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多客大漠的長風,總是帶著一股洗刷不掉的焦渴與鏽蝕氣息。
而在南方魔塔外圍這片被世人視為禁忌的死寂要塞深處,一座通體由沉重黑石與黃土夯築的二層哨戒小樓內,時間彷彿凝滯在了一場漫長而深邃的止水之中。
距離微泉集那一場撕裂夜幕的血火大捷,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二樓臨窗的大木床上,高義安靜地仰臥在深灰色的粗氈之上。原本套在他身上的花崗岩軟甲早已被卸下,整齊地置於床頭條几,此刻的他僅穿著一身寬鬆乾淨的粗布白麻衣袍。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因強行施展跨維度躍遷而力竭虛脫,陷入了不可喚醒的重度深眠;然而在常人無法窺探的識海微觀長河之中,一場浩瀚而震撼心魄的靈魂共振,正在悄然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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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深眠中的浩劫記憶,與骨骼深處的真相
高義的意識懸浮在一片灰濛濛的靈魂虛無之中。
三天前在微泉集殘壁下,小黑貓那近乎宇宙本源的和諧微光——「基態之弦」,溫柔撫平了他體內瘋狂肆虐的空間剪切波,守護住了他瀕臨破碎的核心生機。但在狂暴的弦波漸漸歸於平穩的深層調息中,一縷混雜在大漠黃沙與微泉集戰場殘留的極其微弱、卻純淨得令人心悸的靈魂碎片,悄然觸碰到了高義沉睡的真靈。
「轟——!!」
剎那間,灰暗的虛無被漫天熾熱刺目的血色與狂暴雷霆強行撕裂!
高義眼前的視野驟然拉伸,他不再是旁觀的過客,而是以一種無比真實的第一視角,墜入了一段封塵了整整五十年的悲壯記憶。
那是……五十年前的大魔潮浩劫!
天穹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魔塔頂端噴湧出的混沌黑霧遮蔽了日月星辰。數以萬計、體型如小丘般的深淵魔物帶著硫磺與腐蝕性黏液,如同黑色決堤狂濤般從地平線盡頭瘋狂湧出!
「守住!!第二小隊,把缺口堵上——!!」
「身後是微泉集和礫石鎮撤離的平民!他們還沒走遠!絕不能放哪怕一隻雜種過去!!」
聲嘶力竭的咆哮混合著骨骼碎裂與血肉飛濺的悶響,在耳畔炸裂開來。
高義感覺到「自己」的身軀正死死頂在一面粗糙沉重的青銅重盾後方。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冰冷的盾柄蜿蜒流淌,雙腿在魔獸瘋狂的撞擊下深陷焦土三寸,肌肉纖維劇烈痙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進了一把燒紅的沙子。
在「自己」身旁,是一排排身著基層守護騎士皮鐵複合甲的同袍。
他們沒有聖地高階大主教那些華美璀璨的魔紋金袍,沒有上位貴族騎士老爺們傳承百年的傳奇寶劍;他們只是整個大陸最微不足道、由凡人流民和良家子弟苦練鬥氣組成的「基層守護部隊」。
在他們身後的黃土溝壑中,是數萬名衣衫襤褸、抱著哭喊幼童、跌跌撞撞奔逃的邊陲百姓。
「隊長!魔物太多了……左翼防線崩潰了!聖地長老團撤離了!援軍……根本沒有援軍!!」一名年輕騎士半邊臉龐被魔物酸液融化,露出森森白骨,手中的精鐵闊劍已經砍得布滿鋸齒,聲音嘶啞得帶著絕望的哭腔。
「隊長」抬起被鮮血浸透的頭盔,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驚恐回頭、眼中滿是淚水與祈求的凡人老幼。
那張布滿風霜的粗糙臉龐上,沒有怨恨,沒有畏懼,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平靜與決絕。
「援軍不來,我們就是平民身前的最後一道牆。」
隊長握緊了殘破的重盾,用盡平生最後的力氣,將戰旗狠狠插在身前的焦土岩縫之中:
「誓約何在?!」
殘存的數百名無名騎士在獸潮的漫天陰影下齊齊踏前半步,盾牌交錯,撞擊出穿透雲霄的鏗鏘金鳴:
「不拒絕求救!!」
「以骨為盾,庇佑身後!!」
「身前即是天塹,身後即是故土——!!」
「殺————!!」
漫天魔影呼嘯壓下。
血肉被撕碎,臟腑被掏空,甚至連頭顱被巨爪拍碎的剎那,那具殘破的白骨依然死死反握著斷劍,如同鑄鐵的拒馬般卡在峽谷最狹窄的咽喉要道!
