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動著戰場上濃烈的血腥與焦糊氣息,在夜幕籠罩的莫多客大漠上空淒厲呼嘯。
南方魔塔獅兵營左翼,百名身披純銀重甲的聖殿獅兵依然如同一道不可踰越的鋼鐵天塹,沉重巨大的銀盾嚴絲合縫地合攏在大地之上,純白的以太聖光將遠方敵軍所有的流矢與弩箭徹底阻絕在外。
而在那道巍峨堅固的聖光嘆息之壁後方,數百名自死神鐮刀下僥倖撿回一條命的礫石鎮平民、雜工與老弱婦孺,正相擁痛哭,癱坐在冰冷的沙地上大口喘息著劫後餘生的空氣。
然而,這場牽動整座荒漠的殘酷大決戰,才僅僅拉開了最猙獰的一角。
---
### 一、前線收尾的火把鐵律,與小貓引路的馳援命令
「咳……呸!」
一記清脆響亮的吐痰聲,打破了平民陣列中失魂落魄的哭喊。
只見雜工老兵不知何時已躍上了那根足有兩人高的「五十年前聖殿守護紀念石柱」基座。他單手叉著那件沾滿油漬灰燼的破舊翻毛坎肩,另一隻手拎著青銅旱菸杆,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這群驚魂未定、如同無頭蒼蠅般擁擠的百姓。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腦袋還頂在脖子上,就少給老子嚎喪!」
老兵氣沉丹田,深厚粗獷的沙啞嗓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微觀音波,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瞬間將混亂的抽泣聲強行壓了下去。
看著那一雙雙滿含淚水與敬畏望過來的凡人眼睛,老兵臉色肅然,用旱菸杆指著獅兵營後方蜿蜒向北的沙丘古道,厲聲宣佈撤離法度:
「不想死的都給老子把耳朵豎直了!」
「從這裡往微泉集方向,沿途每隔百步,都有一隊聖殿獅兵手持火把為你們引路!抱緊你們懷裡的娃,扶好身邊的老人,排成單列,跟著火光快步撤離!」
說到這裡,老兵眼皮微抬,眼神深處驀然閃過一抹如刀鋒般刺骨的寒芒:
「醜話說在前頭——戰場之上,軍令如山!所有人必須沿著火把標記的安全通道走!誰敢擅自脫離火把隊伍、在沙丘兩側鬼鬼祟祟亂竄者……」
「一律視作敵軍探子與黑商會伏兵,當場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宛如雷霆滾滾掠過荒原。
這份在生死關頭展現出的威嚴與鐵律,非但沒有引起平民的抗拒,反而在混亂中為所有人注入了一劑強烈的定心骨。
「多謝老軍爺活命之恩!!」
「多謝聖殿騎士老爺救命啊!!」
數名年邁的老農夫與落魄傭兵熱淚盈眶,顫抖著朝石柱上的老兵與周圍銀甲肅穆的聖殿獅兵重重跪拜行禮,隨後在幾名老成傭兵的組織下,數百名百姓迅速排成緊湊有序的長蛇隊列,順著前方點燃的熊熊火把長廊,快速而安靜地朝著北方微泉集的安全地帶撤離。
……
目送著平民隊伍逐漸遠去,老兵自石柱基座上一躍而下,拍了拍褲腿上的黃沙。
他轉過身,看向了身旁那道如黑鐵標槍般巍然屹立的挺拔身影。
高義手中的深黑複合重槍鋒芒內斂,左肩上的小黑貓黑光正瞇著一雙如夜空般深邃的黑曜石眸子,警惕地望著大漠後方的一處陰影沙溝。
老兵走到高義身側,臉上平日裡那副市儈無賴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小子,前線有老子和這百名聖殿骨頭架子頂著,那幫穿絲綢的貴族雜碎一時半會兒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老兵壓低了聲音,將旱菸杆在掌心輕輕磕了磕,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但後山出事了。」
高義目光一凝:「後山?」
「後勤工坊那個叫老肥的胖子……剛才在大軍壓境的時候,動向很不對勁。」老兵瞇著眼,渾濁的眼球中寒芒閃爍,「這老東西平日裡看似憨厚貪吃,但老子方才透過地脈律則感應到,獅兵營後山通往地底暗道的盲區沙溝裡,有幾隻隱匿了氣息的凶狠老鼠摸了過去。」
「石頭那具粗骨頭是個一根筋的直腸子,腦子裡除了打鐵就是揮錘,根本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暗箭算計。更何況他身邊還背著小傑克那個活人崽子……」
老兵看向高義左肩上的小黑貓:
「你這隻小黑畜生對生人惡意和微觀紊亂最敏感。讓牠引路,給老子以最快的速度摸去後山沙溝!要是石頭和小傑克少了一根骨頭或汗毛,老子唯你是問!」
高義沒有半句廢話,重重點頭。
「喵嗚!」
左肩上的小黑貓喉嚨中發出一聲急促而清脆的低吟,縱身一躍自高義肩頭化作一道純黑的虛影,貼著夜幕中起伏的沙丘暗影,宛如一道黑色閃電般朝著後山裂谷狂飆而去!
