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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海 三部曲- 海上迷蹤》第8章
第三章:暗流湧動-3

 林世昌點點頭,沈默了一下才接話,「所以你這幾天一直在準備?」

 「嗯,」郭建宏點頭,「阿源幫我叫的貨,今仔日下晡已經到矣。防彈玻璃、通訊設備、海底探測器。全部裝好,需要一整工。」

 林世昌看著他的側臉,那張在路燈光影中忽明忽暗的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嘴角有一點上揚的弧度,那是計畫順利進行的篤定,是終於要接近真相的興奮。

 林世昌突然覺得胸口悶悶的,「你為什麼自己搞這一些,都不跟我說?」

 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郭建宏轉頭看他,眼神裡有一絲訝異:「這幾工你攏佇處理上級的任務,我想講⋯⋯」

 「我知道,」林世昌打斷他,「我這幾天是在忙,但你可以跟我說的。晚上打電話的時候,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有很多時間可以說。」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郭建宏沒有說話,他抿著唇,眉峰不動。看著前方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林世昌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說什麼?他在在意什麼?郭建宏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安排,有自己的朋友和人脈⋯⋯這不是他一直都知道的嗎?這個男人從十六歲開始就在海上討生活,二十八歲已經是一艘船的船長,這些年來他一個人扛著父親的案子、一個人追著那些線索、一個人撐到現在。

 他本來就是一個可以一個人的人。

 是自己想多了。以為這半年來的同居,那些一起吃早飯的早晨,那些一起看海的傍晚,那些並肩作戰的夜晚,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什麼呢?

 他沒有權利要求郭建宏什麼都告訴他。他們是搭檔,是生活上的伴侶,但郭建宏還是郭建宏,不是他的附屬品。

 「沒事,」林世昌說,轉頭看向窗外,「你安排得很好。」

 車子繼續往前開。

 郭建宏又轉頭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有別的什麼,不是訝異,是一種正在思考的表情。

 「你在不歡喜?」他問。

 「沒有。」

 「有,」郭建宏說,聲音很篤定,「我聽得出來。」

 林世昌沒有說話。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討論這種事。外面還有那麼多事要做,那艘船要改裝,那些裝備要測試,三天後他們要去燈塔,要去面對那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這種小事,不重要。

 「我只是覺得,」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們說好要一起面對的。你安排這些,至少可以讓我知道。」

 郭建宏沉默了幾秒。「我沒想遮濟,」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干單想講,你這幾工已經夠忙矣,這款代誌我來處理就好。」

 林世昌轉頭看他。

 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照在郭建宏的臉上。那張臉上有疲憊,有專注,還有一點林世昌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他在努力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毋是故意欲瞞你,」郭建宏繼續說,聲音更輕了,「我只是⋯⋯習慣一個人處理代誌。」

 林世昌看著他,看著那雙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來,這個男人從十八歲開始就一個人。

 一個人出海,一個人修船,一個人追查父親的案子,一個人在深夜驚醒。那些年,沒有人幫他,沒有人等他,沒有人會在早上問他「今天要吃什麼」。

 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一個人決定所有事,一個人扛所有風險,一個人面對所有危險。

 「我知道,」林世昌說,伸出手,輕輕放在郭建宏握著排檔桿的手上,「但現在你身邊⋯⋯有我在啊。」

 郭建宏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林世昌感覺得到,那隻手在他的觸碰下,慢慢放鬆了一點。

 車子繼續往前開。

 前方,港口的燈火越來越近。那艘深藍色的漁船正在保養廠裡等著他們,等著裝上那些可以保護他們的裝備,等著載他們去面對那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而他們都知道,這一次,不能再回頭了。

 「明仔載,」郭建宏忽然開口,「你和我做夥去阿源的廠仔。防彈玻璃愛兩个人才裝會起來。」

 林世昌的嘴角微微上揚,「好。」

 郭建宏偷偷再瞄一眼身邊的老男人,似乎多懂了一些相處的門道。

第四章:深海祕密-1

 「記住,在這種能見度下,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郭建宏仔細檢查著林世昌的潛水裝備,「水下通訊器只有在五米內才能清楚收聽,所以一定要保持在視線範圍內。」

 凌晨三點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雲層灑下。東北季風帶來的巨浪拍打著燈塔基座,濺起陣陣白沫。燈塔佇立在一塊突出的岩礁上,白色的圓柱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如同一位孤獨的守護者。燈塔頂部的旋轉燈每三十秒發出一道強光,在濃霧中劃出一道光束,提醒遠方的船隻小心暗礁。

 「重複一遍安全程序,」郭建宏認真地說,同時調整著林世昌的氧氣瓶,「若使失
去視線接觸?」

 「先確認方位指北針,」林世昌背誦著,「保持原位,做三百六十度緩慢轉身搜索。如果一分鐘內找不到你,就按照預定路線返回。」

 「氧氣存量警告?」

 「黃燈剩百分之三十,立即回程。紅燈剩百分之十五,啟動備用氣瓶,執行緊急上浮。」

 郭建宏點點頭,最後一次檢查兩人的裝備:「記住,這套是軍用級別的封閉式循環水下呼吸器,比一般潛水配備更安靜,但也更複雜。氧氣混合比例我特別調整過,可以維持兩小時的深潛。」