那是凡人靈魂在絕境中綻放出的極致光芒。他們用滿腔熱血與森森枯骨,生生在那片被神明遺忘的焦土上,為身後的百姓築起了一道魔潮無法踰越的嘆息之壁。
……
「咚……咚……」
狂暴的戰場殘影漸漸消散,靈魂的視角被拉回了深邃幽暗的要塞地脈。
高義佇立在虛無中,瞳孔劇烈顫抖。
在記憶長河的最底層,他看見了那位傳說中的大魔導師,在浩劫後的焦黑廢墟上默默行走。大魔導師揮動漆黑的法杖,將那些死守到最後一刻、無人收殮的守護騎士遺骸一具具收攏、拼裝、重燃混火……
原來……
這座營地裡所有的「初代獅兵」……
那數百上千具終年在黃沙中巡邏、被外界貴族與傭兵視為骯髒卑賤、毫無思想、被隨意拆卸當作耗材的枯骨架子……
**它們的骨骼原材料,全部來自五十年前第一波阻擋大魔潮、為護民英勇戰死的無名聖騎士與守護軍團!**
它們的生前肉身早已腐朽為泥,生前的姓名與功績早已在時光中湮滅無蹤,甚至靈智中的記憶也被法陣徹底重置清空;然而,那份在絕境中「不拒絕求救、甘願以殘骨護民」的神聖本能與騎士誓約,早已深深烙印進了每一根骨髓晶格的最深處!
這不是一群被操控的傀儡死物。
這是一支由五十年前最純粹的英雄遺骨所組成的……不朽誓約之軍!
一股無法言喻的震撼與悲愴,伴隨著滾燙的微觀共鳴,如狂潮般衝擊著高義的識海。
在這一刻,他骨髓深處的每一根微觀之弦都在共顫,彷彿叩響了跨越半個世紀的軍魂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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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戰前的窒息壓抑,與三方「速戰速決」的緊迫博弈
荒漠的狂風呼嘯得越發淒厲。
距離獅兵營要塞數里之外的大漠地平線上,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塵正緩緩向前推進。
與平日裡荒涼的沙漠不同,此刻的大漠外圍,充斥著一股濃烈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鐵血與恐慌氣息。
杜卡利安家族(黑蜥蜴)的玄黑巨蜥戰旗,與泣血天平商會那血色天平標誌的大纛,在風沙中獵獵狂舞。而在整支龐大聯軍的最中央,一座通體由沉香木與防風沙魔紋綢緞搭建的奢華巨型行軍大帳,被十六匹披著精鋼馬鎧的重裝戰馬平穩牽引著。
大帳之內,鋪著昂貴的雪白魔狼絨毯。
幾名身著錦繡絲袍、面色微醺的貴族老爺與商會高層執事,正舒適地陷在柔軟的皮椅中。侍女小心翼翼地為他們斟上盛放在純銀酒杯中的冰鎮葡萄酒,桌案上擺滿了自帝國腹地快馬加運來的精緻蜜餞與烤肉。
一名杜卡利安家族的發福中年貴族端起黃金單筒望遠鏡,隔著厚實的水晶舷窗掃視了一眼遠方那座如巨獸般伏在大漠邊緣的黑石要塞,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幾座破石頭壘成的小樓,幾具不知死活的破爛骨頭架子……就憑這點家底,也敢在微泉集掀翻我們的商隊?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伯爵大人說得極是。」旁邊一名留著山羊鬍的商會大執事抿了一口葡萄酒,眼中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貪婪與自大,「這群躲在焦土邊緣的死靈餘孽,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陰暗臭蟲。在我們數千精銳私兵與聖地精銳執法隊的泰山壓頂之勢面前,只需一個衝鋒,整座營地頃刻間便會化作齏粉!」
然而,在那份高高在上的驕橫與狂妄之下,兩人的眼底深處,卻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深沉的焦躁與狠毒。
他們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渴望——**速戰速決!**
微泉集的假旗慘敗,是一場差點掀翻整個棋局的驚天醜聞。泣血天平商會與杜卡利安家族私下策劃的走私與屠殺,一旦消息走漏,邊境那些早已對魔塔利益虎視眈眈的其餘大貴族競爭對手,必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荒漠禿鷲般蜂擁而至,要求「分一杯羹」,甚至趁機以此在聖地大主政官面前發難!