高義足底微觀之弦驟然一震,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緊隨其後,身影瞬間融入了漫天黃沙的暗夜之中。
---
### 二、後山沙溝伏擊,老肥背叛爆料與同袍信任崩塌
獅兵營後山,是一片被狂暴風沙常年侵蝕出的乾涸地脈裂谷。
此處地形逼仄陡峭,兩側皆是數丈高的黃土風化沙壁,唯有一條蜿蜒崎嶇的狹窄沙溝,能夠繞過魔塔大門的感知禁制,通往地底最深處的緊急避難盲區。
此刻,在這條漆黑幽暗的沙溝之中,刺骨的夜風嗚咽如厲鬼嚎哭。
「呼……呼……」
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在沙溝中迴盪。
打鐵匠石頭那具高大粗壯的黑鐵骨架正踩著深陷的沙礫艱難奔行。在他寬厚堅實的後背上,用厚羊毛毯緊緊綁縛著瑟瑟發抖的小傑克。孩子小手死死抓著石頭肩甲上的皮扣,小臉凍得發白,滿臉淚痕卻懂事地緊緊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孩子,抓穩了……」
石頭眼眶深處的幽綠魂火劇烈跳動著,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前面再穿過兩個沙彎,就是地脈暗河的枯水洞口。進了那裡,外面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
然而,石頭那充滿安慰的話音尚未落下——
「喀嚓!」
一聲極其微弱、卻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機括彈射脆響,突然自腳下鬆散的沙層深處傳來!
「不好!」
石頭身為資深鐵匠,對金屬震動有著近乎本能的警覺,身形猛然向側方暴退!
然而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嘩啦啦啦——!!」
腳下數丈範圍的黃沙如同漏斗般轟然塌陷!伴隨著刺鼻刺眼的黑綠色毒煙,四道由精鋼絞織、通體浸泡了強酸腐蝕劇毒的粗大「拘魂鋼索」,自沙壁兩側的暗洞中如同毒蟒般破沙爆射而出!
「當!當!滋滋滋——!!」
鋼索頂端的倒刺鐵爪狠狠扣死了石頭的雙腿腳踝與左臂關節!高濃度的酸蝕毒液在接觸到黑鐵骨骼的瞬間,頓時爆發出劇烈的青煙與刺耳的腐蝕焦響!
「吼————!!」
石頭吃痛,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咆哮,右手反握著重達百斤的八角玄鐵鍛造錘,以萬鈞巨力狠狠朝著身前的鎖鏈狂砸而下!
「轟!!」
火星如暴雨般炸裂,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兩根鋼索被生生砸得崩斷扭曲!
然而,未等石頭抽身脫困,沙溝上方的兩側懸崖絕壁上,七八道身披沙黃色偽裝斗篷的矯健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顯現。
每一道身影的手中,都端著一柄泛著幽藍淬毒光澤的重型破甲連環弩!
