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故意笑了笑,假裝只是單純覺得這些內幕既荒唐又有趣。
「這些八卦真的很好笑,也很誇張。原來官方高層也是很『人性』呀。」
紫聞言,忍不住哼笑一聲。
「豈止很人性。」
她看著前方,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屑。
「我覺得他們正因為有權力,根本就是愛怎樣就怎樣。」
「嗯……」
紅輕輕應了一聲。
她忽然停下腳步。
紫也跟著停了下來。
紅轉過身,看著她。
「謝謝妳跟我說這些,紫。」
紫怔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客氣,希望有娛樂到妳。」
「有啊。」
紅點了點頭。
「真的很『有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落在紫身上。
「但是我對妳說組長偷看女生洗澡這個事情,也很好奇。」
來了。
紫的內心嘴角已經揚起。
她知道紅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不是八卦。
而是她口中那個「組長」。
那個與私看、工程組、紀錄隱匿,以及紅自己曾經遭遇過的事情,可能存在某種聯繫的人。
甚至,紫認為可笑的是,很可能就是漢斯委託工程組長,讓處理過他紀錄的工程人員在現場『憑空消失』。
漢斯卻沒有料想到,紅特特別別去比對過資料,從消失的人員開始主動調查。
兩個原本應該被分開的人,反而因為「被刻意分開」而開始互相接觸。
簡直是完整的被反將一軍。
紫卻依然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紅。
像是在思考……
這一次,究竟要再餵這隻小鼠多少東西。
※ ※ ※
紫原本還帶著笑意,聽見紅追問後,卻故意停下腳步。
「我已經說過了呀。」
她看著紅,語氣故作輕鬆。
「就是跟正義道德有關的組別嘛。」
紅點了點頭,卻沒有就此放過。
「我想問的是,那他們會看到哪些東西呀?」
紫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她沉默片刻,才像是真的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噁心似的開口「老實說,真的要說的話,我覺得蠻噁心的。」
她停了一下。
「其實系統都會標注隱私提醒。」
紅的神情微微一變。
「然後……那裡面都是很不可以給人看到的。」
「隱私提醒?」
「就是……例如沒穿衣服啦。」
紫刻意說得含糊,沒有描述任何細節。
「或是在做比較私人的事情,還有……親密行為這些啦。」
她皺了皺眉。
「更扯的是……我聽說,有的高層還會一邊看,一邊做一些很猥褻的事情,甚至還會私下交流哪些女部下比較漂亮。」
「……」
紅沒有說話。
那一瞬間,她幾乎連呼吸都停了一下。
眼角甚至隱隱泛起濕意。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憤怒。
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情緒控制技術悄然啟動,將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情緒強行壓回去。
不能失態。
現在的她是晴。
只是晴。
一個聽見荒唐八卦後感到震驚的普通女人。
絕對不能讓紫看見真正的反應。
紅深吸一口氣,終於勉強擠出一個帶著驚訝的笑。
「好扯喔……」
她看著紫。
「為什麼官方不管啊?」
※ ※ ※
「就……大家都不想阻擋大家的娛樂吧……」
紫說得很輕。
像是在講一個自己也覺得荒謬,卻早已見怪不怪的答案。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河堤的風從身旁吹過,剛才還輕鬆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沉重。
紫看了一眼紅。
她其實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
眼前這個叫「晴」的女人,剛才的反應太安靜。
安靜得不像一個單純聽八卦的人。
但紫沒有拆穿她,只是重新露出那副有些無奈的笑容。
「我就說啊。」
「不樂觀的話,官方鬼故事真的會逼瘋人的吧。」
她故意把語氣放輕。
「妳就當成我夢到的就好了啦。」
可是紅沒有笑。
她的牙關已經悄悄咬緊。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再問。
可是她更想知道真相。
「妳說的……該不會是維序組吧?」
紫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的注意力幾乎完全落在紅身上。
她差點露餡。
因為她看見了紅眼底那種已經不是單純好奇的東西。
那是一種壓抑著情緒、卻拼命想確認答案的眼神。
紫幾乎立刻意識到。
這隻小鼠真的聽懂了。
而且……
她似乎已經猜到了。
紫停了不到一瞬,便迅速想起自己現在的身分。
她重新恢復那副工程組小人物的模樣,故意用輕鬆又有些慌張的語氣說「啊……維序組?」
她連忙搖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喔。」
紅盯著她。
紫又故意壓低聲音。
「聽說那個男人超會記仇……」
她偷偷看了紅一眼。
「我不能講出來啦。」
紅沒有追問。
至少表面上沒有。
可是她心裡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個男人。
維序組。
而她第一個想到的人……
就是漢斯。
※ ※ ※
紅幾乎已經把情緒控制技術開到了最大。
她的臉上仍然掛著笑。
可是那個笑容已經僵硬得近乎不自然,嘴角甚至微微抽動了一下。
「時候不早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今天先這樣吧,謝謝妳陪我散步。」
「嗯。」
紫也沒有挽留,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那……下次見。」
「下次見。」
