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會當晚,會場內燈火通明。
這場活動由商業聯合公會主辦,來賓自然少不了各大企業的負責人、家族代表以及年輕一輩的繼承人。紅陪著父母入場後,很快便被帶著在各個熟人之間周旋。
父母沒過多久便被幾名熟識的企業家叫去寒暄,只留下紅一個人暫時站在會場邊緣。
這原本並沒有什麼。
直到幾名貴公子注意到了她。
「紅小姐,今晚很漂亮。」
「謝謝。」
「最近聽說貴集團正在拓展新的事業版圖,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找時間請教您?」
「您太客氣了,公司的事情主要還是由長輩們負責,我其實沒有那麼熟悉。」
她微笑著應對,語氣禮貌,態度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對方自然也不會輕易放棄。
一個離開,另一個便過來。
紅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心裡的耐性卻一點一點被磨掉。
她當然知道這些人想做什麼。
有些是真的想談合作,有些則只是想藉著合作攀談,至於另外一些人的目的,就更加明顯了。
「真是夠了……」
紅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與其繼續站在這裡聽這些人說些沒什麼營養的話,自己是不是乾脆找個女人聊聊天還比較輕鬆。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她便漫不經心地環顧起四周。
然後,她的視線停住了。
會場一側,有幾名餐廳安排的安保人員。
他們穿著款式相近的深灰色制服,腰間掛著無線電,站在各自負責的位置上,偶爾彼此交換幾句工作上的訊息。
紅原本只是隨意掃過。
直到其中一個身影落入她眼中。
那是一名女性。
最先吸引紅注意的,是她的頭髮。
黑色的長髮之中透著若有若無的紫色光澤,在會場燈光下並不十分張揚,卻有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個性感。髮絲沒有刻意整理得整齊,反而略顯凌亂,幾縷髮絲自然垂落在肩側。
再往下看,便是那身制服。
其他安保人員都規規矩矩地將制服整理妥當,唯獨她沒有扣到最上方,領口微微敞著,露出裡面一截白色的無袖內襯。
她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偏向一側,重心落在其中一條腿上,呈現出一副相當隨意的三七步。
不像是在執勤。
更像是只是被迫站在這裡。
紅看了幾秒。
「那女人……是怎樣?」
她心裡忍不住冒出這句話。
明明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制服,偏偏從姿勢到神情都完全不像同一個團隊的人。
而那名女性顯然也沒有多大的工作熱情。
她百無聊賴地站了一會兒,目光在會場裡掃過,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過了片刻,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放下。
又過了一會兒。
她再次抬起手腕。
紅的目光也跟著停留在她身上。
「……她到底有多想下班?」
紅差點笑出來。
方才那些讓她厭煩的貴公子,這一刻似乎突然都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她又看了那名安保一眼。
黑底紫韻的長髮,微微敞開的制服領口,懶散的站姿,還有那副明顯寫著「這裡到底還要多久才能結束」的表情。
紅忽然覺得……
至少跟這個女人聊天,應該會比剛才那些人有趣得多。
※ ※ ※
紅端著酒杯,緩緩走向那名女安保。
越是靠近,她越能看清對方身上的細節。那頭黑底紫韻的長髮比遠處看起來更加凌亂,制服也穿得相當隨意,和周圍那些站得筆直、神情嚴肅的安保人員相比,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那名女安保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朝自己走來,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看著紅一路走到自己面前。
紅停下腳步。
她露出一個禮貌而得體的微笑。
「妳好,請問……」
話才剛開口,對方便已經非常自然地把頭往旁邊一偏。
「洗手間?那邊。」
她甚至沒有等紅把話說完,便抬手朝不遠處的方向指了指。
紅愣了一下。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是洗手間。
「啊。」
紅收回視線。
「不是。」
她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點。
「我是想請問,妳是現場的安保人員,對嗎?」
「……」
女安保沉默了一瞬。
她微微蹙起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又看了看腰間掛著的無線電,最後重新抬眼看向紅。
「不然是Coser嗎?」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紅怔住。
她盯著對方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抱歉。」
她用手稍微掩了一下嘴角,努力維持著自己的知性與端莊。
「我只是確認一下。」
女安保看著她,眉頭仍舊微微皺著。
「嗯。」
她應了一聲,似乎仍然不太理解眼前這位漂亮的小姐為什麼會特地走過來問這種問題。
紅卻忽然覺得有趣。
至少,這個女人不像剛才那些人一樣。
※ ※ ※
女安保顯然用眼角餘光瞄了紅一眼。
那目光依舊散漫,沒有太多情緒,甚至帶著一點像是在觀察什麼的意味。她很快便收回視線,繼續站在原地,一副對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太大興趣的樣子。