更要命的是後勤。
在這座酷熱、乾旱且毫無生機的莫多客大漠中,維持數千人的聯軍,每天消耗的水囊與糧草是個天文數字!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在瘋狂燃燒金幣;一旦被拖延數日,脆弱的補給線崩潰,大軍在風沙中將不戰自亂。
再加上探子回報,微泉集那個展現出非人恐怖神力的黑甲青年,此刻正因反噬陷入昏迷——
「必須在日落天黑之前,徹底踏平這座營地!」中年貴族眼神陰鷙地放下酒杯,咬牙切齒地低吼,「把微泉集所有的知情者與殘留罪證全部燒成焦炭!搶在所有競爭對手反應過來之前,把整座魔塔一層的產權、通道開闢權與稀有礦脈,全數吞進我們的肚子裡!」
……
而在這座奢華行軍大帳的最前方。
狂風捲著刺骨的黃沙,拍打在數千名擁擠在大軍前線的「先鋒部隊」臉上。
這根本不是什麼正規軍隊。
這是一支由礫石鎮被強制徵召的平民、雜工、落魄流民,以及被債務壓垮的底層弱勢傭兵組成的「強逼平民聯軍」。
他們穿著破爛骯髒的麻布短衫,手裡拿著的大多是臨時發放的生鏽鐵叉、削尖的粗木棍,或是用腐爛木板粗製濫造的薄盾。
「嗚……媽媽,我怕……」一名年僅五六歲的孩童被婦人死死捂在懷裡,婦人渾身發抖,眼淚早已被乾涸的風沙凝結成泥痕。
一名前排的老農夫雙腿痙攣打顫,牙齒在劇烈碰撞中發出刺耳的咯咯聲,手中的木棍甚至拿捏不穩,數次跌落在沙地裡。
沒有人想打仗。
在他們身後,是數百名騎著高頭大馬、全副武裝、面目猙獰的貴族私兵督戰隊!明晃晃的斬馬刀在日光下泛著血淋淋的森寒光芒,淬了倒鉤的皮鞭在空中抽打出刺耳的破空巨響。
「哭什麼哭?!往前走!誰敢退後半步,老子當場剁了他的腦袋,掛在城門口暴屍三天!」一名滿臉刀疤的督戰隊小隊長厲聲咆哮,鞭梢狠狠抽在一名步伐遲緩的老傭兵背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後方是屠刀與絞刑架,前方是傳說中生人勿進、吞噬血肉的魔窟要塞。
這群被推在最前沿當作攻城肉盾的平民,內心充斥著無窮無盡的絕望與窒息。
他們同樣在心中瘋狂祈求著——**速戰速決!**
在這片地獄般的陣前多站一秒,都是最慘無人道的凌遲。每個人神經都已繃緊到了崩潰邊緣,他們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被身後的皮鞭打死,還是被前方的白骨撕碎,甚至隱隱渴望哪怕是投降、哪怕是潰逃,也請讓這場荒謬的噩夢趕快迎來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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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最後的托付,與誓約石柱前的無聲集結
而在要塞內部。
所有的常規勤務早已全面暫停。
沒有了巡邏隊行軍的整齊號子,沒有了工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整座要塞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遠古墳場。狂風穿過空曠的校場,捲起地上的灰燼與乾枯沙草,哨塔頂端的殘破銅鐘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沉悶而微弱的哀鳴。
要塞地底深處,那數十萬沉睡的獅兵主力依然受限於遠古契約與封印,尚未到甦醒破土之時;此時此刻,橫亙在數千聯軍鐵蹄之前的,僅有地表這區區數百名常規戰士。
後勤工坊後側的隱蔽地窖入口。
昏暗的油燈下,打鐵匠石頭那具高大粗壯的黑鐵骨架正微微顫抖著。
這具平日裡只知道掄著大鐵錘砸生鐵、性格暴躁粗魯的骷髏鐵匠,此刻卻用一條最柔軟乾淨的厚厚羊毛毯,將一個哭得雙眼紅腫的孩子緊緊裹在懷中。
正是後勤營唯一的活人血脈——小傑克。
「石頭爺爺……我不走!我不走嗚嗚嗚……」小傑克兩隻小手死死抓著地窖木門的粗木框,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傑克副指揮還在上面……大個子還在睡著……老兵爺爺也在外面……我要留下來幫你們遞鐵錘,我不走啊……」
「傻孩子……」
