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捲起荒漠上漫天如刀的冰冷沙塵。
焦黑的要塞外圍,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焦糊血腥與殘存的以太波動。
在要塞左側,百名聖殿獅兵所築起的厚重銀盾嚴絲合縫,沖天而起的以太聖光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將數百名驚魂未定、抱頭痛哭的百姓牢牢護在身後。沿著微泉集方向,一隊隊披著殘破甲冑的聖殿獅兵手持烈烈火把,依照老兵嚴厲如鐵的法度,沉默而迅捷地引導著百姓向後方安全地帶撤離。
而在數百丈外的聯軍陣線,氣氛卻壓抑得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深海。
督戰隊被老骨頭定向自爆重創、高義橫槍暴起鑿穿先鋒防線的慘烈景象,依然在數千聯軍私兵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地面上散落著粉碎的馬屍與撕裂的重甲,整齊的步兵方陣在寒風中微微動搖,每個人握著長矛的掌心都滲滿了黏膩的冷汗。
遠方,豪華的防風沙行軍大帳門簾被粗暴掀開。
聖地副軍團長——「鐵鱗」奧古斯都按著腰間嗜血的重型佩劍,身披重鎧、面色森寒如鐵地踏出帳外。他的身後,杜卡利安家族的伯爵與泣血天平商會的大執事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狂跳,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頭。
「魔導迫擊陣地……還沒校準完畢?!」
奧古斯都停下腳步,冰冷暴戾的眼眸掃向後方正在忙碌布設的聖地隨軍法師與工兵,聲音低沉得宛如自磨盤深處碾出的碎石:
「你們這群廢物,拔劍下令已經過去半刻鐘了,本座要看到的毀滅之火在哪裡?!」
「軍、軍團長大人息怒!」一名佩戴三道金紋的聖地隨軍魔導士滿頭冷汗,顫聲跪倒回稟,「這批重型『爆裂魔導迫擊炮』自重超過三千斤,荒漠地質鬆軟,必須先以土系魔晶石鋪設三層固化地基,否則開火時的狂暴以太後坐力會直接震裂地脈……至、至少還需一刻鐘方能完成三次諧振校準!」
奧古斯都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在他身側,中年伯爵急忙上前一步,擦著冷汗低聲勸阻:
「副軍團長大人,請暫且按捺怒火!這魔導迫擊陣地威力毀天滅地,其真正價值在於無可匹敵的『戰略威懾』啊!您深知這座魔塔乃是遠古地脈的關鍵節點,大門處交織著極度脆弱的空間度規。倘若迫擊炮真的飽和轟擊,萬一失手震碎了要塞深處的封印結界,引發萬載地脈暴走或是底層魔潮噴湧……那可是連彩虹聖地長老會都承擔不起的天大簍子啊!」
黑商會大執事也連忙在旁諂媚附和:「伯爵大人所言極是!咱們聯軍耗費巨資動員數千精銳,是為了奪回魔塔完好的產權與周遭豐沛的稀金礦脈,是要發大財的!若是一炮把魔塔大門給炸成了深淵絕地,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如……先以大軍壓境圍城勸降,若能逼得他們打開大門主動交權,那是再好不過了!」
奧古斯都冷冷瞥了這兩個唯利是圖的貴族商賈一眼,胸膛起伏,終究沒有反駁。
身為聖地精銳統帥,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重型魔導迫擊炮是撕裂敵軍士氣的終極重錘,只要炮口對準要塞,產生的恐怖威壓就足以讓任何正常的活人守軍心理防線崩潰。
然而……這座要塞裡管事的,偏偏就沒有半個是正常人!