莫爾塔黑商會暗部精銳——「沙狼刺客團」!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嘲弄的擊掌聲自沙溝前方轉角處響起。
一名身材精瘦、臉上橫貫著三道猙獰抓痕的中年男子,反握著一柄幽黑的弧形割喉匕首,帶著四名重裝私兵,踏著從容不迫的步伐緩緩走出。
男子嘴角噙著一抹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打量著被鋼索纏繞、在原地狂怒掙扎的石頭:
「不愧是號稱能單手硬撼開山重錘的打鐵匠石頭。中了專門克制骨骼結構的『蝕髓化骨索』,竟然還能一錘砸斷兩根,力氣真是不小啊。」
石頭雙眼幽綠魂火暴漲如炬,龐大的黑鐵身軀將背後的小傑克死死護在身後,死死盯著眼前的刺客頭領,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字句:
「莫爾塔的狗雜碎……後山地脈暗道深埋沙底,連營區裡的巡邏隊都沒幾個人知道……你們是怎麼摸進來的?!」
「我們是怎麼摸進來的?」
刺客頭領像是聽到了某種極其滑稽的笑話,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我的鐵匠老兄,這難道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有人給我們畫了最精確的路線圖,甚至連你在什麼時辰、會走哪條沙溝避難,都給我們標註得一清二楚啊!」
石頭渾身骨骼劇烈一震,失聲咆哮:「放屁!整個後勤工坊只有——」
「只有你,和那個整天抱著油罐子假裝打瞌睡的老肥,對不對?」
刺客首領冷笑著打斷了石頭的話,語氣中滿是殘忍的譏弄:
「老肥特意囑咐過我們——你這具粗骨頭腦袋極其死板,規律刻板得就像上了發條的機械發動機!遇事只會按部就班走固定老路,數十年如一日只會按照那幾條老掉牙的地脈古道逃生!只要在第三個沙溝口設下拘魂索,就能像套傻狍子一樣把你穩穩截獲!」
「不可能……老肥絕不可能出賣獅兵營!!」石頭瘋狂咆哮,揮動鐵錘將腳下的沙石砸得漫天狂舞,「老子跟他在一起打了幾十年的鐵!他是工坊的主管工匠,他怎麼可能背叛傑克副指揮?!」
「幾十年?哈哈哈哈!」
刺客首領眼中的鄙夷越發濃郁:
「你以為誰都跟你這具低賤的爛骨頭一樣,心甘情願一輩子爛在黃沙裡給死人打鐵嗎?!實話告訴你,老肥體內流淌著帝國北方名門『斯托克家族』的正統貴族血脈!他的家族落魄了,他被發配到這座鳥不拉屎的焦土獅兵營,但他做夢都想洗白身分、重回皇都上流社會的奢華宴席!」
「而微泉集的情報、這座獅兵營暗道的布防圖,以及把你這具老骨頭和小崽子的腦袋交給我們……就是我們莫爾塔黑商會與杜卡利安家族,保證送他重回北方貴族圈的晉身之資!」
「轟隆!」
這番話宛如晴天霹靂,在石頭那由堅硬黑鐵鑄就的大腦深處瘋狂炸響。
平日裡那些被他忽視的細枝末節,在這一刻如毒蛇般瘋狂噬咬著他的靈魂——
老肥偶爾背對著眾人偷偷寫下的加密羊皮紙……
老肥在深夜擦拭那些來自帝國北方的精緻銀製酒杯時流露出的落寞與偏執……
以及大戰爆發前,老肥突然主動提出留在後方工坊「校準爆破裝置」,卻催促石頭趕緊帶小傑克走這條暗道避難時那閃爍游移的眼神!
原來……全都是真的?!
「喀嚓……」
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撕裂痛楚,自石頭那早已沒有血肉心臟的胸腔深處瘋狂蔓延開來。
幾十年的朝夕相處,同生共死的鍛造歲月……在冰冷殘酷的階級與利益面前,竟然廉價得如同一捧被風吹散的黃沙!
這份源自同袍背叛的極致崩潰與痛苦,幾乎要將這具堅硬鋼鐵骷髏的靈魂核心徹底撕裂!
---
### 三、雙拳難敵多人,致命人質牌與長官血脈
「石頭爺爺……我怕……」
背後傳來小傑克壓抑著哭腔的細微呼喚,將陷入痛苦崩潰的石頭猛然拉回了現實。
看著前方步步逼近的刺客,石頭眼眶深處原本紊亂的幽綠魂火,在一瞬間化作了近乎自毀狂暴的猩紅血芒!
「老肥背叛了獅兵營……但老子還在!!」
石頭雙腿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硬生生頂著強酸蝕骨的劇痛,在沙地中拉扯出兩道觸目驚心的深溝:
「想動小傑克……從老子的骨頭架子上踩過去!!」
「放箭!給老子廢了他的關節!」刺客首領冷酷揮手。
「崩崩崩崩崩——!!」
沙壁兩側的數名精銳私兵手中的重型破甲弩齊齊爆發出刺耳的破空巨響!十幾道泛著幽藍光芒的鋼鐵箭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暴雨般朝著石頭週身要害瘋狂攢射而來!