石頭那張粗糙的面孔上沒有表情,卻在劇烈地抖動、明滅,甚至發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微弱抽泣雜音。他那隻粗糙、布滿火星燙痕的骨手,無比溫柔地摸了摸小傑克的腦袋,隨後猛然發力,一把將孩子的手從門框上掰開,將他死死摟在自己冰冷堅硬的胸甲前。
「活人的種子……必須活著。」
石頭的嗓音嘶啞哽咽得如同生鏽的鐵鎖在摩擦:
「這座沙漠是死人的坑,不是你該爛在這裡的地方。老子背你走暗道,去安全盲區……聽話,別回頭看,過幾天再回來。」
在小傑克近乎絕望的哭喊聲中,一隻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純黑小影子,悄無聲息地自陰影中躍出,輕巧地落在了石頭寬厚的肩頭。
小黑貓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極其溫柔地舔了舔小傑克掛滿淚珠的臉頰,小爪子輕輕在他手背上按了按,發出一聲軟糯卻彷彿帶著某種承諾的低吟:
「喵嗚……」
做完這個告別的儀式,小黑貓不再停留,縱身一躍,在空中劃出一道純黑的殘影,朝著老兵小樓的方向如離弦之箭般飛掠而去。
身後,厚重的石門沉重合攏,將哭喊聲徹徹底底隔絕在深邃的地道之中。
……
「踏、踏。」
小樓二層的木質樓梯上,傳來了輕微而沉穩的腳步聲。
高義推開木門,邁步走上了要塞被風沙覆蓋的黃土校場。
此時的高義,身上披著那件由工匠以石斑豬代謝老皮重新加固鍛打的花崗岩暗黑輕甲,單手提著那柄重達近百斤的深黑複合精鋼重槍。
而最令人心驚的,是他此刻的整個身體狀態——
在小貓「基態之弦」日夜不息的安撫撫平,以及神像神蹟般的微觀活化下,高義周身原本狂暴的空間剪切波早已徹底弭平。
他的眼眶中,**沒有半點外溢的金黃色魂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黑白分明、清澈深邃、如同黎明前夜空般的黑眸;他的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胸膛微不可察地平緩起伏,鼻翼間流轉著溫熱的呼吸,指尖甚至能觸摸到微血管微循環帶來的真實體溫!
——**「生理逆熵還原」的平常人狀態!**
若非親眼所見,任誰看來,這都只是一個體魄極其雄壯勻稱、眼神冷靜如深淵的普通凡人青年戰士。
「嗖。」
一道純黑的毛團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高義的左肩之上。小黑貓將毛茸茸的身軀緊緊貼著高義溫熱的脖頸,喉嚨深處發出均勻平靜的呼嚕聲,柔和如水的基態微觀波動無聲擴散,為高義維持著最穩固和諧的心靈諧波。
高義抬手輕撫了一下小貓柔順的毛髮,目光隨後望向了營區左側的開闊空地。
在那裡,一幕讓他胸膛劇烈起伏的景象赫然映入眼簾——
「嗚——————!!!!!」
一陣蒼茫、蒼涼、穿透了漫天黃沙與時光塵埃的古老號角聲,正在要塞左翼悠揚響起!
雜工老兵身披那件滿是油漬的陳舊坎肩,雙手托著那柄銅鏽斑駁的「遠古騎士號角」,氣息鼓動,對著蒼茫荒原長吹不息。
而在號角聲迴盪的大地之上。
數百名身披純銀重甲、手持菱形重盾與銀白騎士闊劍的「聖殿獅兵」,正從黃沙之下緩步踏出!
它們渾身沐浴在刺目的聖潔銀光之中,排列成整齊嚴密的防禦方陣,肅穆無聲地矗立在營區左側。而老兵倚靠著的那根足有數人合抱粗、布滿斧鑿刀痕與風化裂紋的巍峨巨石柱——正是**五十年前初代聖殿守護騎士團死守魔塔前留下的「誓約紀念石柱」**!
石柱頂端,一行歷經半個世紀風沙侵蝕、卻依舊力透石背的古老銘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以骨為盾,誓死庇佑身後黎民;身前即是天塹,入此線者皆受守護!』
看著那行銘文,再看著眼前這些銀甲森森、眼眶中泛著純白守護光芒的無名同袍,高義腦海中瞬間閃過夢境中那些用肉身擋在魔物巨齒前的血肉身影。
一股熱流自脊髓深處轟然炸開。
高義沒有走向右側後方那些神情呆滯、如同發條木偶般的普通巡邏獅兵隊伍。
他單手倒提著深黑重槍,踩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一步步橫穿空曠的校場,徑直走到了營區左側的誓約石柱之前,沉沉立於老兵與聖殿方陣的身側!