……
「嘎吱——」
要塞高聳的灰黑瞭望哨塔之上,夜風獵獵。
一道披著暗金刺繡黑斗篷的修長骸骨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悠閒地倚在哨塔最頂端的箭垛旁。黑骨頭傑克那雙森白如玉的指骨搭在冰冷的青石上,空洞深邃的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冥火正如同兩簇頑皮的鬼火般歡快跳躍。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如臨大敵、方陣森嚴的聯軍大營,眼眶裡的冥火微微一瞇,一道帶著金鐵刮擦質感的刺耳嗓音,透過哨塔上的傳音法陣,毫無預兆地在天地之間轟然迴盪開來:
「哎呀呀……彩虹聖地這幾年真是越來越客氣了。」
「老夫在焦土守著這座破營地幾十年,聖地老爺們連一塊生鐵、一根爛骨頭都捨不得撥發過來。怎麼今天突然這麼有心,敲鑼打鼓、浩浩蕩蕩,一口氣給老夫送來了這麼多新鮮熱騰的『骨骼原材料』?不錯,真是不錯……」
傑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直刺靈魂深處的陰冷死寂,清晰無比地鑽入每一個聯軍士兵的耳膜。
只見傑克在哨塔上慢條斯理地換了個姿勢,抬起那隻白骨手掌,對著遠方陣前的奧古斯都等人嫌棄地揮了揮:
「只可惜啊……」
「你們剛才推在最前面那一批材料,老夫剛才在上面仔細瞧過了。全是些缺鈣萎縮、皮包骨頭的"老弱病殘小",骨質疏鬆得連做個掃把柄都不夠格,品質簡直太次了!完全不合格!」
「本營地一向對材料品質有著嚴格的標準。所以啊——老夫剛才就發發慈悲,直接替你們『原樣退貨』了!不用謝老夫,老夫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
「轟!」
這番將拼死救助平民百姓、硬生生說成是「挑剔退貨低劣耗材」的極致毒舌嘲諷,如同一記無形的大耳光,狠狠抽在聯軍全體將領的臉上!
「混帳!!」
聯軍陣前的一名貴族私兵指揮官當場氣得七竅生煙,拔出長劍暴跳如雷地衝出軍陣,扯著嗓子朝著高塔瘋狂咆哮:
「你這具該死的骨頭架子!真以為憑幾句妖言就能活命嗎?!你們的平民肉盾已經沒了!魔導迫擊炮就在陣前,數千大軍頃刻便能將你們碾成齏粉!」
「城內的人聽著!交出魔塔大門者免死!放下武器、綁縛黑骨頭投降者,本將軍保證他在聖地榮華富貴!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暴怒的勸降吼聲在曠野上迴盪。
然而,未等回音散去。
要塞緊閉的黑鐵大門下,那扇供單人通行的小側門,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吱呀」悶響。
「別開火!千萬別開火!!」
「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伴隨著一聲殺豬般尖銳淒厲的哀嚎,一個圓滾滾、胖得如同一隻巨大肉球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小門裡跌跌撞撞衝了出來!
那人身上套著一件沾滿機油與污漬的寬大貴族綢緞長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滿頭滿臉都是驚恐至極的虛汗,一邊朝著聯軍陣地狂奔,一邊張牙舞爪地瘋狂尖叫:
「我是貴族!我體內流著正統的帝國貴族血脈啊!我投降!我徹底投降了!!」
「別動手!別放箭!我手裡有要塞全部的布防圖和黑骨頭的致命命門!快接應我進去啊——!!」
……
哨塔之上。
暗系副官「老黑」達克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寬大黑袍,雙手縮在袖子裡,看著下方那個一邊逃命一邊狂抖肥肉的圓滾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的感慨:
「嘖嘖嘖……想不到啊,真想不到。」
「老斐平日裡在工坊天天跟我搶薄荷酒喝,嘴裡張口閉口都是貴族世家的風骨。想不到聯軍陣勢一擺,這胖子跑得比兔子還快,居然是這種貪生怕死的軟骨頭小人……」
站在老黑身側的女魔法師詩詩神色平靜如水。
夜風吹拂著她那頭熔金般的波浪長髮,修長曼妙的身軀披著一襲深紅長袍,腰間的火系法杖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溫潤氣息。
她那雙宛如紫水晶般剔透冷艷的眸子淡淡掃了老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冷冷吐出一句:
「你想不到的事情,這輩子還多著呢。」
老黑一愣:「啊?什麼意思?」
詩詩根本懶得理他,只是伸出修長雪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碎髮,美眸望向聯軍中央大營的方向,眼底深處隱隱泛起一絲看好戲的冰冷戲謔。
……
「站住!什麼人?!」
聯軍前鋒陣地前,數十柄雪亮的精鋼長矛與上百具淬毒重弩齊刷刷對準了那個狂奔而來的巨大肉球。
「別放箭!是我!自己人啊!!」
胖子嚇得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滑在沙地上,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兩樣東西:
「看這個!看這枚『銜尾銀蛇火漆印章』!還有這封半個月前的『赤羽密信』!」
「我就是那個一直給你們中央大營提供兵營內部機密的『深喉線人』!快帶我去見副指揮官閣下!黑骨頭傑克要屠營了,我再不跑就被他拆成骨架了啊!!」
前線的幾名私兵隊長急忙上前,用槍尖挑起那枚印章與密信。
借著火光一照,那枚銀章上的古老貴族徽記與暗記無比清晰,密信上的暗語更是中央軍團長官專用的高階聯絡碼!
