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瘋狼》第四幕

道路瘋狼，今天沒有任務。

｛雪　繼續飾演　道路瘋狼｝

此時的她，正悠悠閒閒地待在自己的「秘密基地」裡。

她隨興地躺在床上，看著手機畫面上那個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更新的小說創作帳號。

自從有了女朋友以後，她反而不太想寫了。

「……」雪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哼。」最後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這種東西，說到底，本來也是拿來緩解慾望的。

可是現在……她的手指輕輕滑過手機畫面。

比起寫那些東西，她現在更想要的，只有一個人。

艾。

『好想要艾。現在就想。』

雪的腦袋打轉。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切到手機桌面，打開兩人的行程表確認今天的安排。

沒有任務。

艾兒今天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程。

雪沉默了幾秒。

「殺過去好了。」

就算今天根本沒有安排，她還是決定直接去找她。

※　※　※

雪悠悠閒閒地駕著轎車，一路來到公司樓下，車子已經重新烤漆過，去掉可疑的白牌車塗裝。

車子甚至才剛停在黃線旁，連引擎都還沒有熄掉。

「？」

雪正準備拿起手機，視線卻忽然被對街吸引。

街頭對面，一名男人正略顯鬼祟地四處張望。

接著，那人迅速坐上一台轎車，車子很快便駛離現場。
｛男人們只是一群中年臨時演員　飾演　馬可與轎車內的人｝

雪安靜地目光追隨那台車離開。

「……」

她停頓了幾秒。隨後拿出手機，翻開一個平時不會隨便使用的資料夾。

「嫌疑目標」。

裡面存著幾張照片。

雪低頭看了一眼，又回想剛才那張略顯鬼祟的臉。

「……」她很快認了出來。

馬可。業務部的人。

不只是她目前任務中的嫌疑目標，她甚至還記得前幾天在餐館裡聽見的那些話。

那群職員曾經提過，要利用馬可的人脈以及和下游廠商之間的關係，把對艾兒的不實指控傳到總部。

雪重新看了一眼已經開出去一段距離的轎車。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

原本準備上樓去看看女朋友的道路瘋狼，最後只是慢慢踩下油門。

車子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隔著一段距離，安靜地跟在那台轎車後方。暗中隨行。

「艾，今天有事情，晚上我手機可能會關機。」

雪像是早有預感，這件事情恐怕不會那麼快解決。

她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完這句話，隨即送了出去。

「好。知道了，記得要吃晚餐哦，雪。」

沒過多久，艾兒便回了訊息。

簡潔。

也沒有多問她究竟要去哪裡，又要做什麼。

這是兩人相處之間早已形成的默契；既然雪說今天有事情，那艾兒便相信她，不需要追問。

只是下一秒，又一則訊息跳了出來。

「……愛妳喔♡」

後面還附著一顆小小的愛心。

雪看著那行字，嘴角微揚，心裡也升起一絲甜意。

「♡」。

她也回了一顆愛心。

這就夠了。

『任務開始。』

※　※　※

雪收起手機，重新看向前方。前面的轎車正好通過綠燈。

她也踩下油門，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緩緩跟了上去。

那台轎車駛入一條較為偏僻的小街時，時間已經接近黃昏，這條小街往來的人潮並不多。

這時，路旁一間包廂式酒吧亮起招牌，顯然才剛開始營業。

轎車緩緩停在店外的空地，車門接連打開。

一共四名男性從車上走了下來，其中一人，正是馬可。四人彼此有說有笑，沒有多做停留，便魚貫走進酒吧。

雪坐在刻意停放稍遠處的車內，前方還有路邊停車的車輛，避免她與對方之間的視線過於直接曝光了自己的位置。

她壓低帽沿，再次拿出手機，翻開照片資料夾，將剛才看到的幾張臉與照片互相比對。

『目標確認。』

第一張。

『尤里斯商會　業務總幹事。』

第二張。

『尤里斯商會　主任秘書。』

雪的視線繼續往下移。下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嘴角忽然揚了起來。

『霍爾斯律師顧問事務所……霍爾斯。』

正是前陣子曾經出現在分部、代表總部前來拜訪的律師團隊成員。

「哦？」

「今天有大料了。」

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迅速輕哼了一聲。

「漆黑。接下來交給妳。」

她拿起手機，對著裡面通訊錄上的某個名字發送訊息。

※　※　※

而酒吧內。