老兵嘴裡叼著青銅旱菸杆,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圈,斜著眼睛看了高義一眼:
「醒了?」
「醒了。」高義的聲音不高,卻如精鋼般平靜堅定。
「骨頭結實了?」
「結實了。」高義將長槍槍尖輕輕頓在沙地之上,槍身微顫,發出一陣極其純淨的低鳴。
老兵咧嘴,露出嘴裡僅存的幾顆焦黃殘牙,笑了笑,沒再多說一句,只是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旱菸。
……
高聳的哨塔頂端。
黑骨頭傑克裹在寬大黑袍深處,雙手按在條石城垛上,眼眶深處的幽綠魂火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冷眼俯瞰著地平線上緩緩逼近的鋼鐵狂潮。
在他身側,副官老黑斜靠著木欄杆,嘴裡叼著一根乾沙草,雙手抱在腦後,無聊地打著哈欠:
「嘖……來了來了,又是這副老掉牙的排場。幾十個窮酸貴族,帶著幾千號拿著木叉的叫花子,也敢來堵魔塔的大門……傑克大人,等會兒要是打完了,那幾架馬車上的沉香木板能批給我做個新棺材不?」
傑克沒有理會老黑的貧嘴。
而在另一側,副官詩詩卻死死咬著下唇。
這位平日裡嬌氣傲嬌、生怕風沙吹壞敷面泥的貴族大小姐,此刻身披飾有金紋的深紅長袍,雙眸圓睜,死死盯著遠方被當作肉盾推在最前線的礫石鎮平民。
她知道,卡菈在微泉集為了給百姓爭取生機,不惜超載透支了生命力,全身肌肉撕裂,如今正躺在礫石鎮的醫館裡生死未卜!
而眼前這群狼心狗肺的貴族與黑商會,轉過頭就把卡菈用命換回來的平民百姓,像牛羊一樣綁架到了戰場的最前線!
「嗡……」
詩詩縮在寬大袖袍中的白皙素手劇烈顫抖著,指尖處,一顆僅有黃豆大小、卻純粹耀眼得宛如熾白烈陽的微型火種,正在瘋狂塌縮旋轉!
空氣中的溫度瞬間飆升,她周圍的木質欄杆甚至冒出了陣陣青煙。
「一群……畜生。」
大小姐牙縫裡擠出冰冷的字眼,眼底深處,壓抑已久的熾烈殺機瘋狂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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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血肉偽裝的怯戰誘敵,與骨骼深處的璀璨白光
荒原的沙塵漸漸被推進的狂潮壓下。
「停————!!」
隨著後方傳令兵高亢的號角聲,聯軍龐大而臃腫的隊伍,在距離獅兵營要塞正面約兩百步的開闊荒原上整齊止步。
這個距離,正好卡在常規弓弩射程的極限邊緣。
然而,當聯軍前排那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平民百姓,看清前方要塞陣型時,整個人群卻不可遏止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騷亂與騷動!
按照貴族老爺們出發前的恐嚇宣傳,要塞裡應當是漫山遍野、手持骨刀、渾身散發腐臭的邪惡骷髏怪;然而此刻橫亙在要塞左前方的,卻是一支**銀光流轉、甲冑璀璨、渾身散發著莊嚴神聖氣息的聖殿軍團**!
「聖……聖殿騎士?!」
「怎麼可能……聖地的大老爺們不是說,這裡是吃人的死靈魔窟嗎?!」
平民隊伍開始不可控制地產生後撤與動搖。
「混帳!不許退!誰退砍誰!」
後方,數十名騎著披甲戰馬的貴族督戰隊精銳厲聲咒罵,皮鞭與馬刀毫不留情地下劈!
「噗嗤!」
一名企圖轉身逃跑的老傭兵被督戰隊隊長手起刀落,當場斬斷咽喉,滾燙的鮮血噴濺在周圍婦孺的臉上,引發了更加淒厲絕望的哭喊尖叫。
「全體往前壓!推進到要塞壕溝前!誰敢遲疑半步,這就是下場!」
刀疤臉督戰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眼神兇殘得宛如吃人的野狼。
在血腥殺戮的極致威脅下,數千名平民肉盾含著淚水,在哭喊與推搡中,如同被驅趕的羊群般再次機械麻木地向前挪動。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距離越來越近,平民們甚至已經能看清聖殿獅兵手中重盾上雕刻的荊棘花紋。絕望的情緒如同濃霧般在隊伍中瘋狂蔓延,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要塞一放箭,死在最前面的必然是他們這些連皮甲都沒有的活人肉盾!
就在這千鈞一髮、崩潰在即的剎那——
「啊啊啊啊————!!」
平民先鋒最前排,突然爆發出數聲殺豬般淒厲驚恐的尖叫!