這些弩箭極其刁鑽陰毒,全部鎖定了石頭的頸椎、雙肩與膝關節。
若是平時單打獨鬥,石頭憑藉超凡的重錘揮擊與旋轉氣浪,完全可以將大部分箭矢磕飛;但此刻……**他的後背上,背著一個肉體凡胎的孩子!**
他不能閃避,更不能旋轉身軀!
任何一道漏過去的流矢,都會在瞬間將幼小的小傑克直接穿透撕碎!
「喝啊啊啊啊————!!」
石頭發出一聲悲壯至極的狂怒咆哮,他猛然側轉身軀,用自己最堅硬寬厚的後背、左肩甲以及左手前臂,硬生生化作了一堵血肉難穿的鋼鐵盾牌,死死將小傑克護在自己的胸膛凹槽之中!
「噗嗤!噗嗤!當!當!當!」
火星在黑夜中瘋狂爆濺!
數支淬毒破甲重箭深深釘入了石頭的左肩與後背肋骨之間,巨大的穿透動能撞擊得黑鐵骨骼寸寸崩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碎裂聲!黑綠色的腐蝕毒液在傷口處滋滋作響,瘋狂消融著他的魂火防禦!
「石頭爺爺!!」小傑克看著插滿老鐵匠身軀的箭矢,淚水奪眶而出,發出淒厲的哭喊。
「別看……娃兒……爺爺……不疼!」
石頭咬碎了牙關,單手狂暴輪動百斤玄鐵錘,整個人化作一輛失控的黑色戰車,冒著漫天箭雨狠狠撞向正前方的兩名近身重甲私兵!
「轟隆!!」
巨錘橫掃而過,兩名私兵連同手中的精鋼盾牌在瞬間被砸成凹陷的鐵餅,骨骼碎裂吐血倒飛而出!
然而,雙拳終究難敵四手。
就在石頭全力揮錘砸飛敵人的剎那,刺客首領眼底閃過一抹陰狠至極的冷光,腳尖在沙壁暗處的一根細線上狠狠一踩!
「嘩啦啦——!」
石頭腳下原本就鬆動的斜坡沙丘,突然在暗部機關的引導下,發生了大規模的塌方崩瀉!
石頭身形劇烈一晃,左膝骨骼原本就被箭矢重創,此刻在流沙中猛然失衡,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而在這劇烈的傾斜顛簸之中——
「撕拉!!」
捆綁在小傑克身上的羊毛毯,被沙壁上伸出的一具倒鉤暗器生生撕裂!
小傑克發出一聲驚呼,小小的身軀瞬間自石頭背後滑脫,順著陡峭的沙坡骨碌碌滾落到了下方的空地之中!
「小傑克————!!」
石頭眼眶中的魂火瞬間嚇得幾乎熄滅,瘋狂伸手去抓,但腿上的拘魂鋼索與流沙卻死死將他拖在原地!
摔在沙地上的小傑克渾身擦傷,口鼻滿是沙子。但他無比懂事,知道自己若是哭喊會讓石頭爺爺徹底崩潰,孩子咬著滿是血絲的牙齒,一聲不吭,手腳並用地頂著風沙,拼命朝著石頭的方向爬去!
然而,一隻套著漆黑鐵爪的有力大手,卻毫無預兆地自沙土中猛然探出!
「呃……」
小傑克只覺得後頸一緊,整個人如同小雞仔一般被生生凌空拎起!