「很多弟兄被約談了，這件蠢事不能再拖。」

馬可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啜了一口。

「反正有霍爾斯在，溫特絲從上到下都不會起疑，對吧，霍爾斯。」

商會總幹事夾起一塊章魚腳。

坐在一旁的霍爾斯沒有立刻回答。

「但你們這樣玩，我很擔心……」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

「到時候真的查到我們……」

看來，這名律師根本不是站在溫特絲那一邊。

馬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別忘了你拿了多少錢，霍爾斯。」

一句話，便讓霍爾斯沉默下來。

接下來，四人又壓低聲音，討論起各種利用合作關係與報價不對等的手段。

表面上看似正常的商業往來，在他們手裡卻成了從公司財庫一點一點挖錢的工具。

一筆。又一筆。金額或許不大，但長年累積下來，已經足以讓總部察覺異常。

而這一切，自以為隱密的四人始終沒有注意到——

不遠處的吧檯上，從剛剛就進來一個新的身影。那對耳朵安靜地立著。

旁邊還擺著一台小型錄音裝置。所有對話，都被完整收了進去。

『漆黑法律事務所』總行動員。

兼創辦人。

漆黑本尊。

在接到雪的通知後，此刻已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旁聽著這場自以為隱密的大戲。
｛漆黑　飾演　漆黑｝

這名銀灰色長髮的女子，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她只是坐在那裡。

睥睨一切。

｛漆黑似乎是DDD找來的演員。她那股制宰全局般的氣場，讓艾兒有些看得出神｝
［雪看了看艾兒的神情，又看了看漆黑。她大概是第一次感到『吃味』這種情緒。不過，那個叫漆黑的女性，確實很吸引目光。］

※　※　※

酒吧內，那在場的四個蠢蛋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準備倒大霉了。

甚至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幾人談完那些事情後，竟直接把包廂裡的卡拉 OK 機打開。

音樂很快響了起來。然後……

「啊——♪」

「喔喔喔——！」

四個男人開始輪流拿著麥克風大聲唱起組曲。

歌聲一首比一首難聽。原本還算安靜的酒吧包廂，瞬間變成某種大型噪音現場。

剛才還壓低聲音談論的那些事情，此刻也早就被他們拋到腦後。

遠處吧檯上的漆黑默默看了一眼時間。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錄音裝置。

「……」

她沒有再繼續留下。

漆黑收起錄音設備，從座位上起身。

「證據夠多了。」

她甚至沒有回頭。就這麼帶著那份已經足夠讓幾個人倒大霉的錄音，悄然離開了酒吧。

而包廂裡的四個人，直到最後都沒有發現。自己剛才唱得有多難聽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

他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被完整留下來了。

※　※　※

幾天後。

分部一如往常地運作著。

直到幾名陌生的警官走進辦公區．其中一人出示證件，隨後拿出文件。

「我們是依照搜索票執行搜索。關於營業秘密民事案件。」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

原本還在工作的員工紛紛抬起頭。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很快，事情便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分部。

「業務部那邊被搜了！」

「什麼？」

「聽說是總部那邊提供資料，警方直接來的。」

「真的假的？」

而最先倒楣的，正是前幾天還在餐館裡唱卡拉ＯＫ那幾個蠢蛋。

馬可原本還以為事情只是內部調查，甚至覺得自己只要把那些事情藏好，就不會有問題。

直到警官直接來到他的辦公位置。

「馬可先生，請配合調查。」

「……什麼？」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很快，相關資料被一項一項查出。

不正常的報價、與特定廠商之間異常密切的合作紀錄、那些原本以為只要分散處理，就不會有人察覺的小筆款項，也開始被逐筆對上。

而最要命的，是那些人自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竟然也有了錄音紀錄。

馬可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怎麼會……」

他無法理解這些證據從何而來，試著回想酒吧附近是否有出現認識的人...