 「就像你教我的,」林世昌微笑,「先測試二級頭調節器的供氣順暢度。」

 郭建宏沒有笑。他的視線落在漆黑的海面上,那裡浪濤翻湧,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黑暗中攪動。

 「這个老所在⋯⋯」他說,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點沙啞,「我和爸爸最後一擺做伙潛水就是佇這。伊教我所有的潛水技巧,包括佇急流中保持平衡的訣竅。」

 林世昌看著他。月光下,郭建宏的側臉有一種複雜的表情——那是回憶,也是告別。

 「走了啦,」郭建宏轉頭看他,那個表情已經收起來了,「該落去啊。」

 兩人緩緩滑入水中。海水比想像中還冷,但特製的防寒衣發揮了作用。郭建宏打開頭盔上的燈,示意林世昌跟上。燈光切開黑暗,照亮了周圍漂浮的微小顆粒,像是夜空中緩緩移動的星辰。

 隨著下潛,燈塔基座的輪廓漸漸清晰。

 這座基座是由巨大的花崗岩石塊堆砌而成,形成一個堅固的多邊形結構,直徑約二十米。經過數十年海水的侵蝕,石塊表面已經長滿了海藻、貽貝和珊瑚,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海洋生態系統。基座周圍散落著幾根斷裂的金屬支架,上面的鏽跡顯示它們已經在海水中浸泡多年。

 林世昌跟在郭建宏身後,感覺自己像是潛入了一個被時間遺忘的世界。這裡的光線是藍綠色的,來自頭頂那片遙遠的月光,微弱而夢幻。魚群從他們身邊游過,完全不害怕這兩個不速之客。

 在約莫十五米深的位置,郭建宏停了下來,指著一個被海藻覆蓋的裂縫。

 那裡有一扇生鏽的金屬門。門上依稀可見「禁止進入」的警告標誌,字跡已經被海水腐蝕得難以辨認。門框上的鉸鏈部分脫落,表面佈滿了橙紅色的鏽蝕和白色的鈣質沉積物。

 透過水下通訊器,郭建宏的聲音傳來:「門檻愛細膩,年代久遠,可能會使破去。」

 林世昌點頭,跟著他游進去。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通道,牆壁由灰色的混凝土澆築而成,表面覆蓋著一層防水塗料,如今已經剝落成片。牆上還留著防水電纜的痕跡,金屬管道沿著天花板延伸,某些地方已經開裂,露出裡面腐蝕的線路。地面鋪著防滑金屬格柵,許多格柵已經變形或缺失,露出下方的混凝土基座。通道兩側每隔五米就有一盞應急照明燈,但早已失去了電力。

 這是一條通往過去的路。林世昌心想。三十年了,沒有人走過。

 走了約莫三十米,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這是⋯⋯?」林世昌驚訝地環顧四周。

 那是一個圓形的實驗室,直徑大約二十公尺,天花板高約四公尺,呈半球形設計,中央有一個已經損壞的通風系統。儘管已經廢棄多年,但整體結構仍然完整。

 實驗室的牆壁用厚實的鉛板內襯,某些部分已經變形,但大體依然完好。地面鋪設著特殊的耐腐蝕塑料地磚,呈現出六角形圖案,雖然多處已經翹起或破損。實驗台由不銹鋼製成,排列成環形佈局,朝向實驗室中央。台上還擺著各種儀器,彷彿科研人員只是暫時離開。一些玻璃燒杯和試管散落各處,有些甚至還保存著曾經實驗樣品的痕跡。

 林世昌小心翼翼地游進去,頭盔上的燈光照亮這個沉睡了三十年的空間。光線掃過那些儀器,掃過那些鏽蝕的控制台,掃過牆上那些早已看不清的圖表。

 「你看彼台,」郭建宏指向一個特別的儀器,「這是蓋革計數器,用來測量輻射水平的。型號真特別,是1980年代末期菲律賓實驗室特製的版本。」

 那是一台比標準型號大一倍的儀器,外殼由特殊合金製成,表盤上的刻度範圍遠超普通民用型號。即使鏽蝕嚴重,仍然能看出它曾經的精密度。

 「蓋革計數器是利用充滿惰性氣體的管子來檢測輻射,」郭建宏解釋道,語氣像是在背課本,但背得很熟,「當放射性粒子穿過管子,會予氣體離子化,產生電流脈衝。計數器會記錄這寡脈衝,頻率愈高,表示輻射愈強。普通的計數器主要是用來檢測伽馬射線和X射線,但是這種改良型號閣會使檢測中子通量,這佇核裂變研究中足重要。」

 林世昌聽著,忽然轉頭看他,眼神裡是掩不住的詫異,「你怎麼懂這麼多?」

 郭建宏的動作頓了一下,睫毛在面鏡裡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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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小郭:當我學渣?(看不起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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