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终究还是传回了京城。
那些在温州茶楼与市井间流传的说法——唐之谦因前妻红杏出墙而公报私仇、私刑割舌、强占民妇——被添油加醋地写进了几封密折，送到了御前。皇上看完后龙颜不悦，当即下旨：着派清正官员即刻南下温州，彻查唐之谦是否确有动用私刑、禁锢前妻等情事；若属实，严惩不贷；若属诬告，亦须查明背后推手。
旨意到温州的时候，唐之谦正在行辕里批阅走私案的最新线索。
侍卫将那道加急文书呈上来时，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展开一看，字字清晰：钦差已在路上，不日抵达，着他配合调查，不得干预。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赵衡的手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准。流言先搅浑水，再借朝廷之手把刀送过来。一旦钦差认定他“公报私仇”，走私案的进展会立刻受阻，袁圆的过往更可能被彻底翻到台面上。到那时，他精心锁住的那些细节——她被折辱的二年、孩子的身世、伪造的休书——都可能成为攻击他的武器。
内室方向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
唐之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叫来心腹，低声吩咐：
“把陈大哈相关的所有案卷、伤情记录、供词再核对一遍。口径不变——拒捕受伤、拘禁良人、家人诬告。袁圆的供词也再确认，不许多一个字。另外，通知所有知情的侍卫，统一说法，谁多嘴，军法从事。”
布置完这些，他才起身往内室走去。
袁圆正坐在窗下给念谦喂糕点，看见他进来，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唐之谦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坐着，自己在她身侧坐下。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却带着明显的沉重：
“京中来人了。皇上派了钦差，要查我是不是公报私仇，是不是动用私刑、禁锢你。”
袁圆的脸色瞬间煞白。
“会……会查到那些事吗？”她的声音细得发抖，“陈大哈……那些……”
“尽量不会。”唐之谦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稳，“我已经把能堵的口都堵上了。但钦差不是普通人，他们会问、会查、会逼。到时候，你只需要坚持最初的供词——被陈大哈欺骗拘禁、寻求解救。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明白吗？”
袁圆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查得深了，她被性虐、被强制乳交、被逼裸体做家务的那些夜晚，都可能被一层层剥开。羞耻与恐惧同时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唐之谦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
“怕也没用。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怎么样。就算真的要担责任，也由我来担。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
窗外的天光有些阴沉。
钦差的船已经在路上。温州的水被彻底搅浑了，而唐之谦必须在公与私、真相与保护之间，走出一条更窄、也更危险的路。
他收紧手臂，把袁圆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次，他不仅要护住她的人，还要护住她仅剩的一点尊严，不被朝廷的调查再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