沒有。

「……不可能。」

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們在包廂裡唱卡拉 OK 唱得正開心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把最後一點遮羞布也一起唱沒了。

而霍爾斯更是臉色慘白。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只是在幫忙處理一些文件，甚至覺得只要咬死不承認，事情未必會牽扯到自己。

直到警方拿出相關資料。他的辯解也開始一點一點崩潰。

「我……」

「霍爾斯先生，這些資料需要你本人說明。」

他張大了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甚至還有幾名公司裏原本夥同馬可，還在背後議論、甚至策畫要把艾兒拉下來的人，就這樣在短短幾天內全部陷入調查。

幾個廣告部職員前幾天還在嫌艾兒「只會退件」、「自己下來做做看」，如今連自己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而艾兒甚至沒有出手。

她只是照常上班。甚至連這些針對自己權勢的暗算都一無所知。

公司裡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瞞得住。

到了當天下午，整個分部幾乎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艾兒也從旁得知，先前那些看似只是傳聞的事情，竟然真的牽涉到公司內部的利益輸送。

就在這時，一封來自執行長的全體員工信件也寄到了所有人的信箱。

內容沒有過度渲染，只是正式說明近期總部針對分部進行的調查，以及目前已確認的部分違規事項。

最後則通知所有員工：

兩天後，總部將召開全分部說明會。

艾兒看完信件，沉默了一會兒。

總部最近那些奇怪的動作……果然不是普通的人事調整和績效調查。

只是她現在還不知道。

真正需要她面對的事情，還不只是一場公司說明會。

※　※　※

執行長說明會的前一晚。

夜已深。

艾兒正和雪相擁躺在床上。

房間裡很安靜。

雪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懷裡的艾兒，沉默了好一會兒。

執行長明天會說些什麼，她其實已經知道。

而有些事情……她似乎也不應該再繼續隱瞞下去了。

雪輕輕吁了口氣。

「艾兒。」

艾兒抬起頭。

「嗯？」

雪的神情十分認真。

艾兒很熟悉這個表情。這不是平常那個會說「要加錢的」、開車像瘋狼一樣、講話又懶又欠的她。

而是那個真正認真起來的雪。

「我想，我得跟妳坦白一件事情。」

艾兒微微愣了一下。雪看著她，沒有迴避。

「不管是以白牌車的名義，第一次載妳。」

她停了一下。

「或者在溫泉旅館的時候，住在妳隔壁。」

雪的聲音試著平靜。

「都不是巧合。」

「什麼意思？」

艾兒的神情逐漸困惑。

她顯然還沒有完全接上這些事情。

雪卻沒有停下。

「總部執行長，本來就聘請我調查分部的一些人事問題。」

「而妳，是我的調查對象之一。」

房間裡安靜了。

「妳們，本來就認識？」

艾兒看著雪。

好幾秒，她都沒有說話。

「……雪。所以妳不是偶然接到路邊攔車的我？」

她的聲音很平。

雪輕到幾乎沒有幅度的微微點頭。

「……這不好笑。」

「不是玩笑。」

「但並不是僅僅因為懷疑。執行長肯定妳的實力，甚至有意讓妳升任分部營運長。」

雪頓了頓。

「但她得先確認，妳不是一個糟糕的人選。」

艾兒沉默了。

她終於想起了那場連線會議，執行長莫名其妙詢問雪的聘僱案。

還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說出那句：

「既然請了，就要多多使用」。

更甚至是那句……

「有什麼進展，就跟人家說。」

原來如此。

那些看似奇怪的話，現在突然全部有了答案。

艾兒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雪。」

她看著眼前的，自己最愛的道路瘋狼。

「妳的意思是……妳接近我是為了調查、觀察。」

艾兒的聲音開始發顫。

「監視我？」

「不……」

雪還想說些什麼。

「走開。」

雪愣住。

「艾兒。」

「所以公司裡那些人被揪出來以後，妳就要兩手一揮，跟我說——」

艾兒終於轉過身，眼神裡完全沒有了平時相處時的笑意。

「我只是蒼派妳來接近的任務目標？從一開始……妳接近我就是因為總部的命令？」

「……嗯。」

「那妳對我說的那些話呢？」

「……」

「妳陪我吃飯、接送我、留在我身邊……到底哪些是真的？」

「艾兒，聽我說……」

「說什麼？」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爛透了。」艾兒推開雪。

「妳走開——」

雪沒有真正後退，只是看著她，眼神更加篤定。

「走開呀。不要留在我床上。」

艾兒甚至沉下了臉。

「情感騙子！走開——」

「是我要的。」

「總部沒叫我跟妳上床。」

雪脫口而出，說完，連她自己都頓住了。

艾兒愣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

雪的眼神沒有閃避。

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

只有無比真摯的認真。

「總部沒叫我跟妳交往。」

雪停頓。

「也沒叫我吻妳。」

雪微微垂視。

「...更沒叫我跟妳上床。」

...
..
.

