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与清虚化装成道士与药郎,混入绝情谷的“幽冥大典”之中。清虚心中焦急,一心只想救出师妹清灵,但寇仲深知此刻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唯有先探明这幽冥教与绝情谷背后的勾连,才能寻得救人之机。
英雄帖递上,二人顺利进入谷中。绝情谷地势险峻,四面峭壁环绕,谷中建筑却雕梁画栋,隐隐透着一股邪气。与会之人多是江湖中颇有声望的豪杰,但寇仲冷眼旁观,发现不少人眼神闪烁,似乎各怀心思。
众人齐聚大厅后,谷主公孙止与其夫人裘千尺联袂而出。两人皆是一身锦衣,面带笑意,但寇仲却从公孙止眼底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正当他暗自警惕时,又一人缓步走入厅中——那人身形飘忽,步履无声,仿佛一道真正的影子。
寇仲心头一震。
杨虚彦。
这位“影子刺客”曾是他生平最难缠的对手之一。两人交手多次,彼此剑路、身法乃至呼吸节奏都太过熟悉。寇仲立刻垂下目光,借整理药箱的动作掩饰神情。他如今化名“莫一心”,容貌虽略作修饰,气质也有所收敛,但若被杨虚彦这等人物盯上,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杨虚彦似乎也有所感应,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寇仲身上略微停顿。但他最终并未深究,只是静静立于厅侧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公孙止朗声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多谢各位英雄赏脸莅临绝情谷。此次盛会,一为共商武林安宁,二来……”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近日谷中偶得古方,炼成数枚‘玄冥丹’,服之可助长内力,疏通经脉。今日便分赠诸位,以表诚意。”
厅中一阵低语。江湖中人皆知,功力丹药何其珍贵,绝情谷竟愿免费相赠?果然,无人上前,反而多是疑虑观望。
公孙止似早有所料,微微一笑,又道:“既然诸位尚有顾虑……来人,取《绝情剑谱》来。”
两名弟子抬上一只铁匣,打开后,里面整齐叠放着一沓剑谱手抄本。公孙止道:“此剑谱乃绝情谷历代剑法精要,今日放置于此,诸位皆可翻阅参详。”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骤变。剑谱之于习武之人,诱惑远胜丹药。当下便有人按捺不住,率先上前取阅。有人开头,余人便不再犹豫,纷纷涌向铁匣,生怕落后一步。
寇仲眼神一闪——机会来了。
他低声对清虚道:“趁乱,进内堂。”
二人不动声色地退至人群边缘,沿着厅柱阴影,悄悄向厅后通道移去。寇仲步伐轻捷,清虚虽心绪不宁,却也勉力跟上。通道尽头是一道垂帘,帘后灯火昏暗,似是通往谷中深处。
就在寇仲掀帘欲入的刹那,他后背忽生寒意。
有人跟着。
他未回头,却已从气息中辨出——那是杨虚彦特有的、近乎虚无的吐纳节奏。
寇仲心中暗凛,动作却未停顿,仿佛浑然不觉般踏入内堂。清虚紧随其后,低声急问:“怎么了?”
“有尾巴。”寇仲简短答道,目光迅速扫过内堂布局。此处像是一间书房,两侧书架林立,正中一张檀木长案,案上散落着些许书信账册。后方还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透出微弱光亮。
寇仲快步至案前,迅速翻检那些纸张。清虚则紧张地望向入口垂帘,生怕杨虚彦随时闯入。
书信多是谷中日常事务记录,并无特别。但寇仲在账册中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类药材采购——其中几味,如“鬼哭藤”、“血蝎粉”,皆是炼制邪门丹药常用之物,且数量极大。
“幽冥教果然在此炼药……”寇仲低语,正欲细看,忽听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立刻收起账册,拉起清虚闪至书架阴影后。几乎同时,垂帘微动,一道黑影如烟飘入——正是杨虚彦。
杨虚彦立于堂中,目光缓缓环视。他并未点燃灯火,只凭窗外透入的微光打量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檀木长案上。他走近,指尖拂过案面,又轻轻翻开几本书册,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书房闲逛。
寇仲屏息凝神,连清虚也吓得不敢呼吸。
杨虚彦检查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莫一心……药郎?”
他显然已注意到案上被翻动过的痕迹。寇仲心知不能再躲,正思索是否要现身一搏,却见杨虚彦转身,竟朝他们藏身的书架走来。
一步,两步。
清虚下意识握紧袖中短剑。
就在杨虚彦即将走到书架前的刹那,外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是有人因争抢剑谱动了手,呼喝打斗之声骤起。
杨虚彦脚步一顿,侧耳倾听片刻,随即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出垂帘,重返大厅。
寇仲松了口气,但心中疑虑更深:杨虚彦为何会出现在此?他与幽冥教、绝情谷又是什么关系?
“快走,”他拉起清虚,“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从小门闪出,门外是一条狭窄廊道,两侧石壁潮湿,尽头隐约传来药草苦涩之气。寇仲判断那应是丹房方向,正欲探去,廊道另一头却传来人声——是公孙止与裘千尺。
“……杨虚彦已至,计划可如期进行。”公孙止的声音低沉阴冷。
裘千尺冷笑:“那帮江湖蠢材,见了剑谱便忘了防备。待他们服下‘玄冥丹’……呵呵。”
“清灵那丫头看管好了?”
“放心,地牢有人守着,她逃不掉。”
寇仲与清虚对视一眼,清虚眼中涌出急切泪光。寇仲按住她肩膀,微微摇头,示意此刻不可妄动。
待公孙止二人脚步声远去,寇仲才低声道:“他们以剑谱为饵,真正目的是让众人服下丹药。那‘玄冥丹’必有蹊跷。”
“那清灵……”
“既然知道她被关在地牢,我们便有了方向。但先得弄清丹药之秘,否则即便救出她,也难逃绝情谷追杀。”
他循着药味,悄然向丹房摸去。清虚紧随其后,心中虽乱,却也不得不承认寇仲思虑周全。只是她未曾想到,阴影之中,还有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杨虚彦并未真正离开。
他立在廊柱之后,望着寇仲与清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寇仲啊寇仲……”他无声低语,“换了张脸,却换不掉那股子爱管闲事的脾气。”
他并未揭穿,反而转身,悄然跟了上去。
绝情谷的夜,还很长。而这场幽冥大典之下,暗涌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