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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ading Night》001 13 執法|烈陽聯邦
紅的情緒稍微平復後,才終於解除了匿名技術。

那張不屬於她的臉逐漸消失,恢復成金所熟悉的紅。

可是她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紅的要求下,金只是安靜地陪著她,替她沐浴、洗臉,也替她洗去髮絲間殘留的水氣。

整個過程裡,紅幾乎沒有說話。

她只是任由金替自己整理。

像是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覺自己重新變得乾淨。

那些令人作嘔的目光,那些被人利用權限窺視的痕跡,那些她不願再去想像的事情……

她不想讓那些東西留在自己身上。

如果一定要有人觸碰自己。

那麼,她希望是金。

不是那些躲在系統另一端、把別人的尊嚴當成娛樂的人。

那晚,紅留在金的房裡過夜。

金什麼都沒有問。

她只是一直擁著紅。

紅醒著,她就陪著。

紅閉上眼睛,她便安靜地守著。

一次都沒有主動提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直到幾個小時過去,房間裡只剩下夜色與兩人的呼吸聲,紅才終於慢慢睜開眼睛。

她靠在金懷裡。

很久之後,才低聲開口。

「金。」

「嗯。」

「妳可以站在我這邊嗎?」

金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手臂仍然環著紅,卻沒有立刻給出承諾。

因為她不知道紅口中的「這邊」究竟意味著什麼。

更不知道那會不會把紅與自己,一起帶進某個她們無法回頭的危險裡。

金只是低頭看著她。

紅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把真正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想去徹查,官方內的私看規模。」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動搖。

「完全讓這股陋習被揭穿、制裁、終止。」

金安靜地聽著。

紅沒有再解釋。

她知道自己正在要求金做什麼。

這一次,不是陪伴。

不是保護。

而是站到她身邊,一起去碰觸那個她們原本都不願意碰的地方。

金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 ※ ※

金知道。

紅一定查到了什麼。

而且,那個醜聞很可能不是發生在某個陌生人身上。

是發生在紅自己身上。

可她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問。

她怕自己一旦問出口,就會逼紅再次回想那些她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東西。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

最後,金才輕聲開口。

「紅……」

她停了一下,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反而問了一句更直接的話。

「我可以怎麼幫妳?」

紅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望著前方,眼神空得像失去了焦點。

「幫?」

「妳認為是幫?」

過了很久,紅才繼續問下去。

「如果我是私看的對象呢?」

金沉默了。

她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她甚至已經在後悔自己剛剛那句愚蠢的回應。

紅根本不是需要金『幫忙』。

而是更根本的東西。

是共同否決這股陋習,是站在一塊。

一起出動,一起調查,一起終結。

紅卻沒有停下。

「如果高層甚至會對我的私生活品頭論足,還交換意見討論呢?」

「……」

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紅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他們……男人看著我的隱私檔案,一邊做那些噁心的事情?」

金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她終於明白紅為什麼會哭成那樣。

也明白紅為什麼今晚一定要她替自己洗去那些感覺。

可是紅還沒有說完。

「而且,他們如果……」

她停了下來。

眼神沒有任何光。

「看到我們做愛。」

金的身體微微僵住。

紅沒有看她。

「還在那邊欣賞、嘲笑。」

房間裡徹底安靜。

金的神情幾乎凝固。

她過了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

「他們……不該有權限……」

她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

「官員的私生活時段紀錄是關閉的……」

紅立刻轉過頭看她。

「妳真的相信?」

金怔住。

紅的眼神裡沒有責怪。

只有一種已經被現實擊碎之後,再也無法相信原本答案的疲憊。

「我不信。」

她輕聲說。

「我不信。」

※ ※ ※

金的手指緊緊收攏。

她的聲音低沉,幾乎是從牙縫裡吐出來的。

「我會砸爛他們。」

她停了一下,眼神裡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難以置信。

「把他們丟到哨兵坑裡,被壓成罐頭。」

紅沒有被這句話嚇到。

反而像是終於聽見了一個自己此刻真正需要的答案。

「很好……」

她輕聲說。

紅慢慢靠近金,將臉頰擱在她的鎖骨上。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蹭了蹭,像是在確認這個懷抱依然真實存在。

