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床……很大，很氣派。

並不是紫原本以為將領營帳裡會有的那種簡陋軍用床鋪，而是一張足以讓兩三個人並肩躺下都還顯得寬敞的床。床架與周圍的陳設都相當講究，顯然不是臨時搬來的軍用品。

戰略桌、更衣屏風、衣櫃、梳化台，一樣不少。

甚至還有獨立的浴桶與盥洗區。

從外面看起來只是比普通營帳大上一些，真正走進來後，才會發現裡面的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大，也更加完善。

紫環顧了一圈。

「……這真的是軍營？」

她下意識喃喃。

紅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一旁，隨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東西。

而紫的視線，卻在某個地方停住了。

浴桶旁。

那裡擺著一件紅的「私人物件」。

造型怎麼看都……

很可疑。

紫的表情頓時微妙起來。

她盯了幾秒。

又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忍不住移開視線，像是自己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隨即明白了。

她非但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微微一笑。

很好。

她根本滿腦子都是那種東西。

這樣我以後要馴服，也……省得還要跟節操壁壘打交道。

紅看著紫那副明明看見了、卻努力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心裡甚至覺得有些輕鬆。

如果紫是個純潔、保守的女性，自己才真的要頭痛。

現在這樣……

反而『方便』得多。

※　※　※

「怎麼了？想要用看看？」

紅上前一步，更靠近紫一點，挑眉帶著興味的語氣問。

「！！……」

紫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她的視線再次飄回那件可疑的物品上，又迅速飄回紅那張漂亮得有些犯規的臉蛋。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那個怎麼看都是……

紫的喉嚨動了一下。

如果紅真的知道那東西代表什麼，卻還故意用這種語氣問她……

那她現在回答「好」，會怎樣？

或者回答「對」呢？

紫甚至已經開始認真思考這兩個答案的差別。

明明昨天才親身體驗過那一腳的威力。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紅此刻的態度實在太過從容，她竟然又一次把那份警告拋到了腦後。

她的膽子，顯然還是比記性大。

紫偷偷看了紅一眼。

紅依舊只是挑著眉，等著她回答。

那副神情，反而讓紫更加確信……

這女人八成就是故意的。

「……」

紫沉默了幾秒。

腦袋裡已經把「好」和「對」各自可能導向的結果演算了一遍。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想。

如果真的回答了……

可能又要挨那一腳吧？

※　※　※

「……共用的話，好像太親密了。」

紫停了一瞬，才好不容易擠出這一句。

「嗤……」

紅終究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很快又收回情緒，只是嘴角仍殘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來，她很好地理解了那玩意的用途。

而且，還真的往那方面想了。

那麼……

「妳髒兮兮的，去洗洗身子吧。」

紅嘴角始終勾著一抹看好戲的淺笑。

「洗？去哪裡洗？」

紅沒有回答。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旁的浴桶。

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安靜了。

那甚至是紅自己今天早上才用過的浴桶。

……紫內心竄起一陣顫慄。

這個將領……

不嫌髒嗎？

還是……

這樣會讓她興奮？

紫的思緒又開始往奇怪的方向飄。

可是這一次，她很快就把那些念頭全部踩了回去。

昨天那一腳的教訓，身體似乎還記得。

不敢問。

真的不敢。

於是紫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浴桶，又看了看面前笑得意味深長的紅。

她忽然覺得，自己答應這份工作的第一晚……

好像就已經開始不太對勁了。

※　※　※

「那妳……不要看。」

話音才落，紅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逼近。

她的手一把按住紫的喉嚨，力道乾脆而毫不猶豫，讓紫瞬間僵在原地。

那不是玩笑。

也不是方才那種帶著戲謔意味的試探。

而是毫無疑問的警告。

紅微微俯視著她，聲音冷了下來。

「別忘了自己的身份。紫。」

短短一句話，卻像是將兩人之間原本還有些曖昧的氣氛，瞬間切得乾乾淨淨。

紫沒有反抗。

直到紅確認她已經聽得明白，才鬆開手。

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望著紅。

紅的表情又恢復了方才那抹淡淡的笑意。

「我隨時可以把妳拆了餵狗。」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紫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一次紅不是在逗她。

「甚至我不開心的話。」

紅頓了頓，嘴角的笑意依然沒有退去。

「也可以把妳賞賜給士兵使用。」

紫的神情終於徹底收斂。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究竟站在什麼位置。

她可以在上一秒和自己談笑。

下一秒，也可以用最平靜的語氣提醒自己，她的命究竟握在誰手裡。

※　※　※

算了……

都是女人，被看著就看著吧。

紫深深吸了口氣，終究還是認命地開始解開衣扣。

她才剛解開幾顆，便察覺到紅根本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甚至是刻意站在一旁看。

紫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有權力的女人都有這類怪癖嗎？

她索性不再理會紅的視線，將身上的衣物褪下，緩緩踏入浴桶。

溫暖的水霧立刻包圍上來。

紫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肩膀，頓時稍微放鬆了些。

「……好舒服。」

她低聲喃喃。

這才發現，這個浴桶甚至連接著加熱管道。

即使從早上到現在，裡面的水依然維持著溫熱。

只是……

紫低頭看著水面，某個詭異的念頭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水……

顯然不是新的。

她也用過吧？

想到這裡，紫的呼吸莫名變得有些不穩。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荒唐。

不就是一桶水嗎？

有什麼好在意的。

可是，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想，腦袋反而越容易往奇怪的方向飄。

而紅似乎完全沒有打算放過她。

只見紅乾脆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浴桶正前方。

雙腿自然交疊，雙手輕輕搭在腿上。

然後就這麼看著浴桶裡的紫。

那副模樣，簡直像是正式開啟了鑑賞模式。

紫：「……」

她沉默地看了紅幾秒。

紅也毫不避諱地與她對視。

紫終於忍不住別開臉。

……這女人。

到底是在看俘虜，還是在看什麼稀有收藏品啊？

※　※　※

「不錯，品質比預想的更好。」

仔細品鑑過紫之後，紅相當滿意。

她的目光從紫身上收回，神態依舊從容，彷彿方才只是完成了一次非常普通的評估。

隨後，她突然將一腿彎在椅子上。

裙擺也因此被勾開了一個相當不雅的角度。

紫下意識別過臉。

可是片刻後，她又忍不住想。

等等。

她都把我看個通透了。

我回看一下也不會死吧？

這麼想著，紫終究還是偷偷把視線移了回去。

然後……

她後悔了。

太衝擊了。

紅竟然伸過手，正在做著某些讓紫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私密舉動。

「……」

紫瞬間睜大雙眼。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擊中一般，立刻把臉轉了回去。

不看。

什麼都沒看見。

她低下頭，開始非常認真地搓洗自己的手臂。

一下。

又一下。

甚至比剛才還要用力。

彷彿只要自己洗得夠專心，身後的一切就不存在。

她的耳根卻已經悄悄紅了起來。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對這個女人產生某種嚴重的錯誤判斷。

這傢伙……

到底是沒有別的事情要忙嗎？！

還是……

這就是深紅族的日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