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三人在房門外的走廊碰了面。

林姐已經換好衣服，手裡還拿著手機。看到周晏禾和程晚一起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她只是很淡定地掃了兩人一眼，「走吧，先去吃早餐。」

程晚跟著走了兩步，忽然有些遲疑，「等一下。」

周晏禾回頭看她，「怎麼了？」

程晚壓低聲音，「我又不是這裡的住客，直接去吃你們度假村的早餐……不太好吧？」

周晏禾安靜了兩秒，隨後嘴角慢慢勾起一點笑意，「早就幫妳加了一份早餐。」

程晚一愣。

周晏禾看著她，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玩味，「想什麼呢？」

程晚這才反應過來他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臉頰瞬間熱了一下，「周晏禾！」

她沒好氣地抬手往他手臂打了一下。周晏禾也不躲，只是笑。

旁邊的林姐終於看不下去了，誇張地抖了抖肩膀，「夠了喔。」

兩人同時看向她。林姐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程晚臉更紅了，周晏禾倒是一臉若無其事。

……

三人到了餐廳後，各自拿餐盤去取餐。原本周晏禾也沒特別注意，直到程晚第二次起身，第三次又端著一盤東西回來。

周晏禾看了看她面前已經空掉的盤子，又看了看她手上新拿回來的餐點，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程晚察覺到他的視線，「幹嘛？」

「沒什麼。」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吃早餐。

反倒是坐在對面的林姐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她自己面前還剩半盤，程晚那邊卻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旁邊甚至還擺著剛拿回來的水果跟甜點。

林姐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程晚，妳這食量……」

程晚停下叉子，「怎麼了？」

「妳這樣吃，身材怎麼看起來還跟我差不多啊……」那語氣裡的羨慕幾乎藏都藏不住。

程晚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太不公平了吧。」林姐低頭看了眼自己盤子裡剛才忍痛沒拿第二份的麵包，頓時覺得更心酸了。

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視線慢慢飄向旁邊的周晏禾，「不過照這個食量……」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某人的荷包以後可要繃緊一點了。」

程晚臉一熱，「林姐……」

周晏禾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連頭都沒抬，「她能吃多少，我都買單。」

林姐沉默了兩秒，然後默默放下手裡的叉子，「我今天到底為什麼要跟你們兩個一起吃早餐？」

程晚沒忍住，低下頭笑了出來。

周晏禾則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盤子裡還沒動過的煎蛋夾到她盤中。

程晚看著突然多出來的東西，「你不吃？」

「妳吃。」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默默把那顆煎蛋吃掉了。

林姐坐在對面看完整個過程，只覺得剛才那身雞皮疙瘩好像又回來了。

早餐接近尾聲時，林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等等退房就直接回台北？」

周晏禾點了點頭，「嗯。」

「那先送程晚回去？」

「先去她家。」

程晚正低頭吃最後一小塊水果，聞言抬起頭，「我家？」

周晏禾看了她一眼，「不然妳要跟我回陽明山？」

程晚差點被嘴裡的水果嗆到，「我哪有這個意思！」

林姐低頭喝咖啡，努力忍著笑。

……

吃完早餐後，三人各自回房整理東西。不到一個小時，行李便重新放進了後車廂。

退完房，周晏禾接過林姐手上的車鑰匙，這一次林姐沒有拒絕。

「你開吧。」她拉開後座車門，把筆電包一起放進去，「這幾天累積一堆東西，再不處理真的要炸掉了。」

周晏禾看她一眼，「辛苦了。」

林姐動作停了一下，「你還知道喔？」

周晏禾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程晚站在旁邊，也忍不住跟著笑。

幾分鐘後，車子慢慢駛離度假村，窗外的田野逐漸往後退去。程晚坐在副駕駛座，看著遠處的山丘。來的時候，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回去時會變成現在這樣。