金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紅。

她沒有追問。

只是重新抱緊她。

這一次,紅終於沒有再獨自承受。

「如果……那是真的……」

紅的聲音很輕。

「即使是現在,我們都在被記錄嗎?」

金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辦法給出紅想聽的答案。

「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說出口時,連金自己都感到沉重。

紅閉上眼睛。

而金很快又開口。

「那麼,要快。」

她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紅,我們必須比想要掩蓋這件事情,甚至盯上妳我的那股力量更快。」

紅睜開眼睛。

她看著金,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聽到一件事情。」

「金……」

她伸出手,緩緩扶住金的臉頰。

「播放給妳看。」

下一刻,紅將自己的神經資料中,那份第二紀錄投映出來。

影像中的「晴」與紫,正站在河堤旁交談。

金安靜地看著。

她沒有先問那個黑髮女人是誰。

只小心、慎重、專注地看著。

然後,她聽見了紫說出的那些話。

組長私看女下屬。

高層之間私下交流哪些女部下比較漂亮。

甚至有人會在觀看那些隱私資料時做出猥褻行為。

金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冰冷。

接著,是認知改寫技術。

系統可以將紀錄寫入人的五感。

可以讓人看見、聽見,甚至建立起由系統打造的「事實」。

再來,是付費使用。

最後,是那句話。

「那個男人超會記仇。」

影像停下。

房間裡一片死寂。

金沒有說話。

她只是盯著那份紀錄。

這不是紅轉述。

不是紅的猜測。

是她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東西。

而紅,就是在那段對話結束之後,與紫告別。

接著獨自走進暗巷。

再傳喚她。

金緩緩抬起頭。

她終於明白,紅今晚為什麼會崩潰。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紅不願意讓她知道自己這幾天究竟在調查什麼。

因為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案件。

這是一個可能連她們自己都身在其中,卻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東西是真實的巨大問題。

金看著紅。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說「我相信妳」。

因為現在連「相信」這兩個字,都顯得太輕了。

她只是再次伸手,把紅抱進懷裡。

而紅也沒有反抗。

兩個人都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她們真正要面對的,恐怕已經不是某一個骯髒的官員。

而是一整套可能早已習慣了骯髒的秩序。

※ ※ ※

金只停頓了一會,此刻卻做出了一個反常的舉動。

她鬆開手,將紅從懷中微微扶起。

紅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金便低下頭,吻住了她。

舌吻,狠狠的、強烈的。

那個吻來得猛烈而突然。

紅的腦袋瞬間一片刷白。

因為一直以來,金都是被動的那一個。

每一次,都是紅先索吻。

即使偶爾是金主動,也總會先等待紅的回應,確認她願意之後才會繼續。

可是現在的金,沒有等待。

她只是吻住紅。

像是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紅怔怔地接收這份強烈。

下一刻,金翻過身,將紅壓在自己身下。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卻依然沒有停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吻著紅。

紅最初的困惑,慢慢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終於伸出手,抱住了金。

開始回應。

她摟著金,兩腿往上夾住金的腰間,激烈的回吻。

那份回應越來越明確。

原本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她們沒有再談那些骯髒的紀錄。

沒有談烈陽。

沒有談組長。

也沒有談明天該怎麼辦。

只有彼此。

衣物被一件件褪去,房間裡只剩下交錯的呼吸與擁抱。

這一夜,她們沒有再讓任何系統、任何紀錄、任何外界的目光阻止彼此。

直到天明。

※ ※ ※

金轉頭看向窗戶。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間灑進來,在房間裡留下淡淡的光。

紅也還醒著。

一個夜裡,二人..只是一次又一次佔有彼此的靈肉。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那個可能無所不在的系統,以及那雙不該存在於她們生活中的眼睛。

