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下午，教室裡的氣氛和前幾天有些不太一樣。

課程已經結束，孩子們卻沒有像平常一樣急著往外跑。

幾個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圍在程晚旁邊：「程老師，妳明天真的不來了喔？」

程晚點了點頭：「嗯，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一個小女孩想了想，又不死心地問：「那下禮拜呢？」

程晚被她問得笑了出來：「下禮拜也不會。」

女孩嘴巴抿了起來，明顯有些失望，卻也沒有再追問，只是一直站在她旁邊。

另一邊，幾個這幾天已經跟周晏禾混熟的男孩也湊了過來。

「助教哥哥。」

「嗯？」

「你也不來了？」

周晏禾看著他們：「暫時不會。」

「那以後咧？」

他停了一下：「有機會的話，我會再來。」

男孩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周晏禾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但不知道為什麼，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心裡竟真的有一點希望，以後還能重新回到這裡。

下午四點左右，林姐的車準時出現在停車區。

程晚收好最後幾樣東西，和周晏禾一起往外走。

幾個孩子一路跟到了走廊。

「程老師掰掰！」

「掰掰。」

「助教哥哥也掰掰！」

周晏禾回過頭：「掰掰。」

上車後，程晚從車窗看出去，幾個孩子還站在原地朝他們揮手。她也抬起手。

周晏禾看了一眼，跟著把車窗降下來，朝外面揮了揮。

車子慢慢駛離學校。直到轉過山路，校舍和那些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車內安靜了一陣。周晏禾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才幾天而已，竟然真的有點捨不得。

車子在山路上開了一會兒，林姐忽然問：

「程晚，妳前幾天是怎麼回事？我們打妳電話都沒接，LINE 訊息也是一直未讀。」

程晚愣了一下。

「我這幾天手機沒怎麼用。」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公司給了一支公務機，這幾天我都是用那支。」

周晏禾看著她：「所以妳都沒看到？」

程晚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對不起。」

周晏禾看了她幾秒，最後沒有再追問。

只要她在自己身邊，那些事情就都無所謂了。

回到池上時，天色已經漸漸往傍晚靠近。

三人先回了一趟渡假村。

程晚把這幾天帶上山的行李從後車廂拿下來，周晏禾很自然地接過：「給我。」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把她的行李箱拖走了。

程晚站在後面看了他兩秒，最後也沒跟他搶。

電梯一路上樓。到了房門口，周晏禾刷開房卡，直接把程晚的行李拖進自己房裡。

林姐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程晚一眼，什麼都沒說。

程晚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周晏禾問：「晚餐呢？」

「你們自己處理，」她將車鑰匙交給周晏禾，然後刷了自己的房卡開門，「這幾天開山路當司機累了，今晚最後一天，我要自己好好享受一下。」

說完，人就直接進了房間。

程晚看向周晏禾：「所以現在呢？」

「先去吃飯，我開車載妳。」

程晚卻看了看窗外：「不要。」

周晏禾停下動作：「嗯？」

「騎腳踏車吧。」

「腳踏車？」

「都來池上了，」程晚笑了一下，「附近就是伯朗大道，騎車不是比較有意思？」

周晏禾沒有什麼意見：「好。」

兩人下樓詢問後，櫃台幫忙聯絡了附近的自行車行，很快送來兩輛有車燈、可以晚點歸還的自行車。

程晚先跨了上去：「走了。」

她踩著踏板率先騎出渡假村。周晏禾跟在後面，沒多久便追了上去。

黃昏的池上跟白天又是另一種模樣。

道路兩旁大片的稻田被夕陽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遠方的山脈籠罩在逐漸昏暗的天色裡。

風從兩人身側吹過。程晚的頭髮被吹得有些亂，她卻完全沒有停下來整理的意思，只是一路往前騎。

周晏禾稍微加快速度，來到她旁邊：「妳騎太快了。」

程晚轉頭看他：「明明是你太慢。」

話才說完，她又故意加快了一些。

周晏禾愣了一下，很快也追了上去。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地穿過田間道路。偶爾有人從對面騎過，偶爾又停在路邊，看一眼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天色完全暗下來以前，兩人才慢慢騎進池上市區。

程晚挑了一間看起來很普通的小店。

周晏禾停好車，抬頭看了眼招牌：「這間？」

「不然呢？」

「我以為第一次約會，妳會想吃好一點。」

程晚腳步一頓：「約會？」

周晏禾看著她：「難道不是？」

程晚沉默兩秒：「……我也沒說不是。」

她轉身走進店裡。周晏禾站在後面，嘴角忍不住揚了一下。

晚餐並不特別，兩碗麵、幾樣小菜，甚至連座位都只是很普通的塑膠椅。

吃完飯後，兩人沒有立刻回去。

程晚騎得很慢，周晏禾也跟著慢了下來。

經過一間還亮著燈的小店時，她忽然停車：「等一下。」

「怎麼了？」

「想吃甜的。」

周晏禾看著她：「妳不是才剛吃完？」

程晚瞪他：「你管我。」

幾分鐘後，她手裡多了一份甜點。周晏禾本來說不要，最後還是被她塞了一口。

「好吃嗎？」

「還可以。」

程晚又自己吃了一口，給了他一個斜眼：「明明就很好吃。」

周晏禾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這種事情很新鮮。

兩人重新騎上車。

晚上的池上安靜了不少。離開比較熱鬧的街道後，四周逐漸只剩下蟲鳴和自行車輪胎壓過地面的聲音。

最後，他們到了大坡池。

夜風比剛才涼了一些，池面映著零碎的燈光。

程晚走在旁邊，周晏禾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她。

程晚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沒有掙開。

周晏禾也沒有說什麼，兩人就這麼沿著池邊慢慢走。

走了一段後，程晚忽然問：「這幾天開心嗎？」

「嗯。」

她轉頭看他：「你越來越習慣用手語了。」

周晏禾沉默了一下。

「以前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得這麼自然。」

程晚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晏禾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嘴角輕輕揚了揚。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程晚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沿著池邊慢慢往前走。

直到時間越來越晚，程晚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十點多了。」

「回去？」

「嗯。」

重新騎上自行車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回程沒有白天那麼快，兩人沿著有路燈的道路慢慢騎，偶爾停下，偶爾說幾句話，更多時間，其實什麼也沒有說。

快十一點時，渡假村的燈光終於重新出現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