幾名隊長面面相覷,眼中頓時湧現出狂喜之色。
「真的是那位大人交代過的重要內應!」
「快!給他套上拘魂重枷,嚴加戒護,立刻送往中央指揮大帳!」
……
聯軍中央大營,行軍中樞大帳。
大帳之內鋪著奢華的厚重羊毛毯,四角擺放著散發著柔和微光的以太暖爐,將大漠深夜的刺骨嚴寒隔絕在外。數十名身披重裝精鋼鎧甲的大地騎士與私兵精銳手按佩劍,神情肅殺地拱衛在大帳兩側。
「報————!!」
伴隨著一聲興奮的通報,大帳簾幕被掀開,先前負責與要塞暗中通信接頭的一名杜卡利安家族貴族執事,滿臉堆笑、腳步匆匆地衝了進來,對著長桌中央厲聲高呼:
「大人!天大的喜訊啊!咱們安插在獅兵營內部幾個月之久的最高機密線人——那個工匠老肥,他親自叛逃出城投誠了!!」
話音未落,幾名親衛推搡著那個肥頭大耳、滿身大汗的圓滾胖子走進了大帳。
坐在長桌副位上、正端著一杯熱茶驅寒的聯軍副指揮官——出身帝國世家的「血鬃騎士」雷歐,聞言猛然放下了茶杯。
「老斐投誠了?!」
雷歐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老斐出身於跟他世代交好的沒落望族,兩人年輕時在帝都騎士學院更是從小一起滾打爬摸長大的宿敵兼同僚。若非老斐當年性格古怪、非要跑到這不毛之地的亡骨堆裡研究什麼古代構裝,也不至於淪落為一個滿身鐵鏽的低賤鐵匠!
「快!快給他解開枷鎖!老夥計,我就知道你這條命硬得很,絕不會甘心給那些骨頭架子陪葬……」
雷歐滿臉熱切地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當他走到那個胖子面前、借著明亮的以太燈火定睛一瞧的剎那——
雷歐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硬生生僵死在原地!
眼前的這個胖子,體態確實肥碩驚人,臉上的五官輪廓粗看之下也與記憶中的老斐有著七八分相似。但是……
他的脖子太粗了,下巴層層疊疊堆在一起,甚至連眼眶周圍的肉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飽滿與反光;那張大嘴一笑起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整齊得近乎假態的慘白牙齒!
更恐怖的是,這胖子身上竟然散發著一股極度濃烈、奇異的芬芳油脂氣息,連半點活人該有的汗臭味都沒有!
「你……」
雷歐的臉色瞬間從狂喜化為慘白,牙齒打顫地後退了半步,猛然拔出腰間佩劍直指對方的鼻尖,厲聲暴喝:
「你他媽到底是誰?!老斐人呢?!」
被利劍指著鼻尖的胖子絲毫沒有慌亂,反而笑嘻嘻地抬起兩根油膩的手指,輕輕將劍尖推開了半寸,操著一口流利卻略帶滑稽的腔調開口:
「哎喲,我的雷歐大副指揮官!你這是貴人多忘事啊!這不就是我嗎?我老肥啊!」
「你不知道啊,這獅兵營雖然破,但後勤伙食那是真叫一個油水足!我天天在工坊裡大魚大肉,這幾個月不小心又吃胖了三五十斤,臉盤子稍微圓潤了一點點……你瞧瞧你,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怎麼換身肉你就不認得我了呢?」
「胡說八道!放你娘的狗屁!!」
雷歐氣得渾身發抖,雙眼猩紅,憤怒的咆哮聲幾乎掀翻大帳頂蓋:
「老子跟他從小一起在泥潭裡打架長大!他左眉骨上有三道被火星燙傷的焦痕!他的右耳垂天生少了一塊肉!他化成灰老子都能認出他的骨頭渣子!!」
「你身上的骨架比例、肌肉走勢根本全都是錯的!你絕對不是老斐!!」
「唰——!」
大帳之內,數十名精銳重裝騎士瞬間拔劍出鞘,寒光閃爍的劍鋒密不透風地圍成了一道死亡之環!