金抬起手,輕輕撫過紅的髮絲。

她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決絕。

「剛剛這一晚。」

她低聲說。

「系統也很可能記錄下來了,對吧?」

紅沉默了一會兒。

「嗯……」

一個字,卻沉得像石頭。

金的手沒有停。

「我去查。」

她看著紅。

「紅,妳什麼都別動。」

紅沒有回答。

而金只是轉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一點一點照亮城市。

那片她曾經深信不疑的秩序,此刻看起來卻陌生得令人心寒。

過了片刻,她才淡淡開口。

「不要小看哨兵隊長,金。」

她直視著窗外的陽光。

聲音很輕。

卻多了一絲冷意與裁決。

※ ※ ※

當天,金把紅留在自己的房內。

臨走前,她還特別叮囑紅不要出門。

至少在目前這種狀況下,待在哨兵組權限能夠覆蓋的範圍內,總比讓紅獨自在外面安全一些。

當然,金現在也不能保證哨兵組長究竟站在哪一邊。

她甚至不能確定,這個看似最接近「保護」與「執法」的單位裡,到底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可是至少……

她還有機會把紅藏起來。

金離開住處後,直接前往工程組。

工程組的接待人員才剛抬起頭,看見來人便愣住了。

「哨兵隊長……?歡迎……?」

金沒有回答。

「執法。」

下一秒,她一拳就揍了下去。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

工程組的人顯然完全沒料到,堂堂哨兵隊長會以這種方式直接闖進來。

金根本沒有給他們整理思緒的時間,隨手抓住一名工程人員的衣領,將人直接提了起來。

「說。」

她的聲音冷得令人發顫。

「認知改寫技術的設備在哪?」

那名工程人員臉色瞬間變了。

「我、我不知道……」

「誰可以管理?」

金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現場的嘈雜聲還在持續。

有人試圖聯絡上級,有人後退,也有人開始查詢金的執法權限。

而就在金掃視整個工程區域時,她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髮。

普通的五官。

工程人員的服裝。

是紅給她看過的那個「紫」。

金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就是她?

可此刻的紫,只是站在人群之中,表情帶著一點普通工程人員應有的驚慌。

沒有任何破綻。

沒有任何異常。

對金而言,她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而對紫而言,這甚至不能算是真正的自己。

眼前這名黑髮女子,本來就是副本系統建立出來的假身分。

連金此刻所看到的「紫」,都只是一份被系統精心維持的資料。

紫站在人群裡,看著暴怒的哨兵隊長。

她沒有逃。

也沒有露出多餘的反應。

只是不著痕跡的看向金。

心裡卻已經明白。

紅把她的事情告訴金了。

而且看這個架勢……

那隻小鼠,終於找來了一隻更大的。

※ ※ ※

現場的通訊網路,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哨兵系統強制切斷。

原本還在彼此詢問、試圖聯絡其他部門的工程組人員,終端機上的通訊圖示一個接著一個熄滅。下一秒,數道身影從高空快速降下,數名哨兵以飛行模式直接抵達工程組所在區域,沒有給任何人重新建立通訊的機會。