「……」

艾兒聽完雪的自白，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原本還緊繃著的表情，沒有立刻放鬆。

雪也只是安靜地等著，過了一會兒，才又低聲開口。

「一開始，確實是任務。……我確實是為了任務。」

雪垂下眼。

「……我也不喜歡這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不太願意承認接下來的話。

「但，我缺錢。」

「……」

艾兒愣了一瞬。隨後，她的表情反而更加難看了。

「更爛了。」

她看著雪，語氣裡帶著還沒完全消退的怒意。

「缺錢就可以當情感騙子？」

「……」

「執行長也一樣爛。」

雪沒有反駁。

只是看著她。

下一秒，她伸出手，緊緊按住艾兒的肩膀。

「艾兒。」

艾兒抬起眼。

雪的神情認真得幾乎不像平常的她。

「我愛上妳了。」「我……」

話說到這裡，雪卻突然停了下來。她慢慢別過頭。

「我……」

雪似乎很少把這種話說出口。

即使是現在，她也仍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本來以為，妳是個女孩，不會考慮我。」

雪的聲音低了下來。

「不會理睬我那些『做愛、推倒、色情邀約』的荒謬笑話。」

「我可以用這個方式讓妳討厭我，認為我是個情感怪人。

妳只需要一個睡過頭救星，我只需要確保妳沒有私下做出傷害公司的舉動。」

雪說到這裡，稍微停了一下。

「但我……真的不知道…妳也喜歡女孩子。」

不知道是艾兒的錯覺，雪竟似乎有些...臉紅了？

艾兒怔住。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那妳……」

「最初誤傳妳寫的成人百合小說的那件事情……」

艾兒看著她。

「那是……試探我？」

「……」

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別過頭。

「老實說．真的是誤傳。但，我想說算了。

正好讓妳會覺得我這個女人很怪。甚至有點亂七八糟。」

「然後跟我保持距離。」

她的語氣裡，竟然帶著一點當時的認真。

「……這樣，我就沒有機會靠近妳…愛上妳。

…任務完成，就走人。」

艾兒愣愣地看著她。她終於理解過來。

所以，這匹莫名其妙的道路瘋狼……

從一開始，居然因為認為艾兒是異性戀，還故意用那些荒唐得不得了的話，想讓自己覺得她很怪，主動跟她保持距離。

艾兒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不是完全反過來了嗎……』

前一刻，明明還在生氣。可是現在……

她竟然有點無奈得想笑。

被眼前這愣得不可思議，戰術也不可思議的道路瘋狼…搞得腦袋一團亂。

甚至胸口那股原本尖銳的怒意，也不知不覺鬆了一點。因為她終於理解過來，雪當初那些看似亂七八糟的行為，背後真正的想法居然是——

「我不能愛上任務對象，所以先想辦法被討厭。」

艾兒看著眼前的雪。

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女人。

偏偏……自己心裡竟又浮起了一股說不上來的甜意。

雪仍然低著頭。

「但我真的……不能說。」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那是保密條款。」

雪停頓了一下，似乎連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很無奈。

「……至少在抓到主謀前，不可以說。」

她現在的模樣，活像一隻闖了大禍、正在等主人訓話的大狼狗。

如果真的有一對絨毛耳朵，此刻大概早就垂下來了。

艾兒看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情，她確實無法馬上接受。

特別是執行長，蒼。

從專用司機的人事案，到那句莫名其妙的「有什麼進展，就跟人家說」，再到現在雪所說的任務……

所有事情突然全部串了起來。

「我得跟執行長談談了。」

