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基地在後山。
其實只是一間多年沒人使用的舊藥房。
屋頂漏過一次,牆邊還長著青苔。
但東方玗嫌棄正式弟子休息的地方「總有人經過」,便帶著幾個人把這裡收拾了出來。
平日藏酒、藏零嘴、偶爾逃課。
現在又多了一項用途。
藏禁物。
東方玗把浮生爐往木桌上一放。
砰。
端木靖眼皮一跳。
「輕點。」
「你不是說它破?」
「破也不能摔。」
東方棠立刻湊過來。
「就是這個?」
東方玦關好門。
「快看,看完送回去。」
東方玗看他一眼。
「你真的很像慕容師兄。」
「……」
端木靖坐到桌旁。
伸手把浮生爐轉了一圈。
「看起來確實很普通。」
東方玗指著爐底。
「有字。」
幾人一起低頭。
端木靖念了出來:
「一縷浮生香,一夢見本心。」
屋裡安靜片刻。
東方棠先開口。
「什麼意思?」
東方玗:「試試不就知道了?」
東方玦立刻道:
「不行。」
端木靖也跟著:
「同意。」
東方玗看著兩人。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回事?」
「正常。」
端木靖道。
「是妳不正常。」
東方棠倒是很有興趣。
「可是都拿出來了。」
「看一眼就送回去也太可惜。」
端木靖看向她。
「剛才灌酒的人不是妳?」
「所以才不能白灌。」
「……」
非常有道理。
有道理到端木靖完全不知道怎麼反駁。
東方玗已經掀開爐蓋。
裡面沒有香。
只有一小塊暗紅色的凝固物。
像乾掉的花脂。
東方棠皺眉。
「這是什麼?」
東方玗伸手想碰。
端木靖一把拍開。
「別亂摸。」
「你剛才不是還不想來?」
「我是不想來,不代表要看妳毒死自己。」
「誰說有毒?」
「禁物閣裡拿出來的,能是桂花糕?」
東方玗哼了一聲。
忽然抬起掌心。
靈光浮起。
端木靖一愣。
「等等。」
來不及了。
一道靈力已經注入爐中。
嗡——
浮生爐輕輕震了一下。
幾個人同時安靜。
等了片刻。
什麼都沒有。
端木靖看向東方玗。
東方玗看香爐。
又看看他。
端木靖嘴角慢慢揚起。
「就這?」
東方玗瞪他。
「再等等。」
半晌。
還是什麼都沒有。
東方棠忍不住笑。
「小師妹,妳爹大概真的只是喜歡收藏破爐子。」
「不可能。」
東方玗不信邪。
又注入一股靈力。
這一次。
浮生爐內那塊暗紅色花脂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
一縷極細的白煙緩緩升起。
幾人臉上的笑意慢慢停住。
煙很淡。
卻異常香。
不是花香。
也不是藥香。
端木靖說不上來那到底像什麼。
只覺得吸入第一口時,整個人忽然鬆了下來。
像喝了幾杯酒。
又像曬著午後的太陽。
讓人莫名想閉上眼。
東方棠深吸了一口。
「好香。」
東方玦卻皺起眉。
「有點不對。」
端木靖也坐直了一些。
「把爐蓋上。」
東方玗剛伸手。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幾人同時一僵。
下一瞬。
房門被推開。
慕容衡站在門口。
屋內四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慕容衡的目光越過端木靖。
越過東方棠。
越過東方玦。
最後落在桌上的青銅香爐。
他的神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浮生爐?」
東方玗下意識站起來。
「慕容師兄。」
慕容衡盯著她。
「妳把它拿出來了?」
「我……」
「熄掉。」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
東方玗愣住。
「現在。」
慕容衡快步走進屋內。
「所有人出去。」
端木靖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事情不對。
他立刻站起身。
「東方玗,走。」
「可是——」
「走!」
慕容衡已經伸手去蓋香爐。
可就在手指碰到爐蓋的前一刻。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視線微微一晃。
慕容衡撐住桌沿。
端木靖皺眉。
「慕容兄?」
「別……」
慕容衡閉了閉眼。
「別吸。」
太遲了。
東方棠扶住額頭。
「我怎麼突然……」
話沒說完。
整個人已經軟倒在桌旁。
東方玦立刻伸手去扶她。
自己身形卻也晃了一下。
「阿姊……」
東方玗眨了眨眼。
「我好睏。」
端木靖看她。
「妳現在才知道?」
「不是……」
她聲音越來越小。
「真的……好睏……」
下一瞬。
東方玗直接趴在桌上。
睡著了。
端木靖:「……」
這人怎麼睡得這麼快?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
因為自己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耳邊的雨聲漸漸變遠。
桌上的浮生爐泛起一層幽幽紅光。
香煙越來越濃。
慕容衡靠著桌沿,最後還想伸手去熄爐。
指尖卻終究停在半空。
東方玦倒在阿姊身旁。
東方棠伏在桌邊。
端木靖最後看見的,是東方玗睡得異常安穩的側臉。
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次真的要被她害死了。
下一刻。
黑暗覆下。
屋外細雨未停。
舊藥房裡,五個人安靜地陷入沉睡。
浮生爐中。
白煙裊裊。
爐底那行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小字,在幽光中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一縷浮生香。**
**一夢見本心。**
一爐五夢。
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