負責接頭的那名貴族執事嚇得雙腿發軟,噗通跪倒:「大人!這、這怎麼可能?!密信上的暗記分毫不差啊!」
「哈哈哈哈哈……」
面對數十柄懸在脖頸上的利刃,胖子忽然止住了臉上的諂媚,發出了一陣極其詭異、空洞的刺耳狂笑。
他挺著碩大無朋的肚子,好整以暇地環視著四周驚怒交加的聯軍將領,笑嘻嘻地反問了一句:
「雷歐大人,既然你這麼肯定我不是老肥……那老子倒想問問你,這幾個月來,你幹嘛一直巴巴地找我拿消息呢?」
這句話如同一柄萬斤重錘,狠狠砸在雷歐的天靈蓋上!
「轟隆隆——!」
雷歐的腦海中瞬間掀起了滔天駭浪,無數往日的細節瘋狂倒流閃回!
幾個月前,聯軍開始著手收買獅兵營高層。他們費盡心機透過特殊渠道聯繫上了工匠老肥。而老肥也『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定金,開始源源不斷向聯軍提供情報。
然而……老肥提供的所有情報,全都是這座大陸上最真實、最微不足道、卻又毫無破綻的**「生活瑣碎情報」**!
比如:*『後勤工匠今天午飯每人分了三碗糙米』*、*『暗系副官老黑今天又因為聖地不發薪水,在大門口跟黑骨頭傑克大吵了三個時辰』*、*『兵營後勤庫存新採購了兩千顆生鐵釘與八十斤冥河黏液』*、*『門口看大門的跛腿老兵又欠了工匠兩包旱菸草,正在被追著打』*……
九真一假!全是雞毛蒜皮的真實生活日常!
聯軍密探幾次派人潛伏查證,發現老黑確實天天吵薪水、老兵確實天天欠菸草,情報真實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正是這種日復一日毫無軍事敏感度的「超真實生活瑣事」,徹底瓦解了聯軍指揮部的所有戒心,讓他們深信老肥早已是他們麾下最忠誠、最可靠的底層內應!
而剛才在後山沙溝伏擊石頭的情報……正是老肥釋放出的那唯一一條**「致命假情報」**!
「九真一假……九真一假的生活雜訊……放長線釣大魚……」
雷歐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你們……你們從一開始就在設局?!我們問了幾個月的最高機密……對接的全都他媽是一個假貨?!」
惱羞成怒、被當作猴子耍弄了數月的奇恥大辱,瞬間吞噬了雷歐僅存的理智!他面目扭曲地狂怒尖叫:
「混帳!砍碎他!把這具該死的假貨給老子剁成肉醬————!!」
「呼哧——!」
數名身材魁梧的重裝刀斧手狂吼一聲,雙手掄起門板般巨大的沉重開山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刺耳惡風,迎面朝著胖子的天靈蓋與肩膀狠狠劈殺而下!
然而。
面對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巨斧,胖子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半點活人該有的絕望。
相反,他那張胖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越發詭異。他甚至好整以暇地伸出右手,無比寵溺地拍了拍自己那圓滾滾、油膩無比的碩大肚皮,發出「啪啪」的沉悶脆響:
「別急著動手嘛,各位大人!」
「老夫剛才可沒騙你們,我的消息絕大部分都是真的!……你們難道就從沒動腦子想過,老夫明知道會被拆穿,今天為什麼還敢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你們的中樞指揮大帳嗎?」
雷歐心中咯噔一下:「什麼?!」
只見胖子瞇起雙眼,咧開大嘴,露出了宛如惡魔般的燦爛笑容:
「看看老夫這肚子!這麼胖、這麼沉……裡面裝的,可全都是獅兵營壓箱底的絕頂好東西啊!」
「這可是我們營地獨家提煉的特產——純淨度規結晶熬煉的**『神聖燈油』**!!」
「塗在身上,能活絡經脈、激發全身鬥氣!還能驅散死氣、免疫絕大多數陰損負面效果!老夫今天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親自把這份天大的神聖大禮包……親手送進各位大人的心窩子裡來啦!!」
「轟隆——————!!!!」
話音未落!
胖子身上那件寬大的綢緞長袍瞬間被撕成漫天碎片!
他根本不是什麼活人,而是一具以堅硬高鈣化重型骨架精密拼裝而成、體腔內塞滿了高壓青銅儲油囊與膨脹符文的特化獅兵構裝體!
伴隨著胸腔內壓縮符文的劇烈過載閃爍,胖子碩大無朋的身軀,在數柄重斧斬落的前一微秒,毫無預兆地轟然爆碎瓦解!