「哨兵隊長執法,工程組與各組別的不法情事到今天為止。」

金站在最前方,聲音冷靜,音量中等,卻清楚而宏亮地傳遍整個現場。

「執法。」

兩個字落下。

哨兵群立即分散。

幾名哨兵迅速上前,將試圖離開的人員一一控制,封鎖出入口;另一批則直接接管工程組的終端設備,解析現場系統、資料庫與權限紀錄。

還有幾名哨兵沒有理會現場的混亂,而是按照金的指示,直接調閱與官員私生活相關的檔案。

不到片刻,第一名哨兵回報。

「報告隊長。」

金抬起眼。

「說。」

「工程組中央資料庫存在大量『私人紀錄』標記檔案。檔案權限高於一般官員個人權限,並非正常自動生成。」

金的眼神微微一沉。

「數量?」

「目前初步解析,涉及一百七十三名官員。仍在擴大搜尋。」

「繼續。」

「是。」

另一名哨兵立即接上。

「報告。確認部分檔案存在異常存取紀錄。」

「異常到什麼程度?」

「部分檔案被反覆開啟,觀看時間遠超正常執勤需求。存取者使用的是高階官員權限。」

現場原本還有些騷動的工程組,瞬間安靜了幾分。

金沒有回頭。

「有沒有刪除紀錄?」

「有。」

金眉頭一皺。

「誰刪的?」

「目前無法確認本人身分,但紀錄顯示由工程組管理層級權限執行。刪除時間集中在數個時間區段。」

第三名哨兵立刻回報。

「隊長,發現資料覆寫。」

「內容?」

「原始存取紀錄被另一組資料覆蓋,但底層殘留仍在。正在復原。」

金沉默兩秒。

「全部復原。」

「是。」

另一側,一名負責設備解析的哨兵突然抬頭。

「報告隊長,確認現場存在認知改寫設備。」

金的視線瞬間轉過去。

「可以使用?」

「設備目前處於待機狀態,但權限控制正常。理論上可以對指定對象建立感官資料寫入。」

「管理權限?」

「工程組最高管理權限,以及另外三組高階授權。」

金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把三組授權列出來。」

「正在解析。」

短暫的沉默後,哨兵再次回報。

「第一組,工程組管理層。」

「第二組……」

他停了一瞬。

「維序組。」

現場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

金沒有說話。

那名哨兵繼續。

「第三組,權限來源被隱藏,疑似涉及指揮中心權限。」

金的眼神微沉。

「追。」

「是。」

這時,另一名負責私生活檔案的哨兵迅速回報。

「隊長,確認存在官員私人生活時段的非法建立檔案。」

「有多少?」

「目前確認四十七名。」

「觀看紀錄?」

「有。」

「誰?」

「權限分散於高階官員帳號,其中部分帳號已經被刻意抹除識別資訊。」

金的手慢慢握緊。

「還有嗎?」

「有。」

哨兵將新的資料投影到金面前。

「部分檔案存在二次備份。」

金看著那些資料。

「備份在哪?」

「工程組內部隱藏伺服器。」

「能不能調閱?」

「不能。已經被指揮中心的個別權限鎖定。」

「很好。」

金冷冷地說。

「全部先封存。」

「是。」

最後,一名哨兵從另一端快步走來。

「隊長。」

「說。」

「我們發現一批非常特殊的紀錄。」

金轉頭。

「特殊?」

「這些檔案表面上是正常的官員生活紀錄,但底層存在感官資料修改痕跡。」

金的瞳孔微微收縮。

「也就是說……」

「有人曾經修改過某些人的感知紀錄。」

現場徹底陷入死寂。

金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看著眼前一項又一項被挖出的資料。

私生活檔案。

非法觀看。

高階權限。

資料刪除。

認知改寫。

而這一切,竟然全部出現在同一個工程組。

金緩緩抬起頭,聲音依舊平穩。

「繼續查。」

「今天在這裡的所有資料,一份都不准消失。」

「所有權限、所有存取者、所有修改紀錄。」

她停了一下。

「全部給我找出來。」

※ ※ ※

金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仍未平息的現場。

「哨兵隊長執法。」

她沒有提高音量,卻讓每一個字都清楚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緝捕工程組長與其他涉案高層。」

