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煙柳城,紅衣衛鎮撫司。
殘陽如血,將整座森嚴冰冷的黑石府邸染上了一層妖異刺目的猩紅。
這幾日,整個鎮撫司上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大堂內外的數百名紅衣衛與暗哨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連走路都要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絲聲響惹怒了正堂上的那位活閻王。
王漢昇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自從那日在後山溪畔被虎嘯破軍逼退、眼睜睜看著聶棠將花瑤池帶走之後,他便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無處發洩的受傷凶獸。數名辦事不力的人被他親手重杖革職,整座大堂內終日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烈酒味與徹骨的寒意。
他肩膀上被少女狠狠咬出的那一圈牙印,早已結了暗紅色的血痂,可每當夜深人靜,那傷口便彷彿連接著他的心臟一般,泛著鑽心入骨的劇痛與難耐的焦躁。
「報——!」
就在正堂內死寂得令人發瘋之際,一名值守山門的校尉竟然滿臉喜色、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殿!
「都督!大喜……大喜啊!」
王漢昇猛地掀起眼皮,眼底翻湧著濃烈如實質般的猩紅血光。看著那校尉臉上壓抑不住的笑容,男人胸腔內的暴虐邪火「騰」地一下躥了上來,反手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了對方的腳邊!
「砰!」
滾燙的茶水碎瓷四濺,割破了校尉的臉頰。
「笑什麼笑?!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面前嬉皮笑臉?!」王漢昇語氣森寒徹骨,字字透著殺機,「若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我現在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餵狗!」
那校尉嚇得渾身篩糠,噗通一聲死死磕在地上,聲音顫抖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都督息怒!是……是那個女人!那個蒼梧山的花瑤池!她……她一個人從官道上走回來了!此刻就在大門外自投羅網啊!」
「……什麼?!」
王漢昇高大挺拔的身軀猛地一震,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從太師椅上豁然站起!
那一雙向來冷酷殘暴的狹長鳳眸在一瞬間睜大到了極致,眼底滿是駭然與不敢置信。
她……回來了?
從那個風光霽月的大師兄身邊……自己走回來了?!
但僅僅只是一瞬,王漢昇那強大的理智便將眼底所有狂喜與失態死死壓了下去。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負手而立,英挺的下頜緊繃如鐵,語氣冷漠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將她帶進來。」
片刻後,沉重的黑檀木大門被緩緩推開。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門檻處,將一道嬌小單薄的身影拖得極長極長。
花瑤池身上裹著那件略顯寬大的黑色舊斗篷,裙角沾滿了泥濘與草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顯得極其沉重而僵硬,那張原本白嫩圓潤的小臉此刻蒼白如紙,眼眶紅腫得像隻被雨淋透的小兔子。
當跨進大殿的那一刻,花瑤池的目光與高台之上那個高大巍峨的紅衣男人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四目相對。
王漢昇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劇烈地狂跳起來。
他看見了少女眼底深處那一抹無法掩飾的恐懼與顫抖——她是真的怕他,怕這個曾經撕裂她衣裳、差點將她生吞活剝的惡魔。
可即便如此,少女依舊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挺起單薄的胸脯,逼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仰頭直視著他。
王漢昇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體內瘋狂叫囂著想要衝上去將她揉進骨血裡的衝動。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薄唇勾起一抹極盡譏諷與冷酷的弧度:
「呵……花姑娘,是什麼風把你吹回我這魔窟來了?你不是恨透了我,怕我怕得要死麼?怎麼,你那兩位名滿天下的大師兄和三師兄,護不住你這隻闖禍的小廢物了?」
聽著這尖酸刻薄的話語,花瑤池死死絞著斗篷下擺的手指泛起慘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想裝出一副談判的硬氣模樣,可一想到身中劇毒、命懸一線的二師姐,一想到大師兄為了自己背負的萬世罵名,少女鼻尖一酸,眼淚「啪嗒」一聲,毫無預兆地自眼角滾落了下來。
那一滴晶瑩的淚珠,在昏暗的大殿中宛如一柄最鋒利的軟刀,瞬間狠狠扎進了王漢昇的心臟最深處!
「……!」
王漢昇周身所有的嘲諷與偽裝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看著那大顆大顆滾落的淚珠,男人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猛地走下高台,大步流星地衝到花瑤池面前,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躁與心疼,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你哭什麼?!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是不是路上有人欺負你了?!」
那一瞬間,王漢昇腦海中毫無預兆地浮現出童年時母親在權貴腳下絕望流淚的模樣。
兩道身影在他眼中瘋狂重疊,一股足以將世間一切撕碎的暴虐戾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若是有人敢在路上碰她一根頭髮,他發誓定要將那人千刀萬剮!
「哇——!!」
被他這麼一吼,花瑤池心底所有的委屈與絕望徹底決堤,放聲大哭起來!
