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餐後，周晏禾沒有繼續久留。

第一次正式上門，從下午一路待到晚上已經夠久了。他拿出手機叫了輛計程車，拿好自己的行李。

程父程母送到門口。程母笑著比道：【有空再來。】

周晏禾認真回道：【好。】

程父站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謝謝伯父。」

程晚一起下了樓，陪著周晏禾等待車子到來。

沒多久，遠處出現一輛緩緩靠近的計程車，程晚確認好車牌，「你的車。」

周晏禾拉起行李箱，才剛往前走一步又停了下來。程晚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拉進他寬大的懷裡。她愣了一下，隨後也伸出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兩人就這麼站在路邊抱了一會兒，誰也沒有急著放開，直到司機短促地按了一聲喇叭。

程晚身體一僵，趕緊鬆手，「司機在催你了啦。」

周晏禾低低笑了一聲，又惹得程晚瞪了他一眼。

周晏禾也沒再逗她。他把行李放進後車廂，拉開車門前又回頭看她，「到了跟妳說，妳先上去。」

周晏禾坐進車裡。計程車慢慢駛離，程晚依舊站在原地；直到後照鏡裡的人影越來越小，周晏禾才收回視線。

……

下週一早上十點。周晏禾自己開車來到合作多年的聲音製作公司。

停好車後，他拿起文件袋搭電梯上樓。才剛走進大廳，便看見林姐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很準時。」

周晏禾走過去，「我什麼時候遲到過？」

林姐抬頭看他，順手將整理好的文件遞過去，「先看一下。」

兩人一邊往會議室走，周晏禾一邊快速翻閱，這幾份東西他並不陌生。

林姐一邊走一邊說明：「原本公司提出兩年框架，商業廣告、遊戲、影視配音和聲優導演，他們維持優先詢問權。考慮到你的恢復狀況，第一年的案量已經主動往下調了一些，這份條件其實不差。」

周晏禾沒有接話。到了會議室門口，裡面除了公司負責人，還有長年接洽的商務主管與法務。

簡單寒暄後很快進入正題。公司負責人把合約往前推了一些，「考慮到你的恢復狀況，長時間、高負荷的角色我們會先跟你和林姐確認，但幾個長期合作的品牌和明年要上的遊戲，目前還是希望你這邊優先。」

商務主管看著他，「條件哪裡不滿意可以直接談。」

周晏禾翻到其中一頁，平靜地開口：「年度合作量再降。」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商務主管愣了愣，「降？你是覺得第一年的量還太高？」

「不只第一年，兩年都降。」周晏禾抬起頭，「降到差不多以前的一半。」

這一次連林姐都驚訝地側頭看他。她知道他想縮減，但沒想到一開口就直接砍半。

商務主管皺眉，「一半有點多。如果只是考慮聲音，我們可以把高強度的案子減掉，不一定要整體砍半。」

「不只是聲音。」周晏禾搖頭，「我想留一些時間給自己。」

面對大家的疑惑，周晏禾平靜解釋：「以前公司排過來的案子，只要時間撞不上我幾乎都接。以後不要這樣排了，每個月我固定留一部分工作日給公司，其他案子另外問。我的聲音回不到以前的狀態，硬把以前的工作量塞回來，對我、對公司都沒好處。我不是不做，只是以後挑著做。」

他的聲音能恢復到如今的程度，已經比預估好很多，但極高穩定度的音色與長時間錄音的能力確實還沒完全回來。

公司負責人點了點頭，「可以理解。但如果年度合作量降到一半，公司原本給你的優先條件和檔期預留就很難全部保留。」

「可以，時間合就接，不合就給別人。」周晏禾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直到周晏禾翻到報價部分剛想開口，林姐突然果斷插話：「不行。少接工作是一回事，自己往下砍報價是另一回事，你的市場價格不能亂動。」

商務主管也點頭認同，周晏禾便退了一步，「那就調分潤，公司媒合進來的案子，抽成可以再高一點。」

公司負責人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是來談合約，還是來送錢的？」

「我要的東西不一樣。」周晏禾微笑道。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雙方將條件重新敲定：年度合作規模下修，不再預留大量優先案源，高強度工作另外確認；作為交換，公司經手的專案分潤比例稍微調高。

最後，公司負責人圈出修改處，「這週再把新版給你們。你真的想清楚了？這一砍下去，一年少掉的不是小數字。」

周晏禾靠在椅背上，神情沒有多少變化，「我知道，不後悔。」

他以前賺錢的目的很簡單，案子越多代表越被認可，房子、車子都有了，對數字並沒有執念。現在少接一些工作，生活不會改變，空出來的時間卻能做很多事。

……

離開會議室後，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林姐抱著手裡的文件，直到電梯門關上才側過臉看他，「你以前恨不得把每個空檔都塞滿，現在一回來就直接砍一半，你怎麼考慮的？」

周晏禾看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過了幾秒才開口：「以前總覺得能接就接，只要時間排得下就沒必要推掉。但今後我不想再把時間全部填滿工作了。」

林姐安靜了一會兒，「怕再次出問題？」

「有一點，但也不全是。」周晏禾沒有否認。他想起台東山裡那間不大的教室，還有程家客廳裡的安穩與寧靜，「除了工作以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林姐看了他一眼，「具體是什麼？」

周晏禾想了想，「現在還不知道。只是如果以後真有什麼想做的，我至少得先有時間。」

林姐點了點頭，這個理由，她反而聽得懂。

……

走出公司大樓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周晏禾拿出手機，螢幕上正好有一則程晚幾分鐘前傳來的訊息：【你跟公司談好了嗎？】

他停下腳步回道：【剛談完。】

沒多久，程晚便回覆：【順利嗎？】

周晏禾想了一下：【算順利，之後工作會少很多。】

這一次，程晚隔了一會兒才回：【為什麼？】

周晏禾看著螢幕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只回了一句：【不想再把人生全部排給工作了。】

訊息送出去後，他沒有再多做解釋。過了一會兒，程晚回了一個很簡單的字：【好。】

周晏禾看著那個字，嘴角慢慢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