這一次,工程組人員的神色明顯變了。

有人低頭,有人彼此交換眼神,也有人難以置信地望向金。

尤其是其中幾名工程組人員,臉上的驚訝甚至已經掩飾不住。

他們原本以為,哨兵組只是維序體系下負責武力執行的部門。

更何況,平時所有需要大規模出動的執法行動,幾乎都由維序組下達指示。

久而久之,許多人甚至已經忘了,哨兵組真正的權限究竟有多高。

金轉過身。

那張平時給人可靠、沉著印象的臉,此刻沒有任何溫度。

冷峻。

甚至冷酷。

「執法。」

兩個字落下。

哨兵群同時開始移動。

沒有爭辯。

沒有請示。

更沒有等待其他組別批准。

數名哨兵直接升空,朝不同方向高速離去;另外幾組則立即依照已解析出的權限資料,前往各個涉案組別與高層所在的位置。

這場行動不再只是工程組現場的調查。

而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全面執法。

由於哨兵直接降落各地,並開始追捕部分組別高層,消息很快便透過其他尚未遭到封鎖的官方管道傳入指揮中心。

烈陽的最高中樞,終於得知了這件事。

而當資料一層層傳入時,指揮中心內的氣氛也逐漸變得異常。

因為被列入緝捕名單的人裡,甚至包含了幾名中樞本身。

有人立即要求確認權限。

有人要求聯絡哨兵組長。

也有人試圖透過既有的官僚體系中止行動。

但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一個令所有人都不願面對的事實。

現在的哨兵隊,根本不需要等待他們批准。

烈陽的制度從最初建立時,就預留了一個極端情況。

當官方體系遭到顛覆、內部癱瘓,甚至連原本負責監督與執法的組織本身都失去可信度時,必須存在一支不依賴一般官僚流程、能夠直接介入的武裝力量。

那就是哨兵隊。

所以在極端狀況下,哨兵隊擁有直接執法權。

甚至可以越過平時的部門指揮鏈。

而哨兵組長的權限,反而刻意低於哨兵隊長。

不是因為組長比較不重要。

恰恰相反。

正因為這套制度預設了「所有人治皆失能」的可能,最高程度的武力調度權,才不能只掌握在一個平時受官僚體系約束的位置上。

哨兵隊長,是最後一道保險。

也是烈陽在制度完全失去作用時,仍然能夠運轉的那把刀。

而金能夠成為哨兵隊長,更不可能只是因為戰鬥能力出色。

她必須能夠理解整個烈陽的運作方式,判斷什麼時候應該服從、什麼時候必須介入,還必須在整個官方體系可能彼此衝突的情況下,依然做出足以承擔後果的決定。

這樣的人,才能被賦予統籌、指揮全烈陽哨兵部隊的權限。

而現在,金正在使用那份權限。

顯然,有些人已經忘了這一點。

那些早已習慣哨兵組只接受維序組指令、只在官僚體系允許的範圍內行動的人,早已在長久的安逸裡,把「平時的運作方式」誤認成了「永遠不變的制度」。

他們以為哨兵是維序組手裡的武器。

卻忘了。

維序組也只是烈陽的一部分。

而在烈陽的最高制度設計裡,真正被預設為最後一道執法力量的,從來都是哨兵。

現在。

那把刀已經出鞘。

※ ※ ※

這件事情,其實也不能完全說那些官僚蠢到輕看哨兵隊長。

因為就連哨兵組的各級組長,都不知道這項權限真正存在。

在平時的制度運作裡,哨兵組依然遵循既定指揮鏈,接受各組別的執法需求與調度。哨兵隊長雖然名義上是『哨兵』最高指揮者,但在日常狀況下,她的權限與其他官員並沒有顯得特別異常。

所以,久而久之,幾乎所有人都形成了一個錯誤認知。

哨兵隊,只是負責執行命令的武裝部門。

就連哨兵組長可能也是如此認為。

他們不知道,在烈陽的制度最底層,還藏著一條從未公開佈達的特殊規定。

只有指揮中心內知道。

以及金自己知道。

而這條規定的源頭,甚至不是後來的官僚們制定的。

而是烈陽系統最初的開發者。

那名親手建立這個龐大系統的科學家,在最初設計烈陽的權限架構時,便親自要求加入這項設定。

極端狀況下。

當所有官方組織都可能失去作用,甚至彼此勾結、互相掩護時,哨兵隊長必須擁有不受一般行政權限限制的最高執法權。

這項要求甚至被寫入了烈陽最底層的核心規則。

不是行政命令。

不是普通權限。

而是系統本身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

不容修改。

沒有人能夠刪除。

沒有人能夠降低。

也沒有人能夠將這項權限轉交給其他人。

而那名科學家不只制定了規則。

她甚至在烈陽建立之初,就親自指定了一個人。

當時還相當年輕的金。

擔任哨兵隊長。

這個任命在當時或許曾經引起過許多質疑。

一個如此年輕的人,為什麼能夠直接站在整個哨兵體系的最高位置?