只見四名身材乾瘦、穿著滿是污泥破麻布短褂的「平民漢子」,像是徹底被前方的銀甲陣勢嚇破了苦膽一樣,手裡的生鏽鐵鎬直接砸在地上,抱著腦袋、毫無尊嚴地轉過身,扯開嗓子朝著後方狂奔逃竄!
這四人面色焦黃、皮膚粗糙、額頭上甚至帶著因劇烈奔跑而滲出的汗水,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死氣外露——**正是黑骨頭傑克暗中安排、具備完整血肉偽裝外貌的高階獅兵「老骨頭」!**
「前、前面是古代聖殿軍團啊!!要屠城了!!」
「逃啊!!後面的貴族老爺要我們送死啊!!」
「大家別往前送死!!往左跑!!左邊那根大石柱有活路啊————!!」
老骨頭一邊撒腿狂奔,一邊用足以穿透整個戰場的破鑼嗓子瘋狂大喊!
這撕心裂肺、且指明了「往左跑、找石柱」的驚恐尖叫,在極度壓抑混亂的平民隊伍中瞬間引發了恐怖的連鎖反應!人性的盲從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前排數百名早已崩潰的平民下意識地跟著嘶喊,腳步紛紛開始向左側大石柱的方向偏折混亂。
而那四名帶頭「逃跑」的老骨頭,更是毫不減速,宛如受驚的瘋兔子般直愣愣地朝著貴族督戰隊的方向迎面撞了過去!
「操!!找死的賤種!!」
刀疤臉督戰隊長見狀暴怒至極!若是讓這幾隻臭蟲衝亂了後方的陣列、帶動數千平民全面潰逃,貴族老爺怪罪下來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騎兵隊!給我圍上去!!」
刀疤隊長厲聲咆哮,長刀一揮:
「當場分屍!把這四個逃兵的腸子扯出來,掛在旗桿上給所有人看!!」
「轟隆隆——!」
剎那間,數十名騎著重甲戰馬、手持斬馬長刀的精銳督戰隊與貴族精銳私兵,帶著殘忍的狂笑從四面八方包抄聚攏而來!
十步!
五步!
戰馬鼻孔中噴出的粗重熱氣甚至已經噴在了老骨頭的面門之上,刀疤隊長高高揚起手中的精鋼長刀,眼中滿是虐殺弱者的興奮與暴虐:
「給老子死——」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斬落、督戰隊核心精銳徹底將四人團團合圍的千分之一秒!
那四名原本滿臉驚恐鼻涕眼淚橫流的「逃跑農夫」,奔跑的腳步卻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
那張焦黃懦弱的凡人面孔上,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剎那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堅定,與跨越了半個世紀的輕蔑冷笑。
「抓到你們了,狗東西。」
其中一名老骨頭平靜地開口。
下一刻,他們猛然伸手撕開了胸前的破爛麻布——
「嗡————!!!」
他們的胸骨核心深處,由工匠老肥以微觀刻印技術銘刻的暗金色高階爆破聚能符紋,驟然爆發出比天穹烈日還要刺目百倍的恐怖強光!
「等等……那是符紋?!他們不是——」刀疤隊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大恐怖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轟隆隆隆隆隆——————!!!!!!」
天地失色!乾坤震盪!
四名高階獅兵以生命為引,在同一瞬間引爆了體內極限壓縮的定向衝擊波!
這不是漫無目的的散漫爆炸,而是經過精確計算、由背後骨甲天然反射、呈巨大扇形狂暴轟向後方的**「大範圍定向自爆」**!
狂暴無匹的爆轟衝擊波混合著以太撕裂的狂潮,如同一頭出籠的滅世凶獸,逆向朝著後方的貴族精銳陣列橫掃而去!
而在那毀滅性的白熾爆風撕裂開來的剎那——
衝擊波瞬間蒸發、震碎了老骨頭身上的凡人偽裝血肉。
整座戰場上,無論是驚恐回頭的平民,還是哨塔上的傑克與詩詩,亦或是遠處大帳中的貴族,全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一幕足以銘刻一生的神聖奇觀:
在血肉剝落的強光之中,露出的不是骯髒發黑的死靈殘骸,而是四具**通體如羊脂白玉般溫潤、晶瑩剔透、毫無半點雜質的堅毅骨骼**!
在那四具傲然屹立、正面承受反震撕裂的玉骨眼眶深處——
**爆發出的絕非死靈邪惡的幽綠冥火,而是兩團極致熾烈、純淨無瑕、誓死守護身後弱小生命的白熾騎士之光!!**
骨骼深處的誓約,在跨越了五十年的歲月之後,於這場大漠長空之中,綻放出了最後、也是最絢爛的神聖光芒!