艾兒的目光流露一股複雜。

雪不知道如何回應，只能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艾兒。

「好啦……所以……妳不會因為『任務達成』，就分手或失蹤？」

艾兒確實沒有一開始那麼氣憤了。

特別是，雪現在的表情認真得不得了。

「不會。」

她看著艾兒，一字一句地說。

「這部分……不是任務。」

那雙眼睛專注得不能再專注。

艾兒望著她。

「……知道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妳給我一點時間消化一下。」

艾兒停了停，整理了一下心情。

隨後，她的神情逐漸變了。

剛才那個還因為雪的坦白而受傷、不解的女孩，慢慢重新露出了平時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廣告部總監氣勢。

「然後……執行長。」

她瞇起眼。

「換她得給我一個好說法。」

那雙眼睛裡，已經重新燃起了熟悉的瘋狼總監氣場。

※　※　※

翌日，總部如期召開了面向全國各分部的總連線會議。

各分部的主管與相關人員陸續登入視訊系統，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辦公室，很快便安靜下來。

螢幕上依序出現各地分部的畫面，最終由總部執行長蒼出現在中央。

她依舊掛著那副悠哉的笑容，只是這一次，語氣倒是比平常稍微正式了一些。

「關於最近各分部出現的財務異常、供應商合作問題，以及相關人員的違規事項，總部已經完成初步調查。」

蒼簡單說明了目前掌握的狀況，也宣布幾名涉案人員將接受後續調查與法律程序。

對於其他分部，她則要求重新檢視相關合作流程與內部監督機制，避免類似問題再次發生。

整場會議並沒有持續太久，重點明確而精要，與其說是說明，更像是避免公司同仁間蔓延無謂的臆測和八卦。

甚至，沒有任何人想到，這場看似嚴肅的總部說明會結束之後，蒼真正想處理的事情，還有另外一件。

當天下午，艾兒就接到總部執行長的來電。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名字，『執行長？……這還真是自己送上門來。』

她接起電話。

「艾兒～是人家喲。」

蒼那熟悉得讓人有些無奈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嗯，我知道。」

艾兒實在壓抑不住冷淡。

蒼輕笑了一聲，接著便直接詢問起另一件事情。

「艾兒，關於分部營運長的位置，妳有沒有興趣呀？」

艾兒沉默了兩秒。

她倒也沒有急著回答，反而十分冷靜地問道：

「可以評估。不過，在談升任之前，我想先請教執行長一件事情。」

「什麼呀～？」

「關於雪。」

艾兒的聲音稍微沉了下來。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瞬。

艾兒靠在椅背上，語氣依舊平穩，卻明顯帶著幾分秋後算帳的味道。

「我想知道，妳為什麼會做出這麼……失禮的安排。」

蒼聽到這句話，似乎也猜到她指的是什麼。

她停了停，才慢悠悠地開口。

「其實呀，我和雪已經有多年的私交了。」

「……？」艾兒安靜地聽著。

「有一次，我正在跟她聊艾絲特分部工作的事情，順便跟她炫耀了一下我心儀的分部營運長候選人。」

「候選人？」艾兒眉頭微微一皺。

「就是妳呀。」

「……」艾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蒼繼續說道：

「然後，我把妳的照片給她看。」

「她看著妳的照片，看了好久。」

『為什麼還把員工照片隨便給人看呀！』

艾兒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所以？」

「我了解她嘛。」

蒼的語氣依舊輕鬆，甚至還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而且……說到『司機安排』，就只是順便給她一些生活救濟嘛。真的啦！」