車子一路往北。後座不時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響。

過了一段時間，林姐忽然抬起頭，「對了，下禮拜找一天跟我去公司。」

周晏禾看著前方，「嗯？」

「你書房裡那幾份新合約。」林姐一邊滑著觸控板，一邊說，「本來就該找時間談，結果你一出院先忙著找人，然後又直接跑來台東，一直擱到現在。」

周晏禾只是應了一聲，「嗯。」

「時間我跟公司確認好再跟你說。」

「好。」

林姐也沒再繼續。反正該說的事情說完了，剩下的等回台北再處理。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又開了一段路後，周晏禾餘光往旁邊掃了一眼，發現程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她靠著椅背，頭微微偏向車窗那一側，呼吸很輕。

周晏禾看了她幾秒，嘴角不自覺揚了一下，隨後伸手把車內的音樂調低。

後座的林姐抬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重新低下頭。

……

接近中午時分，車子再次駛進蘇澳休息站。

周晏禾停好車，側過身輕輕碰了碰程晚的手臂，「程晚。」

她皺了皺眉，「嗯……」

「到了。」

程晚迷迷糊糊睜開眼，「台北？」

周晏禾忍不住笑了一下，「蘇澳。」

她愣了幾秒，才轉頭往窗外看，「喔……」

三人下車各自去了趟洗手間。因為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大家也懶得再特地繞去哪裡吃飯，乾脆就在休息站裡找了間連鎖餐廳，各自點了一份套餐。

簡單填飽肚子後，程晚才剛準備往停車場走，就發現周晏禾沒有跟上。她回過頭，「你去哪？」

「買點東西。」

「什麼？」

周晏禾已經往伴手禮區走去。程晚跟上幾步，看著他站在貨架前挑東西，她一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拿起一盒糕餅低頭看了看。

程晚終於反應過來，「你買這個幹嘛？」

「等等不是要去妳家？」

「送我回家而已，需要買這個嗎？」

周晏禾抬眼看她，「誰說我只送妳到樓下？」

程晚愣了一下，「你要上去？」

「嗯。」

「……今天？」

「不然呢？」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昨天晚上兩人才……今天他就要正式去見她爸媽？這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林姐站在旁邊，看著程晚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現在才發現？」

程晚立刻轉頭，「林姐妳早就知道？」

「沒有。」林姐回答得很乾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周晏禾沒有理會兩人，繼續挑手上的東西，最後買了兩盒不算特別誇張的伴手禮。

程晚站在旁邊，還是忍不住開口，「真的不用這麼正式啦，我爸媽不會在意。」

周晏禾把東西接過來，「他們在不在意是一回事，我第一次正式去，是另一回事。」

程晚看著他，最後還是沒有再阻止。

……

下午，熟悉的城市景色重新出現在車窗外。周晏禾按照導航，把車一路開到程晚住處附近。

車子停下後，他熄掉引擎。

林姐也終於闔上筆電，「到了？」

「嗯。」周晏禾解開安全帶，「等一下妳把車開回去。」

林姐挑眉，「你呢？」

「我留下。晚一點自己叫車回陽明山。」

林姐很快聽懂，「行。」她也沒有多問，這幾天下來，她是真的想早點回家休息。

三人下車。周晏禾打開後車廂，先把程晚的行李拿下來，接著又提起在蘇澳買的伴手禮。

林姐則繞到駕駛座。

程晚看她，「林姐不上去坐一下嗎？」

「不了。」林姐拉開車門，「又不是我要見家長。」

程晚臉頰頓時熱了一下，「林姐……」

林姐笑了笑，也沒再繼續逗她。坐進車裡以前，她看向周晏禾，「有事再打給我。」

周晏禾點頭，「嗯。」

「還有，下禮拜公司的事別忘了。」

「知道了。」

林姐這才關上車門，車子很快駛離街角。

街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晏禾一手拉著程晚的行李，一手提著伴手禮，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熟悉的大樓。

「走吧。」程晚打開大門後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周晏禾沒有立刻跟上，回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忽然慢慢彎了起來，「你是不是很緊張？」

周晏禾沉默，「沒有。」

「真的？」

他又安靜了兩秒，「……有一點。」

程晚一下笑了出來。這幾天幾乎都是她被他逗得說不出話，現在總算輪到她了。

周晏禾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程晚笑著轉過身，「走啦。」

兩人拖著各自的行李走到家門口。

她拿出鑰匙，門鎖「咔噠」一聲打開。

程晚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