「啪嚓——轟!!!!」
這不是狂暴的殺傷性碎骨衝擊,而是一場毀天滅地的「液壓爆射」!
數百斤濃稠如黃金琥珀、散發著濃郁溫熱以太芬芳的頂級「神聖燈油」,在封閉狹窄的中央大帳之內,化作了漫天鋪天蓋地的金色狂風暴雨,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瘋狂噴濺激射而出!
「噗嗤!噗嗤!嘩啦啦啦——!!」
大帳之內瞬間被金黃色的油雨徹底淹沒!
雷歐副指揮官、周圍的貴族執事、數十名重裝騎士乃至整座大帳厚重的毛毯、垂簾、長桌與地圖,全都被這股濃稠無比的神聖燈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毒藥!是腐蝕劇毒!!」
「快運轉鬥氣逼毒!!」
雷歐滿臉都是金黃色的油膏,黏稠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嚇得亡魂皆冒,發瘋般瘋狂爆發體內的黃金鬥氣試圖將油脂震飛!
然而,下一剎那。
預想中皮肉潰爛、筋骨消融的劇痛並未到來。
相反,當神聖燈油滲入皮膚與鎧甲縫隙的瞬間,大帳之內竟然亮起了一圈圈純白柔和的以太微光!
雷歐震驚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只見覆蓋在手背上的金色油脂中,流淌著無比純粹、溫暖的聖光能量。體內原本因為長途行軍而乾涸的鬥氣經絡,在接觸到這股油脂的瞬間,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瘋狂歡呼沸騰!
「這……這不是毒?!」
身旁的一名騎士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燈油,又驚又喜地拔出長劍:「大人!我的鬥氣被激活了!神聖氣息……好純淨的神聖辟邪氣息!對死靈生物的傷害感知至少提升了三成!!」
「真的是神聖燈油?!」
「那具骨頭架子自爆……居然給我們所有人,潑了一身至高純度的神聖祝福加持?!」
雷歐呆立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澎湃湧動的神聖以太,先是一愣,隨後胸膛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肆無忌憚的狂喜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蠢貨!黑骨頭傑克那群骨頭架子,簡直是一群沒有腦子的白癡蠢物!!」
「他們以為自爆能嚇退本座?居然把這種專克死靈的神聖至寶拱手送到了我們身上!全軍聽令!傳我軍令——全體親衛獲得神聖加護,隨本座拔劍踏平……」
雷歐囂張狂妄的咆哮聲,在大帳之中戛然而止。
因為,在這個沉浸於「白撿神聖神級增益」的狂喜大帳之外……
所有人都犯了一個常人最容易忽略、卻也是天地間最質樸無華的至高物理定律——
**神聖燈油再神聖、再闢邪……**
**它在物理本質上,依然他媽的是『油』啊!!**
……
千丈之外,獅兵營瞭望高塔之上。
夜風將女魔法師詩詩深紅色的法袍吹得獵獵作響。
她站在最高處的石欄前,那張精緻冷艷的鵝蛋臉上,浮現出一抹看螻蟻般憐憫而冰冷的嘲弄。
「神聖增益……」
詩詩輕輕啟唇,聲音清脆空靈,卻如同死神的低語:
「無知,真是世間最無藥可救的絕症。」
在先前她便已展露過驚世駭俗的超長距離初級火球術。而在這幾個月裡,自從她深入推演了弦法師帶來的《弦理論魔法》後,她對以太微觀晶格的梳理與諧波調音,早已臻至了化境!
魔法,從來不是粗暴蠻橫的魔力宣洩,而是對微觀世界最精確的梳理與降維引導。
詩詩單手輕抬手中的純淨紅寶石法杖。
這一次,她甚至沒有調動浩瀚的高階魔力,亦沒有任何冗長繁複的咒語吟唱。她的精神意志化作了千百道極細微的以太長梳,順著天地間的風系與火系微觀之弦,輕輕一撥!
——**【基態諧振·超遠距微觀初級火球連發】!**
「嗡——!」
杖尖紅寶石前方的虛空中,空氣中的熱力分子被瞬間撫平了所有紊亂雜質,化作絕對流暢的超導通道!
「嗖!嗖!嗖!嗖——!」
伴隨著四聲極其短促、清脆如雀鳴的破空聲!
四枚凝練到了極致、僅有黃豆大小、通體泛著純粹金紅剔透光澤的微型初級火球,自杖尖激射而出!