「砰——!」
四具白玉骨骼在璀璨的光芒中優雅解體,化作漫天聖潔的白色光雨隨風飄灑;
而那道狂暴的扇形定向衝擊波,則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整支追殺而來的貴族督戰隊與後續精銳私兵的核心之中!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數十匹身披重甲的戰馬連同背上的督戰隊員,在恐怖的高溫衝擊波下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凌空掀飛數十米高,重重砸碎在後方的沙丘之中;堅固的精鋼板甲如同薄紙般扭曲崩裂,內臟與斷肢混合著焦黑的泥沙漫天狂灑!
僅僅一個照面,整支作威作福、手段殘酷的貴族督戰隊核心,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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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老兵怒吼誓約口號,高義提槍暴起截殺
「嘩————!!」
督戰隊的中樞崩潰,讓整支數千人的聯軍先鋒陷入了空前的大混亂。
前排的平民被巨響震得雙耳失聰、眼前發黑,無數人驚恐地尖叫著、推搡著,盲目地在原地打轉,眼看一場席捲數千人的恐怖踩踏即將爆發!
「咳……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要塞左側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吐痰聲。
只見倚靠著巨石柱的雜工老兵驀然將旱菸杆插回腰間,身形如大鵬展翅般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了足有兩人高的巍峨誓約石柱基座之上!
老兵氣沉丹田,深厚浩瀚的以太律則混合在粗獷沙啞的大嗓門中,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般狠狠砸在整座戰場的上空:
> **「以骨為盾,庇佑身後!!」**
>
> **「所有不想死的平民百姓,全給老子滾進這條白線後面————!!」**
「嗡————!!」
雷霆般的咆哮穿透了爆炸的耳鳴,如同古廟晨鐘般狠狠震散了平民腦海中的恐慌空白。
而伴隨著老兵那句在石柱上銘刻了半個世紀的古老口號響徹荒原——
整整百名銀甲聖殿獅兵眼眶深處的純白魂火同時暴漲!
「喀嚓!!轟隆隆隆——!!」
重達數百斤的巨大銀盾整齊劃一地向兩側斜向滑開,聖殿方陣如同一隻張開雙翼的鋼鐵巨鷹,以石柱為軸心,迅速演化為一座無比莊嚴宏大的**「倒八字包容守護之陣」**!
純白柔和的以太聖光自銀盾上如泉水般流淌鋪展,在焦黑冰冷的黃沙大地上,劃出了一條寬達數十丈、閃耀著溫暖光暈的「生命安全通道」!
「看!聖殿騎士在保護我們!!」
「往左跑!快進去!進了白線就活了!!」
求生的本能讓數千名平民百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發瘋一般順著聖光通道朝著要塞左側的盾牆狂奔而來!
然而,殘酷的戰場從不缺乏暴虐與惡意。
在督戰隊覆滅的後方,聯軍第二梯隊的數百名重裝私兵與黑商會亡命徒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看作為肉盾的平民大批湧向要塞,商會頭領氣急敗壞地拔出滴血的佩劍,瘋狂尖叫:
「該死!賤民要叛變了!!」
「弓弩手拋射!騎兵衝鋒!把這群該死的肉盾全部射殺在陣前!一個活口也不許放進去!!」
「崩崩崩崩——!!」
漫天淬毒的黑羽弩箭如暴雨般破空而起,數十名手持重型破甲騎槍的悍勇私兵更是催動戰馬,帶著猙獰的殺意朝著隊尾那些跌倒的老幼平民瘋狂踐踏而來!
一柄雪亮的斬馬長刀,帶著呼嘯的惡風,正狠狠斬向一名抱著孩子跌倒在地的年輕母親!
母親絕望地閉上雙眼,用自己單薄的後背死死護住懷中的嬰孩。
就在那柄長刀距離母親後頸僅剩三寸的剎那——
「咚!!!」
大地,發出了一聲沉悶如心跳般的恐怖轟鳴。
一道如墨玉澆鑄、挺拔偉岸的身影,毫無預兆地自漫天煙塵中撕裂虛空而出!
那是高義!
他左肩上的小黑貓黑光眸子閃爍著幽邃的星芒,而高義右手之中的深黑複合重槍,已然化作了一道撕裂乾坤的漆黑怒龍!
常人青年的軀體之內,隱藏的是近乎神明的巨人蠻力,與微觀調和後的極致諧波共振!
「死。」
高義眼中沒有半點凡俗的怒火,只有一種如萬載玄冰般的冷徹與平靜。
他手中的長槍連刺擊都未曾使用,只是單臂發力,順著長空由下至上,極其霸道野蠻地一記「神龍擺尾」橫掃而出!