但那名科學家沒有修改決定。

因為她很清楚。

真正需要這份權限的時候,年資、官階、甚至所屬組別,都可能成為干擾判斷的因素。

她需要的是一個在必要時敢於執法的人。

而不是一個只懂得服從官僚體系的人。

只是後來,那名科學家離開了官方體系。

她不再是烈陽的一員。

甚至沒有人知道她如今究竟身在何處。

然而,她留下的那條規定卻沒有消失。

因為那不是某個官員留下的命令。

而是烈陽最底層的規則。

於是多年以來,所有人都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情況下繼續運作。

直到今天。

金真正啟動了這項權限。

而那些曾經認為自己可以凌駕於哨兵之上的人,才終於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那個一直被他們當成「執行部門」的哨兵隊,從一開始,就被留下了一把足以在整個烈陽失控時,斬斷所有官僚指揮鏈的刀。

而握著那把刀的人。

一直都是金。

而紅的哭訴,高層的違反規定。

讓她必須拔刀。

為了紅。也為了當初成為隊長的承諾。

人治失能的證據已存在,那麼。
現在便是哨兵隊長行使最高執法權的時候。

※ ※ ※

外頭早已亂成一團。

但金的房間裡,紅卻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仍然留在房內,沒有外出,也不知道此刻的烈陽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在另一邊,漢斯早已察覺事態失控。

他曾經緊急派人尋找紅。

無論是想確認她的所在,還是將她控制起來當作人質,又或者有其他目的,他都必須先找到她。

然而,派出去的人遍尋各處,卻始終沒有找到紅。

與此同時,涉案高層原本掌握的設備權限也在哨兵介入後被逐一切斷。

有人試圖銷毀資料。

有人試圖搬運資料。

甚至有人試圖利用剩餘權限強行關閉部分設備。

但一切都已經太晚。

他們所能碰觸的系統,早已被哨兵執法權限接管。

任何企圖,都只是在徒勞地消耗時間。

最終,所有目標完成逮捕。

而金沒有停下來。

她直接前往指揮中心。

此時的指揮中心,已經沒有最初的忙亂。

因為大部分人不是被帶走,就是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權限。

偌大的中樞內,只剩下寥寥幾人。

金走入其中。

剩下的人看著她,沒有人敢率先開口。

金則沒有立即下令。

她只是站在那裡,一一詢問幾個關鍵問題。

工程組的非法私生活檔案,是否有人知情?

認知改寫技術的存在,是否有人知情?

高層付費使用認知改寫的事情,是否有人知情?

以及那些被非法觀看、修改甚至刻意刪除的官員私人紀錄——

指揮中心究竟知道多少?

面對詢問,有人低下頭。

「……我知道一部分。」

有人選擇坦白。

但也有人立刻搖頭。

「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那些資料。」

「這不是我負責的範圍。」

一個接著一個。

有人承認。

有人否認。

有人沉默。

金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立即判斷誰在說謊。

也沒有再追問。

只是過了片刻,她微微垂下眼。

那一瞬間,幾名還站在指揮中心的人,心裡同時升起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

「哨兵隊長執法……」

金的聲音很輕。

卻讓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

那些人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金抬起頭。

「調閱現場嫌疑者神經紀錄。」

哨兵群開始移動。

金的周圍響起裝備啟動的聲音,數名哨兵迅速進入執法準備狀態。

有人終於慌了。

「等一下,隊長,我們——」

金沒有理會。

她只是看著眼前剩下的人。

然後,冷冷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執法。」

※ ※ ※

(劇本 烈陽聯邦 完結)

紫的後記:

你們手上握著一個可以修改人類感知、甚至重新定義現實的東西,卻把它交給人治。

如果烈陽只有系統能夠判斷,那它或許還有機會成為一個公平的系統。

問題是,你們後來讓人類也能修改答案。

烈陽不是完美的。

但它的創建者知道人類不可能完美。

所以在制度最底層,留了一個「當所有人都壞掉時,還有人能拔刀」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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