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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禁魂》第四十八章:舊禍重演

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東方棠從水鏡中跨出,重新回到地底石室。

「師姐!」東方玗第一個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那條蛇有沒有對妳做什麼?」

「沒有。」

「真的?」

東方棠抬起仍在滴水的衣袖,「除了讓我掉進水裡,沒有。」

端木靖站在旁邊,視線卻落在她右手手腕,原本纏繞兩人的紅線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圈若隱若現的暗紅印記,形狀像兩條彼此纏繞的細蛇。

「那這個是什麼?」

東方棠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將手收回袖中,「一個死了幾百年還不肯死心的人留下的麻煩。」

水鏡另一端傳來玄燼低沉的聲音,「我還沒死。」

端木靖挑眉,「耳朵倒挺好。」

「至少比某個來路不明的小子強。」

「你——」

慕容衡打斷兩人。

「出口呢?」

東方棠轉身看向石室後方,玄燼已經以妖力打開一條隱藏在岩壁後的水道。通道不算寬敞,水位只及膝蓋,盡頭隱約有日光透入。

「沿著水道走,能抵達白河上游。」

東方玗看向地上的十一名村民,「可他們全都昏迷了,我們怎麼帶出去?」

慕容衡道:「以靈力結成浮臺。」

五人將斷裂的木板與藥架綁在一起,做成幾副簡單木筏,再以靈力托住十一名村民,離開前,東方棠將藥鼎旁的黑色銀針全部收進封靈袋,東方玦則從碎裂的藥傀體內找到一塊殘缺木牌,木牌表面被火燒得焦黑,只能勉強辨認出半道藥鼎紋。

慕容衡將木牌收起,「一起帶回去。」

眾人走入水道,水鏡在身後逐漸縮小,玄燼的身影也重新被黑暗吞沒。

東方棠回頭看了一眼,隔著即將消失的水面,那雙金色豎瞳仍然注視著她。

「東方棠。」玄燼忽然喚她,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叫她阿蘿。

東方棠腳步微停,「什麼?」

「白河村的人不值得妳再救一次。」

東方棠沒有回答。

水鏡在兩人之間徹底合攏,白敬山帶著村民等在白河上游,山中接連傳出巨響後,眾人原本不敢靠近,直到有人看見五人帶著失蹤者從水道出來,才紛紛奔上前。

「爹!」

「阿福!」

「快救人!」

哭喊聲瞬間響成一片,失蹤三日的十一人全部被帶了回來,雖然個個面色慘白,身上還殘留蛇鱗,至少都還有呼吸。

一名婦人抱住年幼的兒子,哭得幾乎昏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白敬山走到五人面前,顫抖著便要跪下,慕容衡立即扶住他。「村長不必如此。」

「十一條命,白河村無以為報。」

「他們體內仍有丹毒。」東方棠道,「必須先帶回村中拔除殘針,三日內不可碰白河水,也不能再服用那名遊方醫師留下的任何藥物。」

聽見「遊方醫師」,白敬山臉色微變。

「仙長在山中找到他了?」

「只找到一具受人操控的藥傀。」

慕容衡取出那塊焦黑木牌,「真正的施術者尚未現身。失蹤村民是他用來抽取蛇妖修為的活爐,村中那些解毒藥粉,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周圍村民一片譁然。

「那位先生明明救過不少人。」

「他還替我娘治過病!」

「會不會是仙長弄錯了?」

端木靖冷笑一聲,「治好幾個頭疼腦熱,便能讓你們心甘情願吃下蛇蛻?」

幾名曾服過藥的村民臉色頓時慘白,白敬山接過木牌,盯著上面的藥鼎紋看了許久。

「老朽會立刻命人將所有藥物燒毀。」

慕容衡道:「暫時不要燒。」

「為何?」

「對方尚未離開白河村,現在燒掉藥材,只會打草驚蛇。」

白敬山神色一凜,立即吩咐村民不得聲張,眾人將十一名傷者帶回祠堂。東方棠與東方玦逐一替他們清理經脈,取出殘留的細針,慕容衡則帶著東方玗與端木靖檢查村中水井與藥物來源,一直忙到傍晚,最先失蹤的老樵夫終於醒來,他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是哪裡?」