紅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確認周圍已經幾乎沒有人後,她才迅速轉進一條罕無人煙的巷弄。
腳步停下。
下一秒,腦內通訊系統開啟。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選定聯絡對象。
金。
訊息送出。
「金,躍傳來我這。」
幾乎就在訊息送出的同時,另一端的金便收到了。
此時的金已經不在執勤時段。
她正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然而看到紅的訊息,她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坐起。
「紅?」
她才剛開口,腦內通訊裡便傳來紅的聲音。
「現在!!!」
那一聲幾乎是哭吼出來的。
金整個人僵住。
她太熟悉紅了。
紅可以冷靜地面對罪犯。
可以在危險環境裡保持理智。
可以把自己的情緒壓到幾乎不存在。
可是現在……
她在哭。
在吼。
不是因為受傷。
也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某種東西已經被逼到了極限。
金沒有再問。
她立刻啟動躍傳。
「現在到。」
通訊中斷。
而巷弄裡,只剩下紅一個人站著。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情緒控制技術仍在運作。
卻已經幾乎壓不住了。
金知道。
出事情了。
※ ※ ※
巷弄裡,躍傳的光芒驟然亮起。
下一刻,金已經出現在紅面前。
她什麼都沒有問。
甚至沒有確認紅現在究竟使用著什麼匿名身分。
金毫不猶豫,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手掌牢牢貼住紅的背部,像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
我在這裡。
紅沒有說話。
她只是整個人靠進金懷裡。
下一秒,眼淚終於徹底失去控制。
「……」
金依然沒有開口。
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沒有問紅去了哪裡。
沒有問她為什麼會在休假期間使用匿名身分,更沒有問她究竟查到了什麼。
她什麼都不問。
只是抱著她。
紅哭了很久。
久到情緒控制技術終於停止運作,久到那些被她一路壓在心底的震驚、憤怒、恐懼與失望全部湧了出來。
她的肩膀不斷顫抖。
金的手掌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背。
一下都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承受著懷中女人的重量。
哪怕此刻紅的外貌根本不是紅。
哪怕站在旁人眼中,金抱住的只是另一個陌生女人。
她依然知道。
是她。
就是紅。
她甚至不需要確認。
那個擁抱裡的顫抖,那個熟悉的呼吸節奏,以及只有紅才會有的沉默。
金知道懷裡的人是誰。
所以她沒有要求紅先解除匿名。
也沒有要求她解釋。
更沒有讓任何系統替自己分析紅的狀態。
她只是抱著。
因為此刻的紅需要的不是維序官需要的證據。
不是哨兵隊長需要的任務指令。
甚至不是一個能替她分析局勢的人。
她只是需要一個人,讓她可以暫時不用再堅持。
紅終於抬起手,抓住金背後的衣服。
那一瞬間,像是終於確認自己真的安全了,她哭得更加厲害。
金仍舊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
彷彿無論紅接下來會告訴她什麼,無論那些事情究竟有多骯髒、多荒唐……
至少現在。
她不需要一個人承受。
巷子裡沒有其他人。
只有兩個女人安靜地站在夜色裡。
一個哭得幾乎站不穩。
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卻依然毫不猶豫地抱著她。
而金此刻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
紅需要她。
這就夠了。
※ ※ ※
紅忽然低下頭,狠狠咬住了金的衣領。
力道大得驚人。
布料被牙齒死死扯住,甚至連她自己的牙齦都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痛發紅。
金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紅,沒有制止。
片刻後,她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如果紅現在咬的不是衣領,而是她的身體……
恐怕真的會被她硬生生咬傷。
這是她發洩情緒的方式嗎?
金沒有問。
她只是看了一眼四周。
這裡不是適合讓紅繼續待著的地方。
於是,她甚至沒有等紅接受,便直接啟動躍傳。
光芒驟然包覆兩人。
下一瞬間,周圍的巷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金自己的房間。
光芒退去。
紅依然沒有鬆口。
她死死咬著金的衣領,眼眶通紅,淚水仍舊掛在眼角,呼吸也有些凌亂。
金低頭看著她。
沒有推開。
也沒有要求她放開。
只是伸出手,重新穩穩扶住紅的背。
兩人就這樣站著。
很久。
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紅究竟看見了什麼。
不知道那個讓她崩潰的人是誰。
不知道紅今天到底查到了多麼可怕的事情。
甚至不知道紅為什麼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發洩。
可是她知道一件事。
現在紅不需要答案。
她只需要一個不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離開的人。
所以金什麼都沒有說。
任由紅咬著自己的衣領。
任由那件衣服被她抓皺、扯緊。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紅的肩膀終於沒有那麼劇烈地顫抖。
金依然沒有鬆手。
她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像一堵不會倒下的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