少女一把揪住王漢昇胸前的猩紅錦袍,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撕心裂肺地哀求道:
「王漢昇!你帶我去找九王爺吧!求求你了……你把我獻給九王爺!你要殺要剮、要剝我的皮做燈籠我都認了!只要你們把解藥給我師門……求求你救救我二師姐,救救慧劍閣吧……嗚嗚嗚……」
「九王爺」三個字一出,大堂內的溫度在一瞬間驟降到了萬丈寒淵!
王漢昇原本伸出去想要替她擦眼淚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中。
男人的臉色在一瞬間陰沉得宛如九幽厲鬼,暗紅色的眼眸中燃燒起一股瘋魔的滔天妒火與狂怒!
她把自己送回來……
竟然是為了讓自己把她送上趙玄極的床榻?!
「砰——!!」
王漢昇暴怒之下一掌狠狠拍在身側的紫檀木案几上,整張厚重的桌案在狂暴的真氣下瞬間化作漫天粉末!
「呀!」花瑤池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嚇得整個人猛地跳了起來,眼淚瞬間憋了回去,驚恐地往後縮。
「嘖!」
看著她被嚇壞的小模樣,王漢昇暴躁地低啐了一聲。
他長臂一伸,根本不容她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霸道無比地將她整個人狠狠扯進了自己懷裡,帶著她一同跌坐在主位那張寬大的白虎皮長椅上!
「唔……你放開我……」
「給我坐好!」
王漢昇將她死死禁錮在自己雙腿與胸膛之間,高大的身軀前傾,俊美如妖孽的臉龐逼近到距離她不足一寸的地方,滾燙的呼吸帶著濃烈的酒氣噴灑在她滿是淚痕的臉頰上,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
「花瑤池,你他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以為趙玄極是什麼善男信女?你落進他手裡,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花瑤池被他身上的熱氣與霸道氣場逼得縮成一團,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將南蠱門下毒、二師姐瀕死、大師兄叛出師門、以及九王爺用三錢續命散拿捏整個慧劍閣的真相,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王漢昇安靜地聽著,原本暴戾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如寒潭。
他低垂著眼眸,修長的手指緊緊握著少女那隻冰涼嬌小、滿是擦傷的小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顫抖。
男人胸腔內那顆早已硬如磐石、唯利是圖的心臟,在看著少女滿臉淚水的這一刻,彷彿徹底融化成了一汪滾燙的水。
一股叛逆、瘋狂、大逆不道的念頭,如同一顆破土而出的魔種,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趙玄極……南蠱門……」
然而,就在這股瘋狂蔓延的同時,王漢昇的大腦深處,卻有一道冰冷殘酷的聲音在瘋狂嘶吼:
「王漢昇!你瘋了嗎?!那是九王爺!那是手握大宋半壁江山、隨時能登基為帝的趙玄極!
你苦熬了二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為了區區一個江湖女人……你連榮華富貴、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要了嗎?!」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男人腦海中瘋狂撕扯,痛得他太陽穴青筋暴起。
「呼……」
王漢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握著花瑤池小手的大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越收越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血脈之中。
他眼底的掙扎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深淵爬出的孤狼般的決絕。
「南蠱門的『蝕心噬魂蠱』……」王漢昇低沉呢喃,眼中閃過一抹精芒,「想要徹底拔除母蠱,光靠尋常藥物根本無用。」
花瑤池吸了吸鼻子,連忙道:「我三師兄在信裡說了!需要一味生長在極南萬毒窟的『赤血九葉蓮』做藥引,才能逆推解藥……」
說到這裡,花瑤池忽然愣了一下。
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神色陰晴不定的男人,小聲問道:
「王漢昇,你問這些幹嘛?你不是要把我拿去向九王爺領賞、換你的榮華富貴嗎?」
聽著少女這句毫無防備的靈魂發問,王漢昇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極具侵略性的笑。
「領賞?榮華富貴?」
下一瞬,男人那隻覆滿薄繭的滾燙大手,猛地一把精準扣住了花瑤池脆弱纖細的後頸!
「唔?!」
王漢昇手臂狠狠發力向內一帶,將花瑤池整個人毫無縫隙地緊緊貼在了自己堅硬滾燙的胸膛之上!
兩人的鼻尖死死相抵,彼此急促的呼吸在昏暗的大殿中瘋狂交纏。
王漢昇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少女近在咫尺、因驚愕而驟然睜大的清澈杏眼,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深處燃燒著足以焚盡萬物的霸道烈焰,聲音低沉沙啞得令人神魂俱顫:
「花瑤池,聽好了。」
「如果我不要這條狗命、不要這身官皮……替你搶回九葉蓮,替你把整個慧劍閣從趙玄極的刀底下救出來……」
男人的薄唇幾乎要貼上她嬌嫩的唇瓣,帶著逼供般的狂熱與偏執,一字一頓地啞聲問道:
「你……是不是願意,從了我?做我王漢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