刺客首領站在沙溝中央,左手死死掐著小傑克稚嫩的脖頸,右手端著一柄裝填完畢、泛著幽幽藍光的重型破甲手弩,冰冷鋒利的箭鏃——**死死頂在小傑克那滿是汗水與淚痕的太陽穴之上!**
「給老子住手!!」
刺客首領厲聲暴喝,眼神瘋狂而快意:
「動一下,老子現在就把這小崽子的腦袋射個對穿!!」
風沙,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放開他……畜生!放開他!!」
石頭跪在沙坑之中,渾身插著七八支破甲重箭,黑鐵手臂青筋暴起,雙眼猩紅魂火狂暴沸騰到了極致,整具骨骼都在因極致的憤怒而發出即將解體的哀鳴:
「老子自爆體內核心!老子跟你們這群雜種同歸於盡!!」
「自爆?哈哈哈哈!你爆啊!」
刺客首領將小傑克擋在自己身前,臉上的笑容猙獰得扭曲變形:
「打鐵的蠢貨,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以為這孩子是誰?!你真以為他只是後勤營地裡隨便收養的一個無名孤兒?!」
刺客首領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陰冷刺骨地吐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座莫多客荒原震顫的驚天秘辛:
「這小崽子……可是你們那位偉大的黑骨頭傑克副指揮,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直系活人血脈後代!!**」
「五十年前大魔潮爆發之前,傑克身為聖地大守護者留下的最後一絲人間骨血!傳承了三代,整個家族死絕了,只剩下這最後一顆獨苗!!」
刺客首領手中的弩箭狠狠往小傑克的皮肉裡按了按,壓出一道刺目的血痕,狂笑不止:
「老肥把這個秘密賣給我們的時候,連我們杜卡利安伯爵都嚇了一跳!你這條只知道效忠傑克的死狗,你不是要自爆嗎?!你引爆核心啊!老子拉著你們長官在這世上最後的血脈傳人一起下地獄!你看看到了九泉之下,傑克會不會把你這身爛骨頭一寸一寸敲碎餵狗!!」
「嗡————」
石頭大腦中一片空白。
長官的後代……
傑克大人唯一的直系血脈……
怪不得……怪不得一向冷酷無情、視普通獅兵如耗材的黑骨頭傑克,唯獨對小傑克展現出那樣近乎笨拙而隱秘的呵護;怪不得大戰爆發前夕,傑克會將這孩子託付給自己,交代無論如何也要把「活人的種子」送出沙漠……
原來,這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活人孩子。
這是他們長官在人間唯一的牽掛與希望!
骨骼深處那道「不拒絕求救、誓死庇佑弱小」的騎士誓約,與對長官至死不渝的忠誠,在這一刻化作了兩座沉重無比的巍峨巨山,死死壓在了石頭的心頭。
自爆的魔力在顫抖中消散。
「哐當。」
那柄重達百斤、伴隨了石頭數十年的八角玄鐵鍛造錘,無力地跌落在了沙地之中。
這具在戰場上面對漫天箭雨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的剛硬鐵漢,此刻緩緩垂下了高貴的頭顱,眼眶深處的魂火微弱如風中殘燭,發出了絕望而卑微的哀求:
「別傷他……求你……」
「他是無辜的凡人孩子……老子的命給你們,要殺要剮隨便……求你們……放了他……」
---
### 四、童言威嚇引嘲弄,高義情急投槍與清醒施展「逆弦踏空」
「哈哈哈哈哈!精彩!真是一條忠心耿耿的好狗啊!」
刺客首領與周圍殘存的數名私兵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斥著對死靈與弱者的極致踐踏與快意:
「把這條骨頭的四肢全給我敲斷!至於這小崽子……帶回去交給伯爵大人,這可是拿捏黑骨頭傑克最完美的王牌籌碼!」
兩名面目猙獰的私兵拔出鐵鎬,獰笑著走向毫無反抗之力的石頭,另一名私兵則伸手粗暴地扯住小傑克的頭髮,將他強行拖拽過來。
劇烈的拉扯痛得小傑克小臉扭曲。
然而,看著為了保護自己而被鋼弩射成刺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石頭爺爺,這個平日裡在後勤營調皮搗蛋、繫著髒皮圍裙的孩子,胸膛之中突然湧現出一股無法遏止的巨大勇氣!
「呸!」
小傑克猛然轉頭,一口混著泥沙的唾沫狠狠啐在了身旁私兵的臉上!
隨後,小傢伙用盡全身力氣,挺起尚且稚嫩單薄的胸膛,對著滿臉愕然的刺客首領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憤怒咆哮:
> **「放開我!!你們這群壞蛋!!」**
>
> **「本小長官手下也是有兵的!!你們敢動我和石頭爺爺,我手下的第一王牌大兵絕不會放過你們————!!」**
清脆而尖銳的童音,在死寂的沙溝中久久迴盪。
刺客首領愣住了。
周圍的十幾名私兵也全都愣住了。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前所未有、近乎要笑岔氣的瘋狂嘲笑聲,自刺客首領等人口中轟然爆發!