沒有狂暴的火浪,沒有刺目的光芒。
這四顆微小的火球在微觀引力波的和諧調音下,幾乎完全無視了長空風沙的阻力,拖著細如髮絲的純白以太光尾,順著千丈外中央大帳升騰而起的那股神聖燈油以太信標,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劃出了四道完美無瑕的極致拋物線!
千丈距離,瞬息而至!
「咻——」
當第一枚微小的金紅火球,悄無聲息地穿透大帳頂端的通風布幔、輕輕落在厚厚浸滿神聖燈油的羊毛地毯上的那一瞬間——
天地,彷彿短暫地失聲了萬分之一秒。
緊接著。
以刺鼠高能油脂與以太伴生結晶熬煉而成的「神聖燈油」,在觸及這顆極致高純度微觀火種的剎那,其內部的分子鏈式諧振反應……
**轟然被全線引爆!!**
「轟隆隆隆隆隆——————!!!!!!!!」
那根本不是燃燒!
那是高壓爆轟!
璀璨耀眼如正午烈日般的純白熾焰,如同一頭被封印了萬年的毀滅火龍,以超越音速的狂暴姿態自大帳中央呈幾何級數瘋狂撕裂炸開!
「轟!轟!轟!轟!」
隨後落下的三顆火球連續命中,引發了連環二次聚合爆轟!恐怖的高溫衝擊波瞬間將方圓數十丈的奢華行軍大帳生生撕成漫天飛舞的著火灰燼!堅硬的以太暖爐被炸成赤紅鐵水,滿地的神聖燈油化作滾滾流淌的金色火海,將整座聯軍中樞大營轟然吞沒!
「啊啊啊啊啊——————!!!」
「火!救火啊!!」
「這油洗不掉!神聖之火……它連鎧甲都在燒啊啊啊!!」
方才還在大笑著獲得神聖祝福的雷歐副指揮官與數十名貴族將領,此刻全身包裹在萬丈金紅烈焰之中,發出淒厲如鬼魅般的痛苦慘嚎,連滾帶爬地在焦黑的沙地上瘋狂打滾!然而神聖燈油黏附性極強,越是拍打、火勢越猛,整片中央陣地瞬間陷入了一片人仰馬翻、血肉焦臭的火海煉獄!
……
「噗!」
哨塔之上,暗系副官老黑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了出來,手裡端著的一杯薄荷酒直接失手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著遠方騰空而起、照亮半邊夜空的萬丈巨型蘑菇火雲,又僵硬地扭過頭,看著身旁那位宛如沒事人一樣優雅收起法杖的精緻大小姐,喉結劇烈滾動,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這……這就是你說的……初級火球術?!」
詩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長袍袖口,冷淡道:
「初級火球術,耗費魔力一點五標準度規。只要微觀梳理到位,點燃幾百斤油,需要用禁咒嗎?……大驚小怪。」
老黑嘴角瘋狂抽搐,默默把身子往石欄外挪開了三尺,生怕這瘋娘們哪天看他不順眼,也給他的黑袍上甩一顆「耗費一點五魔力」的微觀火種。
……
遠方,烈焰滔天。
「快滅火!土系法師施展流沙術隔絕火勢!冰系法師凝冰降溫!!」
聖地副軍團長奧古斯都氣得睚眥欲裂,周身澎湃的白銀級鬥氣瘋狂爆發,手中的重型長劍連環揮斬,斬出一道道狂暴的風壓氣浪強行隔開火海。在聖地正規法師團的全力施救與調度下,各部精銳狼狽不堪地拉開防線,歷經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才終於將這場突如其來的恐怖爆轟火海撲滅殆盡。
硝煙散去。
原本金碧輝煌的中央大帳早已化作一地焦黑焦炭。
雷歐副指揮官被燒得焦頭爛額,原本漂亮的披肩金髮全被燎成了禿斑,身上的重鎧在高溫下扭曲變形,幾名倒楣透頂、貼著自爆核心的貴族執事與親衛私兵更是被當場炸死燒成了焦骨殘渣。雖然聯軍大部隊主力因為距離較遠未傷及筋骨,但指揮中樞被毀、高層全體掛彩的狼狽慘狀,讓整支聯軍的士氣瞬間跌落到了冰點!