守在旁邊的兒子立即握住他的手,「爹,這是祠堂,你回來了!」

老樵夫眼神逐漸恢復清明,他正想坐起來,目光忽然落在東方棠身上,整個人瞬間僵住。

「蛇娘……」

東方棠動作一頓。

白敬山急忙上前,「你說什麼?」

老樵夫像是沒有聽見,只直直望著東方棠。「蛇娘回來了。」

他掙開兒子的手,跌跌撞撞跪在地上。「白河又要淹了……」「蛇君要來娶她了!」

祠堂裡瞬間安靜,其他尚未清醒的村民像是受到呼喚,身體同時抽搐起來。

「蛇娘……」

「金瞳蛇君……」

「婚禮沒有完成……」

十一人的聲音彼此重疊,反覆說著同樣的話,東方棠手腕上的婚契隨之浮現,暗紅細線沿著肌膚纏繞,隱約形成兩條交首的蛇,白敬山看見那道印記,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這是……」

他後退半步,拐杖撞上桌角,東方玗擋在東方棠面前。

「你知道這個印記?」

白敬山沒有回答,只轉身往祠堂後方走去。

「村長?」

「請幾位仙長隨我來。」

白氏祖祠位於村子最深處,白敬山推開多年未曾開啟的側門,一股灰塵與霉味迎面而來。房中堆滿祖先牌位及破損祭器,牆角則立著一幅被白布遮住的畫像,白敬山走到畫前,雙手顫抖著揭開白布,畫卷已經泛黃,畫中是一名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子,她站在白河岸邊,手中握著一支青玉髮簪,身後則盤踞著一條雙眼金黃的黑蛇,雖然畫中人的眉眼有些模糊,仍能看出她與東方棠極為相似,畫卷下方寫著三個字--葉青蘿。

東方玗回頭看向東方棠,「師姐……」

東方棠沒有說話,畫中的嫁衣、髮簪與白河,都與她在玄燼記憶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白敬山盯著畫像,聲音沙啞,「這幅畫是先祖留下的。」

「族中一直有訓示,若有一日,與畫中女子容貌相同之人再次出現在白河村,便代表蛇娘轉世,金瞳蛇君也將重新甦醒。」

端木靖問:「所以呢?」

白敬山握緊拐杖,「應將蛇娘送回棲霞嶺。」

東方玗臉色一沉,「你再說一次?」

「這是祖訓!」白敬山提高聲音,眼中卻滿是恐懼。「數百年前,蛇君因新娘死亡而引發洪水。如今她已經回來,只要將她送回去,蛇君的怨氣或許就能平息。」

端木靖冷笑,「數百年前是你們的祖先先向玄燼動手,葉青蘿才會替他擋箭而死。」

白敬山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你們留下的傳說,只說蛇妖在婚禮上發狂殺人,卻沒說村民先用雄黃酒逼他現形,又用鎮妖箭射殺他。」

白敬山身體微晃,「不可能……」

東方棠看著畫像,「是我親眼看見的。」「葉青蘿知道玄燼是妖,也自願嫁給他。婚禮當日,是村民因恐懼設伏,葉青蘿替玄燼擋下了鎮妖箭。」

白敬山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祖祠外忽然傳來爭吵聲,消息不知何時已經傳開,數十名村民聚集在門外,有人聽見蛇娘轉世已經出現,也有人發現白河水位正在上漲。

「村長!」

「河水快淹過田埂了!」

「是不是蛇君又要發怒了?」

眾人看見東方棠走出祖祠,原本混亂的聲音逐漸安靜,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恐懼、懷疑、排斥,與數百年前婚禮上的村民幾乎一模一樣。

一名老人顫聲道:「把她送回去吧。」「蛇君要的是她,只要把她送進山裡,白河就不會淹上來。」

獲救少年的母親立即反駁:「是幾位仙長救回我的孩子!你們怎麼能這樣?」

「可再這樣下去,全村都會被淹!」

「誰知道那些失蹤的人,是不是因為她才被抓走的?」

東方玗拔劍擋在東方棠身前,「再說一句試試。」

慕容衡按住她的劍,「玗兒。」

「師兄,他們——」

「先看河水。」

白河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渾濁河水漫過岸邊,沖入第一片農田,奇怪的是,天空沒有下雨,棲霞嶺上的積雪也未融化,河水卻像受到某種力量牽引般不斷湧出,東方玦蹲在岸邊,將一道測靈符放入水中,符紙沒有浮現金色蛇紋,反而迅速染成黑色。

