「好。」
「有事就打給我。」
她交代完,很快便離開了。
周晏禾重新回到教室附近。
午休結束後,孩子們陸續回到位置上。
程晚正在整理下午要用的教材,看見他還站在外面,動作停了一下:「林姐呢?」
「下山了。」
「那你呢?」
周晏禾很自然地回答:「等妳。」
程晚耳根似乎又有些發紅。她低下頭,把桌上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我要上課。」
「我知道。」
程晚抬頭看著他:「你就這樣在外面站著?」
周晏禾沒說話。看樣子,他真的有這個打算。
程晚忍不住笑了一下:「進來吧。」
「嗯?」
「幫忙。」
周晏禾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程晚把一疊教材塞到他手裡,「你的手語雖然還沒到能教人的程度,但當個助教應該沒問題。」
周晏禾低頭看著懷裡那疊教材:「助教?」
程晚已經轉身往前走:「嫌棄的話可以繼續在外面罰站。」
周晏禾立刻跟了進去。
幾分鐘後。
「每個人一張。」程晚站在講台前提醒。
周晏禾抱著教材,沿著桌子一張張發下去。孩子們顯然還記得中午那場熱鬧,一個個偷偷看著他,尤其那幾個起鬨最兇的女生,視線在他和程晚之間來回飄。
周晏禾假裝沒看見。
教材發完,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找個地方坐著,程晚卻朝後排指了指:「那邊。」
一個小男孩正皺著眉頭,對著手上的圖卡比了半天。
周晏禾走過去,在他身旁蹲下:「哪個不會?」
男孩指了指其中一張。
周晏禾看了一眼,很熟,是他以前被程晚糾正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動作。
他抬起手,慢慢示範了一遍。
男孩跟著做。
周晏禾搖頭:「手再高一點。」
男孩又試了一次。這次對了。他頓時露出笑容,又很快跑去找旁邊的同學比。
周晏禾看著那道跑開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覺揚了一下。
「教得不錯。」程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晏禾抬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不遠處,正笑著看他。
下午的課比周晏禾想像中過得快得多。
他沒有真正上台教過任何東西,更多時候只是幫忙發教材、整理卡片,或在孩子分組練習時陪著其中幾個反覆比動作。
偶爾遇到自己不確定的,他也不逞強,直接抬頭找程晚。
在這間山裡的小教室中,他只是程老師旁邊的助教。過去那些被人追捧的身分,好像暫時被留在了山外。
奇怪的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下午四點左右。
林姐重新把車開進停車區。她沿著走廊找到教室時,課程剛好接近尾聲。
隔著窗戶,她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周晏禾蹲在幾個孩子旁邊。
不知道其中一個孩子說了什麼,周晏禾笑得很自然。不是面對鏡頭時習慣性的笑,也不是拿獎、接受訪問時那種得體的表情。
林姐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直到孩子們開始收拾教材,她才敲了敲門:「周晏禾,我來接你了。」
周晏禾站起身,把最後幾張卡片收回桌上:「我明天再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程晚也看著他。
周晏禾卻很快又補了一句:「可以吧?」
程晚嘴角輕輕揚起:「今天的表現嗎……」她故意停了兩秒,「還算合格。」
周晏禾也笑了。
從那天開始,行程幾乎被固定了下來。
為了避免第一天的尷尬,周晏禾和林姐都會先在山下吃完午餐,再由林姐把他送上山。到了四點左右,她才重新上來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