「黑骨頭……傑克……」
雷歐跪倒在焦黑泥地裡,咳出一口黑煙,眼角崩裂,發出撕心裂肺的狂怒嘶吼:
「老子要殺了你!老子要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磨成粉啊啊啊——!!」
然而。
就在聯軍全體將領氣得咬牙切齒、雙眼噴火之際。
對面千丈外那座巍峨死寂的獅兵營瞭望高塔之上。
「嗒、嗒、嗒……」
伴隨著一陣慢悠悠的沉重腳步聲。
在黑骨頭傑克身側的箭垛旁,一個挺著圓滾滾碩大肚腩、穿著油漬灰布短打麻衣的胖子,慢吞吞地踱步走了上來。
那赫然是——**真正的工匠老肥(老斐)!!**
只見真老肥一手拿著半截嚼得嘎吱作響的風乾刺鼠肉乾,另一手從懷裡掏出一條黑黢黢、沾滿機油的破手帕,優哉游哉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
他探著肥碩的脖子,朝著遠處火海中灰頭土臉、宛如乞丐般的雷歐副指揮官等人東張西望了一番,隨後瞇起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極其熱絡、極其親切地抬起胖手,對著雷歐瘋狂揮動致意:
「嗨——!雷歐老夥計!我剛睡醒呢!」
「剛才那場神聖煙花看得過癮不?老夫親自調配的特級神聖燈油,油水很足吧?!不夠的話吱一聲,我工坊地窖裡還囤著十幾缸呢,下回再給你們多送兩桶過去嚐嚐鮮啊——!!」
「噗————!!」
雷歐副指揮官看著高塔上那個啃著肉乾、笑嘻嘻衝著自己揮手的真老肥,急火攻心之下,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險些當場栽倒昏死過去!
精神暴擊!殺人誅心!
這世上最殘忍的羞辱,莫過於你被炸得外焦裡嫩,而罪魁禍首卻在高樓上一邊吃著肉乾一邊像看馬戲一樣跟你揮手打招呼!
……
然而,噩夢……才僅僅剛剛開始!
就在聯軍將士人人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拉緊防線,死死盯著高塔上的真老肥咬牙切齒之際——
「吱呀————」
要塞下方,那扇剛剛吞噬了聯軍理智的厚重黑鐵大門,突然毫無預兆地,再次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整個聯軍陣線瞬間死寂。
所有正握著長矛的士兵,心臟在這一瞬間驟然停跳了半拍!
緊接著。
在數千雙驚恐欲絕的眼睛注視下——
「踏踏踏踏踏踏!!」
大門縫隙裡,居然**又連滾帶爬地衝出來一個滿身大汗、圓滾滾的胖子!!**
這名「老肥二號」,長袍破碎、灰頭土臉,身材體態甚至比剛才自爆的第一個假老肥還要圓潤壯碩!只見他張開那雙短粗的手臂,一邊朝著聯軍陣地一路狂奔,一邊滿臉恐慌絕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扯著破鑼嗓子聲嘶力竭大哭高喊:
「救命啊!長官救命啊!!」
「我才是真的老肥啊————!!」
「上面塔頂那個是假的!是黑骨頭傑克用死人骨頭拼出來的傀儡障眼法啊!他們剛才把我打暈關在後勤地窖底下,我好不容易才撬開鐵鎖爬出來的!!」
「大家都是貴族自己人!別殺我!我肚子裡揣著真正的要塞地脈陣眼破綻,我有天大的機密情報啊啊啊啊————!!」
「……」
荒漠狂風,在這一刻詭異地凝固了。
看著那個一邊痛哭流涕狂奔而來、一邊隨著奔跑節奏劇烈晃蕩著碩大肚腩的「老肥二號」……
聯軍前線數千名剛剛才經歷過「神聖燈油烈焰地獄洗禮」的精銳私兵與騎士,大腦轟然一片空白!
下一秒。
前所未有的毀滅性恐慌與極致的「恐油症 PTSD」,如同瘋狂的海嘯一般,在數千人的心智深處全面大爆發!!
「滾啊————!!!!」
「你他媽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哪個膽被嚇裂的私兵隊長率先發出了一聲變調的淒厲鬼叫,緊接著,整個前鋒方陣全線炸營!!
