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營帳外的喧鬧聲已經逐漸遠去，只剩巡邏士兵偶爾經過時傳來的腳步聲。

紅再次站在紫面前。

紫抬起頭，看了她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白天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妳叫什麼？」

紅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紫。

「紅。」

「紅……」

紫低聲重複了一次。

「所以，妳是這裡的領袖。」

紅頓了頓。

既然紫都已經問到這裡了，似乎也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

「不只這裡。」

她語氣平淡。

「我是深紅氏族的準領袖繼承人。」

「……？」

紫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重新打量眼前的女人。

原本她只以為紅是一支深紅軍隊的將領。

結果……

這傢伙竟然是深紅氏族未來的領袖。

紫沉默了片刻。

「……真了不得。」

她的視線落在紅身上，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嘲。

「遇上了不得的傢伙呢。」

紅沒有否認。

她只是看著紫。

「沒錯。」

她微微俯下身，視線與紫平齊。

「所以……」

紅的聲音依然平穩。

「妳應該明白，我已經給了不少耐心。」

※　※　※

紫的腦海裡，幾乎在瞬間閃過昨天發生的一切。

自己當著她的面胡亂挑釁。

那些根本沒有經過思考便脫口而出的話。

還有白天待在俘虜營裡時，自己對這名女將領產生的那些荒唐臆測。

尤其是……

她甚至還不知道對方是深紅氏族的準領袖繼承人之前，就已經在心裡胡思亂想了那麼多。

想到這裡，紫的神情終於有些繃不住。

那張原本偏蒼白的臉上，悄悄浮起一抹極淡的紅。

很淡。

卻足以讓紅看見。

紫立刻把視線移開。

「……」

紅看著她。

沒有說話。

※　※　※

「看來，妳對我們身份上的差距已經有具體認知了。」

紅語氣平淡，心中卻頗為滿意。

很好。

這隻野犬開始知道認主人了。

紫低著頭。

「那……妳希望我工作的是……」

這次她決定閉嘴。

昨天已經夠丟臉了。

紅看著她。

「我需要一個身手靈巧，適合在夜裡做點事情的人。」

「……夜裡？」

紫抬起眼。

腦袋立刻開始往奇怪的地方跑。

漂亮的女將領。

單獨召見。

夜裡。

還特別說自己需要一個「靈巧」的人。

……這條件怎麼看都很可疑。

紫甚至開始懷疑，紅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貴族癖好。

紅卻繼續說道：

「例如讓某些人消失。」

紫：「……」

等等。

「拿回某些情報。」

「……」

哦。

所以是先消失，再拿情報？

這女人未免太兇殘了吧。

紅又靠近了一些。

紫頓時警覺。

「甚至……」

紅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

「幫我剷除深紅裡面的反賊。」

紫整個人瞬間僵住。

「……」

她終於明白。

原來真的只是諜報。

自己剛才到底在亂想什麼？

紅直起身，看著她。

而紫那副突然僵硬、沉默、甚至耳根泛紅的模樣，落在紅眼裡，卻成了另一回事。

紅微微瞇起眼。

原來如此。

她明白了。

這隻野犬剛才果然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而且現在還不好意思承認。

紅嘴角微微揚起。

她沒有拆穿。

畢竟，讓自己的寵奴保留一點幻想，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紫完全不知道紅已經得出了這個荒謬結論。

她只是努力維持鎮定。

「……我明白了。」

「嗯。」

紅淡淡應了一聲。

兩人沉默地對視。

紫以為自己成功掩飾了剛才的胡思亂想。

紅則認定自己已經看穿了紫的胡思亂想。

而紅甚至還在心裡暗自感嘆。

這隻野犬，果然比看起來還要有意思。

※　※　※

「如何？」

紅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倒也不是會隨便信任一個昨天才抓回來的俘虜。

事實上，傳聞中深夜族有一個相當奇怪的「特性」。

不玩兩面人。

這似乎是她們根深蒂固的習慣。

即使深夜族會參與諜報，甚至接受一些見不得光的委託，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她們會先出賣自己的雇主，或者在契約尚未結束之前反咬一口。

對她們而言，那似乎是一種小人行徑。

當然。

若是雇主先不守諾言，或者先背叛契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何？」

紅看紫似乎還有些狀況外，又問了一次。

紫抬起頭。

「那……我……」

「怎麼樣？」

紫沉默了。

其實她本來真的打算問出口。

妳除了外派任務……

是不是也有「內用」任務？

可是話到了嘴邊，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一腳。

紫沉默了兩秒。

「……沒什麼。」

算了。

她還想活得久一點。

紅看著她突然欲言又止的模樣，眉梢微微挑起。

「？」

她顯然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俘虜剛才究竟把什麼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而紫則默默低下頭。

昨天那一腳，成功建立了某種非常有效的威懾力。

※　※　※

當晚，成交。

紅示意士兵進來，解開她四肢的鎖銬。

束縛一鬆開，紫先低頭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抬起腳踝確認自己確實恢復了自由。

她原本以為，所謂的「工作」，至少會先談談具體內容。

結果紅只是淡淡地轉過身。

「走吧。」

然後，就領著紫回到自己的將領蓬。

這一幕落在遠處幾名比較八卦的士兵眼裡，自然又免不了一番竊竊私語。

「欸欸欸！我跟你們說，將領把那個俘虜帶回蓬內了！」

「要開幹了？真刺激耶。」

「你猜哪一個比較會叫？」

「一定是將領吧。」

旁邊的人沉默了兩秒，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要去舉報了喔！」

「給我滾回來！」

那人一把抓住正準備起身的同伴，硬是把他拖了回來。

「你是想死是不是！那是將領！」

「可是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謠言了吧！」

「你現在去舉報，明天我們就可以一起躺在墓裡討論誰比較會叫了！」

幾個人頓時安靜下來。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於是他們非常有默契地選擇閉嘴。

至少在將領還沒出來之前，閉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