「噹————轟!!!!」
那柄斬落的鋼刀在觸及黑槍的萬分之一秒內瞬間粉碎!緊接著,狂暴無匹的微觀諧波衝擊透過槍桿轟然爆發,將那名騎在馬上的兇悍私兵、連同胯下披著重甲的數百斤戰馬,凌空砸成了漫天血肉齏粉!
衝擊波化作實質般的環形氣浪,將周圍十幾名狂奔而來的敵軍騎兵生生連人帶馬掀翻震退!
「大個子哥哥?!」跌倒的母親驚駭睜眼,看著眼前這道如神祇般替她擋下一切刀兵的挺拔背影。
「走。」
高義沒有回頭,聲音溫和而沉穩:
「往後跑,進盾陣。身後無人能傷你們。」
話音未落,高義身形微躬,足底沙塵炸裂出一個深達兩尺的深坑,整個人如同一尊人形重型投石機般逆向衝鋒而出!
一人,一槍。
在數千平民驚駭震撼的注視下,這名凡俗青年的戰士,硬生生孤身撞入了敵軍壓境的重裝騎兵狂潮之中!
「死開!!」幾名私兵隊長狂吼著挺槍直刺高義周身要害。
高義腳踏堅實沙地,身軀微晃,以不可思議的微觀感知輕鬆避開鋒芒,手中的深黑複合重槍順勢橫推!
「砰!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空氣中都會爆發出一陣金鐵交鳴的劇烈音爆。任何擋在他槍鋒之前的敵軍重盾與長矛,在觸碰剎那皆如薄冰般炸裂瓦解;高義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黑色礁石,一人一槍在漫天箭雨與馬蹄衝撞中硬生生鑿穿出了一條長達三十丈的真空防線,將所有試圖追殺平民的私兵屠夫全數碾碎砸飛!
「進陣!快進陣!」
在老兵雄渾的呼喝與高義如神魔般的霸道截殺掩護下,最後一名瘸腿的老傭兵也終於連滾帶爬地跨過了那道閃耀著神聖光芒的白線。
老兵眼中精芒一閃,猛然振臂高呼:
「合盾————!!」
「轟隆隆隆隆————!!」
百名聖殿獅兵眼眶魂火大盛,雙翼盾陣如巨閘合攏,重達數百斤的巨大銀盾嚴絲合縫地撞擊在一起!
白熾璀璨的以太聖光沖天而起,在平民與敵軍之間,築起了一道厚達數尺、連綿百丈的聖光嘆息之壁!漫天飛射而來的毒箭撞擊在光壁之上,發出陣陣清脆的漣漪碎響,隨後紛紛化作木屑鐵粉墜落沙地。
……
戰場的喧囂,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高義緩緩收回染血的深黑複合重槍,長身玉立,神色沉凝,安靜地並肩站在雜工老兵與聖光盾牆的最前端。
他左肩上的小黑貓昂起小腦袋,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冷注視著對面潰不成軍的敵方先鋒。
身後,是被安全庇護在聖殿羽翼之下、相擁痛哭慶祝重生的數百名無辜百姓;
身前,是滿地碎裂的督戰隊殘骸,以及陷入無盡恐慌與譁然的數千敵軍殘兵。
貴族與黑商會處心積慮謀劃的「平民肉盾戰術」……
在這一刻,宣告**徹底破局!!**
……
遠方,華麗的防風沙行軍大帳之內。
「啪嚓!」
中年伯爵手中的黃金單筒望遠鏡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道扭曲的裂痕,杯中冰鎮的葡萄酒灑落雪白的絨毯,宛如一攤刺目的鮮血。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大執事臉色慘白如紙,肥胖的身軀癱軟在皮椅上,牙齒劇烈打顫。
而在大帳深處的陰影之中。
一道一直閉目養神、身披銀灰重鎧的雄壯身影,緩緩睜開了一雙泛著暴戾殺機的冰冷眼眸。
聖地副團長——「鐵鱗」奧古斯都,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柄泛著嗜血暗芒的重型佩劍,森寒的氣息瞬間讓整個大帳覆蓋上一層冰冷的白霜:
「一群沒用的廢物……」
「傳我軍令,聖地騎士團第一大隊全體拔劍,魔導迫擊陣地展開。」
「我要把那座石柱,連同那個凡人小子的骨頭……一寸一寸碾成齏粉。」
風沙狂湧,長夜未央。
第一階段的破局大捷已然奠定,而這座荒漠要塞真正的主力生死決戰,才剛剛露出它最猙獰的獠牙!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