「又是老肥!操!怎麼還有一個老肥?!」
「他的肚子比剛才那個還要大一圈啊啊啊!!」
「裡面裝的全是他媽的油!全是他媽的神聖燈油啊!!」
「他要過來引爆大營了!快跑!快後撤啊啊啊!!」
雷歐副指揮官整個人更是嚇得魂飛天外、頭皮炸裂!他拔出佩劍,用破音到了極致的變形嗓子,對著陣線瘋狂尖叫命令:
「放箭!全體弓弩手放箭!!」
「把他射死在一百步外!給老子射成篩子!!」
「誰敢讓他靠近大陣一步,老子滅他滿門!放箭!快放箭啊啊啊啊————!!」
「崩!崩!崩!崩!崩——!!」
數百名慌亂中的弓弩手根本顧不上瞄準,帶著近乎癲狂的恐懼,閉著眼睛朝著前方狂奔的胖子瘋狂拋射出漫天烏黑的鋼弩箭雨!
「噗嗤!噗嗤!噗嗤!」
狂奔中的老肥二號身中數十箭,發出一聲怪異的悶響,整個人在距陣線百步開外的沙地上打著滾摔倒。隨後,在聯軍士兵瞪裂的目光中,那具身軀發出一聲微弱的「噗」響,破裂的皮囊裡滾出來的……竟然只是一堆塞滿了稻草、碎骨與兩塊散發著微光熒石的低階雜役骸骨!
根本沒有油!
這就是個單純拿來嚇唬人的套皮稻草骨頭人!
……
「……」
看著那具在漫天箭雨中化作爛草枯骨的假貨,聯軍陣線上,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數千名精銳將士握著兵刃,渾身冷汗浹背、劇烈篩糠,看著百步外那具爛骨頭,又看了看自己陣腳大亂、踩傷踩殘數十名同伴的滑稽慘狀,每個人眼中都寫滿了崩潰與荒誕。
而在哨塔頂端。
真老肥嘴裡嚼著肉乾,笑得整個人趴在石欄上,渾身肥肉劇烈波浪般翻滾,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哎喲不行了……笑死老子了!傑克,你這套稻草人皮囊扎得真是太損了!你看他們那幫慫樣,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黑骨頭傑克雙手抱胸,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冥火森然跳動,空洞冰冷的嘴角微微向上扯起了一抹死靈特有的殘忍獰笑。
夜風呼嘯。
在漫天煙塵散去之後,所有心驚肉跳的聯軍將士駭然發現——
要塞下方,那扇剛剛放出了老肥二號的厚重黑鐵大門,**竟然根本沒有關閉,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徹底大敞四開著!**
黑洞洞的巨大門洞敞開在荒漠風沙之中。
門內一片漆黑,陰森幽邃,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亮起半盞以太燈火,沒有傳出半聲金鐵摩擦,甚至連一絲魂火氣息都感知不到!
死寂。
極致詭異的死寂!
整座獅兵營在經歷了毒舌嘲諷、假人自爆、萬丈火海與稻草套娃這一連串令人崩潰的折磨後,此刻大門敞開,竟然宛如一場令人毛骨悚然、深不可測的**「空城計」**!
沒有一兵一卒趁亂殺出。
更沒有任何守衛站在門前戒備。
……
大漠中央,狂風嗚咽。
聖地副軍團長奧古斯都手握滴血佩劍,站在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焦土陣地前。他的身軀在劇烈發顫,臉上的鐵鱗重鎧覆蓋著厚厚的灰燼,那雙暴戾的眼眸死死盯著遠處那扇大敞四開、黑如深淵的要塞大門,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正順著腳底板瘋狂湧遍全身!
陰險。
狡詐。
腹黑到了骨髓深處!
倘若那扇鐵門嚴絲合縫地緊閉,奧古斯都還敢下令全軍架設魔導迫擊炮強攻破門;可偏偏此刻大門敞開,門內一片漆黑、毫無動靜!
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是數萬蓄勢待發的骸骨伏兵?!
是更加致命恐怖的空間絞殺陷阱?!
還是說……在那扇漆黑大門後面,黑骨頭傑克早已整整齊齊排滿了十幾個、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塞滿了神聖燈油、隨時準備衝出來貼身自爆的胖子構裝體,就等著他們一頭撞進去送死?!
在黑骨頭傑克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極致心理折磨下,生性謹慎多疑的奧古斯都,心理防線已然徹底陷入了一片草木皆兵的死局。
一座空門,一團死寂。
竟生生將數千全副武裝的聯軍精銳與聖地騎士,震懾在數百步外的荒原焦土之上,連半個人都硬生生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夜色漸濃,寒風刺骨。
整座荒漠戰場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詭異僵持。而這場看似滑稽荒誕的燈油大戲背後,真正屬於這座焦土要塞最致命的黑暗獠牙,才剛剛在深淵的陰影中,緩緩睜開了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