「不是玄燼的力量。」

他抬頭看向河道上游。

「有人啟動了另一座陣法。」

東方棠立即明白過來,「是採丹使。」

對方故意讓河水上漲,再散播蛇娘歸來的傳言,逼迫村民將她送入棲霞嶺。

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蛇娘不走,洪水就不會退!」

聲音來自後方,卻看不清究竟是誰開口,更多村民受到煽動。

「把她送回去!」

「我們不能再經歷一次洪災!」

「她本來就是蛇君的新娘!」

東方棠手腕的婚契開始發熱,玄燼的聲音沿著印記傳入識海。

「我早就說過,他們不值得妳救。」

東方棠閉了閉眼,「洪水不是你引來的?」

玄燼的語氣冷了下來,「我若要淹了這裡,不會只淹幾塊田。」

「那就幫我找出陣法。」

「為什麼?」

「因為白河村還有無辜的人。」

玄燼沉默片刻,「數百年前,阿蘿也是這樣說。」「所以她死了。」

東方棠睜開眼,「她死後,你選擇殺人,才讓所有人更加相信妖族兇殘。」

識海另一端驟然安靜。

「你可以恨他們。」東方棠繼續道,「但我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玄燼的聲音帶上怒意,「妳又要為他們犧牲自己?」

「不。」

東方棠看向群情激動的村民,「我不會犧牲,也不會逃。」

她走出慕容衡與東方玗的保護,獨自面對眾人,「白河上漲與玄燼無關。」

一名村民喊道:「妳憑什麼讓我們相信?」

「因為真正操控河水的人就在你們之中。」

村民們頓時安靜。

東方棠視線掃過人群,「他先擄走十一名村民,利用他們抽取蛇妖的修為,再用混入蛇蛻的藥粉讓搜山者出現蛇化異象。」「如今奪丹失敗,他又利用你們對蛇妖的恐懼,逼你們把我送入棲霞嶺。」

端木靖提劍走到她身旁,「那名遊方醫師替不少人看過病,想混在人群裡,應該不難。」

慕容衡沉聲道:「所有人留在原地,不得離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就在此時,東方棠手腕上的婚契猛然灼痛。

玄燼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低頭!」

東方棠立即側身,一支黑色鎮妖箭穿過人群,直射她心口,箭矢速度極快,箭尖距離她已不足一尺。東方棠抬手抓住箭桿,箭鋒劃破掌心,鮮血沿著手腕滴落,金色鱗紋瞬間亮起,鎮妖箭上的符文發出灼燒聲響,玄燼的怒吼同時從棲霞嶺深處傳來,整座山脈為之震動,村民們驚恐地向後退開,數百年前,同樣的箭射穿葉青蘿的胸口,這一次,東方棠站在原地,沒有倒下。

她折斷箭桿,抬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數百年前,你們用鎮妖箭逼死了葉青蘿。」鮮血順著她指尖落入泥土,「同樣的方法,不會成功第二次。」

人群後方,一名穿著白衣、戴著斗笠的男子緩緩放下弓,正是曾替村民治病的遊方醫師。

白敬山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聞先生?」

男人抬手摘下斗笠,他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面容清瘦,眉眼溫和,與村民印象中那名替人看病、分文不取的醫師沒有任何不同,只有右手腕戴著一只黑色護腕,東方棠看見護腕,想起花屍殘影中替屍體落下七根銀針的那雙手。

「是你。」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東方姑娘果然聰明。」

慕容衡拔劍指向他,「十一名村民是你擄走的?」

「只是借他們的血肉過濾妖力。」

「花屍也是你煉的?」

男子目光微動,卻沒有回答。

他望向東方棠掌心亮起的金色鱗紋,「葉青蘿只是一介凡人,承受不住半顆妖丹,最終仍然死了。」

「至於妳——」

他的笑意逐漸加深,「以修仙者的經脈溫養妖丹多年,倒是一具比她更合適的丹爐。」話音落下,他抬手打了個響指,白河兩岸同時亮起數十道黑色陣紋,暴漲的河水轟然衝破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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