「……？」

艾兒停頓了幾秒。她還是沒能從這一連串的說明裡拼出完整的邏輯。

「還有，雪說她一開始以為我是異性戀。執行長到底在想什麼？連她自己都說，認為我不可能喜歡她。」

艾兒越說越覺得整件事只是荒謬。

「甚至還設法讓我認為她是怪人，想讓我跟她保持距離。」

電話另一端又安靜了一瞬。

接著，蒼用一種理所當然到近乎欠揍的語氣回答：

「但我不認為妳是異性戀呀。」

「……」這要艾兒怎麼回答。

「女人的直覺吧？」蒼甚至輕輕笑了。

「嘻。」

「……」

『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意思嘛...』

這到底……什麼邏輯？艾兒的腦袋還沒完全轉過來。

『所以，執行長一開始就是打算……把雪送到我身邊，而任務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越想越混亂。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雪當初接下任務時，到底知不知道蒼真正的意圖？

還是說，連雪自己都是被這位執行長半推半就，暗中為媒地安排進來的？

艾兒已經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形，更不知道現在自己究竟該相信哪一種說法。

電話另一端，蒼卻完全沒有要讓她繼續思考下去的意思。

「反正～艾兒～妳回報人家的方式就是，乖乖接下營運長的位置吧～」

『等等等？？？』

艾兒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怎麼變成我還欠執行長人情了？她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媒嗎？！』

「執行長……這一點都不好笑。」

這次，蒼沒有立刻回嘴。

過了幾秒，她的語氣也終於收斂下來。

「艾兒。事情其實很嚴肅，我想再這樣打哈哈下去，只會更加被妳誤解。」

艾兒安靜地聽著。

「那些人在做的，不僅是挖掘公司的財庫。他們正在把公司的業務轉到外部，另外利用公司長年累積的資產、人脈、合作廠商……自立門戶。」

蒼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麼輕浮。

「我不想再看到一次這種事情。」

艾兒微微垂下眼。

「也許對妳很抱歉，沒有事先說明。」

蒼頓了一下。

「但，我沒有調查任何妳的隱私。更沒有要雪透過經營情感關係，去探查妳的生活。」

「……」

艾兒沒有回答。

無論如何，這種安排一個人到自己身邊，再暗中觀察自己的行為，還是有點……

她怎麼想，都覺得不太舒服。

蒼卻繼續說了下去：

「況且，除了雪，我真的沒有其他信任的人能做這件事了。」

「除了妳，我也沒有其他信任的人，能出任分部營運長了。」

艾兒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只吐出一句：

「爛透了……執行長。」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半秒。

「那麼，妳下次可以建議人家不爛的調查方法了～艾兒。」

蒼竟然又笑了起來。

「……唉。」艾兒嘆了口氣。

她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家公司真正最難處理的，恐怕根本不是那些財務問題。

而是自己的執行長。

｛拍攝現場，DDD的領袖，白，一直在旁觀看演出。艾兒頓時有種微妙的感覺，蒼確實適合這行為說不清分寸和道德的矛盾角色，但，誰知道現場還有個『真‧執行長』在默默觀察呢？｝

※　※　※

次月，

人事異動正式發布。

艾兒不僅升任當地分部營運長。

同時，更超乎原本預期。

正式成為代表各分部的總營運長。

而雪那邊——

艾兒還在想。

究竟要用什麼，來要求那匹道路瘋狼好好彌補這次的歉意。

當艾兒第一次坐進總營運長辦公室。

她坐下來，看著桌上的文件。然後手機響。

「艾，今天要接妳嗎？」

是雪。

「……」

艾兒看著訊息。

嘴角慢慢翹起來。

「要。」

然後又補一句：

「還有，妳欠我的。」

「什麼？」

「晚上我要雙倍的服務。」

艾兒快速回傳了訊息。

「知道，那，這次不加錢。」

「……道路瘋狼。好哇，妳敢加錢？上回那筆帳還沒收完呢。」

「艾兒。」

「怎樣？」

「♡」。

「少裝可愛。」

即使這樣說，艾兒還是泛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一邊期待著下班後的『雙倍款待』。

【道路瘋狼　全四幕　完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