「手下有兵?!哎喲我的媽呀……老子聽到了什麼?!」一名持弩私兵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一個尿布剛脫沒幾年的小崽子,居然說自己是長官?!手下還有王牌大兵?!」
刺客首領更是笑得滿臉刀疤亂顫,手中的連環重弩拍打著小傑克的臉頰:
「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口氣倒是不小!來啊!你的大兵在哪呢?!叫他出來啊!老子倒要看看,你手下那隻縮頭烏龜大兵,敢不敢——」
然而。
刺客首領那猖狂至極的嘲弄叫囂,在這一瞬間,**永遠地硬生生凍結在了喉嚨深處!**
……
數十丈外。
陡峭如刀削般的後山沙脊之巔。
一道披著暗黑軟甲的修長身影踏著狂風疾馳而至。
而在高義那雙黑白分明的深邃黑眸穿透夜幕、第一眼看清沙溝深處那柄冰冷淬毒的重弩正死死頂在小傑克太陽穴上的千分之一秒——
高義的大腦,**瞬間陷入了一片極致的空白!**
距離太遠了!
整整八十步的距離!
哪怕他的體能已經逆熵還原、哪怕他的敏捷堪比凶獸,也絕不可能在凡人扣動扳機的零點一秒內跨越這段漫長的沙丘深壑!
在那個命懸一線、生死只在一瞬的極致緊急關頭——
高義根本來不及權衡「失去了隨身唯一主武器後該如何應敵」!他的腦海中甚至沒有半點戰術考量,唯有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誓死保護這個孩子的極致狂怒與本能焦急!
「轟————!!」
體內所有沉寂調和的微觀之弦在瞬間被徹底拉扯到了極限超載!巨人神力與微觀共振諧波毫無保留地瘋狂灌注於右臂與那柄重達近百斤的深黑複合重槍之中!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這是高義傾盡全力的**捨命一擲!!**
「呼————啾————轟隆隆隆隆隆!!!!!!」
一道超越了常理、超越了音速的恐怖音爆,在沙脊之巔轟然炸裂!
天地失聲!
長達三米的深黑複合精鋼重槍,裹挾著肉眼可見的狂暴環形空間撕裂氣浪,如同一道自九天之上墜落的滅世漆黑天罰雷霆,撕裂漫天黃沙,瞬息跨越了數十丈虛空!
「噗嗤————轟!!!!」
那名抓著小傑克頭髮、正張著大嘴猖狂大笑的私兵,連同他手中的連環弩與精鋼板甲,在被黑槍洞穿的瞬間,**直接凌空暴碎成了一團漫天擴散的血霧齏粉!!**
而更為神乎其技的是——
當那股狂暴至極的毀滅微觀衝擊波擦過小傑克身前僅剩半寸的剎那,高義以不可思議的靈魂掌控力,催動體內微觀波動產生了極致精準的「相消干涉」!
狂暴無匹的爆風瞬間抵消湮滅,僅僅化作了一縷溫柔清涼的夜風,吹亂了小傑克額前的碎髮,甚至連孩子柔嫩的皮膚都未曾刮傷分毫!
重槍餘勢不減,轟然沒入後方的岩壁數米之深,槍尾劇烈顫鳴,發出龍吟般的刺耳音嘯!
「什麼東西?!」
刺客首領被漫天噴濺的同伴碎肉糊了一臉,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了出來!
然而,常年在生死邊緣舔血的刺客本能,讓他瞬間意識到了致命的威脅!看著那名投擲出長槍、身在數十丈外沙脊上的黑影,刺客首領面目猙獰地狂吼:
「他把唯一的長槍扔了!他赤手空拳!!」
「殺了那條老骨頭和小崽子!快動手————」
剩餘的四名私兵亡命徒反應極快,紛紛拔出淬毒短刃,帶著瘋狂的殺意,迎面朝著地上的小傑克與重傷跪地的石頭狠狠撲殺而下!
刀鋒距離孩子的咽喉,僅剩三尺!
……
沙脊之上。
投出長槍的高義雙手空空。
看著那呼嘯斬落的數柄屠刀,常規的狂奔衝鋒已然徹底無法阻止這場屠殺!
在這萬分之一秒的極限生死逼迫之下——
高義的識海深處,轟然巨震!
三天前在微泉集殘壁前、在極限生死關頭那種「世界在微觀層面退去實體、空間化作無數微顫之弦、一步跨越維度」的玄奧感官,如同一道劃破黑夜的璀璨閃電,無比清晰、無比深刻地閃回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這一次……
他不再是被動狂暴!