紅卻莫名被那一眼弄得有些在意。
怎麼好像……有點可愛。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
紅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乾脆也不再繞彎子。
「不好意思,因為現場男性太多了,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既然都已經走過來了,她索性坦白。
反正這也是事實。
女安保安靜地聽完。
「喔。」
「……」
紅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就這樣?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這麼說,對方至少會露出一點好奇的表情,或者順勢跟她聊上幾句。
結果對方只是「喔」了一聲。
沒有追問。
沒有評論。
甚至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
紅站在那裡,忽然有些不習慣。
她從小到大,很少遇到有人對自己的主動攀談如此冷淡。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主動走過來的那一方。
紅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她一下。
難道……
這女人對漂亮的女孩子沒感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覺得有些荒唐。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還能怎麼解釋?
畢竟連自己站在她面前這麼久,對方都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
紅抿了抿唇。
第一次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魅力,好像在這個女人面前完全沒有作用。
※ ※ ※
紅甚至起了一點惡作劇般的心思。
她假裝轉身,恰好從經過的侍者手中接過一杯酒。動作間,她刻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禮服,讓原本便剪裁得相當貼身的衣料稍稍下移了一點。
她沒有回頭確認。
只是若無其事地端著酒杯,重新轉回那名女安保面前。
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紅注意到了。
對方原本散漫的視線,竟然停在了自己身上。
準確地說,是停在了她禮服領口的位置。
紅心裡微微一動。
「?」
女安保的眉頭似乎皺得更深了一點。
她盯著那裡看了兩秒,卻不像是在欣賞什麼,反而像是在確認某件讓自己困惑的事情。
「……是不是更低了?」
她低聲喃喃。
紅怔了一下。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終於成功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結果仔細一看,那雙眼睛裡根本沒有什麼曖昧的情緒。
就只是單純地在確認……
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剛才還不是這個位置。
紅忍不住抿住嘴唇。
有點失望。
可是看著對方那副認真確認的模樣,她又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妳是在看我的衣服嗎?」
她故意問得很自然。
女安保抬起眼。
「嗯。」
「……」
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個女人……
真的有點奇怪。
※ ※ ※
紅看著她那副明明不太想搭理人,卻又沒有直接走開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
「妳蠻有趣的……」
「……」
女安保沉默了幾秒。
她側過臉看著紅,眼神裡透著一股幾乎不加掩飾的厭生感。
「小姐,我幾乎完全沒說話。」
她語氣平淡。
「妳從哪裡看出有趣?」
紅倒是沒有因此退縮。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視線在對方身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回那張顯得有些不耐煩的臉上。
「嗯?……」
她故意想了一下。
「就從不整齊的制服開始?」
紅的語氣帶著一點笑意,卻沒有嘲弄的意思。
「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這樣蠻率性的。」
女安保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紅。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非常複雜,卻又清楚得幾乎不需要翻譯。
「這女人是在尋我開心?」
「還是在打發時間?」
那副表情,幾乎已經把心裡的話完整寫在臉上。
紅看著看著,反而更加想笑。
因為這大概是今晚第一個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分的人。
不會因為她是誰而刻意奉承,也不會因為她漂亮而急著靠近。
甚至連她故意找話題,都一副「妳到底想幹嘛」的模樣。
紅忽然覺得,這場晚會好像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無聊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