這一次……他更不是神智模糊的瀕死本能!
在左肩小黑貓「基態之弦」最純淨平靜的和諧微光護持下,在右耳那根被弦法師精心梳理錨定的記憶之弦指引下,在高義心中那股「誓死庇佑弱小同伴」的純粹意志驅使下——
高義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神智無比清醒,他的靈魂無比澄澈!
他於這狂風沙暴之中,**歷史上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自主狀態下,輕輕撥動了體內那根深邃神聖的微觀空間之弦!**
「嗡————」
一圈純黑幽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微觀空間漣漪,自高義的腳底沙海轟然泛起!
高義抬腳,朝著眼前的虛空,平靜無比地踏出了一步。
——**【逆弦踏空】!!**
「唰!」
在所有人乃至時光都無法捕捉的維度夾縫中,數十丈險峻的沙丘溝壑在瞬間折疊成了一張薄紙。
下一剎那!
「轟隆隆隆隆隆——————!!!!!!」
天地炸裂!
沙溝中央,小傑克與石頭身前的虛空如鏡面般轟然粉碎!
一道如黑鐵澆鑄、散發著無上帝皇般恐怖威壓的偉岸身影,宛如自九天虛空之中橫空踏出的神祇戰神,**以一種超越世人想像的霸道姿態,悍然降臨!!**
逆弦躍遷引發的微觀空間反衝氣浪,化作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漆黑環形怒濤,以高義的落腳點為中心,呈海嘯之勢轟然橫掃四方!
「噗!噗!噗!噗!」
那四名手持短刃、撲殺至半空的精銳私兵,連高義的衣角都未曾觸及,整個人便如遭攻城巨槌迎面重擊!護體甲冑瞬間凹陷碎裂,口中狂噴內臟碎塊,筋骨盡斷,如同斷線風箏般慘叫著倒飛出十幾丈遠,重重砸死在沙壁岩縫之中!
整片狹窄的沙溝,在這一腳踏地之威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
狂風吹動著高義身上獵獵作響的暗黑輕甲。
他左肩上的小黑貓黑光優雅地舔著前爪,一雙黑曜石眸子冷漠如冰。
高義緩緩彎下腰,用那隻寬厚、溫暖而沉穩的大手,將嚇呆在沙地裡的小傑克輕輕撈起,一把抱入自己的臂彎之中。
他伸出指尖,無比溫柔地拍掉了小傢伙頭頂與臉頰上的泥沙。
小傑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英挺面容,感受著高義手臂傳來的真實體溫,淚水終於如決堤般奔湧而出,但這一次,孩子卻破涕為笑,挺著小胸脯激動得扯著嗓子大喊:
「嗚嗚……大個子!看吧!我就說本小長官手下也是有兵的!!」
高義冷峻的面容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浮現出一抹極淡、卻極其溫暖的弧度。
隨後,高義轉過身。
那雙黑白分明的深邃眸子,在瞬間化作了萬載不化的刺骨玄冰,死死鎖定在了對面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的刺客首領身上。
高義右臂虛空一抬。
「鏘!!」
釘在岩壁深處的深黑複合重槍如受召喚般倒飛而出,落入高義掌心,槍桿猛然頓入沙地,爆發出一陣震撼靈魂的肅殺龍吟!
高義單手抱著小傑克,單手按著深黑重槍,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人間波瀾,卻帶著宣判命運般的無上威嚴:
**「新兵高義,奉小長官之命……」**
**「前來歸隊。」**
高義的槍尖緩緩抬起,遙遙指向了刺客首領的咽喉,字字如刀:
**「動我長官者,死。」**
**「傷他一根毫毛,今夜莫爾塔黑商會……滿門皆斬。」**
身後。
渾身插滿鋼箭、跪在沙坑裡的打鐵匠石頭,猛然抬起頭顱。
那兩團原本微弱瀕死的幽綠魂火,在這一剎那,如同被澆上了滾燙烈油般狂暴噴湧出數尺之高!滿腔被出賣的屈辱與同袍受脅的絕望,徹底化作了焚盡八荒的漫天殺意!
長夜漫漫,煞氣沖霄。
一場屬於獅兵營最深沉怒火的清算狂潮,正式拉開帷幕!
(第二十二章 番外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