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世界、奇幻軍事、支配言情、控制型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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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身在深紅氏族的軍隊之中,與那些真正將掠奪視為本能的將領相比,她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深紅氏族,是各氏族之中最不安於既有領土的一支。從不滿足於守住自己的疆域,反而熱衷於向外伸手。對他們而言,征服並不是一場需要被慎重考量的戰爭,而更像是一群獵犬發現了新的獵場。
因此,深紅氏族的軍隊也很少有尋常軍隊那種整齊嚴謹的氣質。
營地裡到處都是隨意堆放的武器、喝了一半的酒壺,以及剛從敵方領地搶來的戰利品。部屬們圍著簡陋的地圖爭論,有人拿著刀尖戳著地圖上的城鎮,說著直接攻進去,有人則盤算著哪條路比較適合劫掠商隊。士兵們則在旁邊磨刀、喝酒、喧鬧,儼然更像一群披著軍裝的山賊。
而紅坐在中央。
她沒有穿著象徵繼承人的華麗服飾,只是一身方便行動的深紅軍裝,長髮整齊束起。她安靜地看著桌上的地圖,纖細的手指輕輕壓住其中一角,神情與周圍的喧鬧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名部屬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將領,前面的城就在這裡!咱們直接撞過去不就好了?城門一破,裡面的東西都是咱們的!」
旁邊立刻有人笑了起來。
「沒錯!上次那座城也是這樣,撞開就完事了!」
「這次記得先把酒窖搶了。」
「哈哈哈,那還用你說?」
紅抬起眼。
「不行。」
幾個聲音頓時停了下來。
她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道路緩緩移動。
「這座城不能正面攻。」
其中一名部屬皺起眉頭。
「為什麼?不就是一堵牆?」
「因為那不是牆。」
紅淡淡地說。
「那是他們希望我們去撞的地方。」
她指向城池前方的一片地形。
「城外是開闊地,兩側又有高地。若我們從正面接近,守軍只需要將弓兵布置在高處,我們便會被迫在沒有遮蔽物的地方前進。」
「那就頂著箭衝啊。」
部屬理所當然地回答。
紅看了他一眼。
「然後呢?」
「……衝進去?」
「傷亡呢?」
那名部屬沉默了一下。
紅重新低頭看向地圖。
「我們是來征服,不是來送命。」
她語氣平靜,甚至沒有責備的意思,卻讓周圍的人逐漸安靜下來。
「城門是誘餌。他們真正的防線,在這裡。」
她的指尖落在城池後方。
「糧道。」
有人湊近了一些。
「咱們繞過去?」
「不是。」
紅搖頭。
「截斷。」
她將手指沿著山路移動。
「派一支小隊從這裡穿過去,先不要接戰。把他們往城內運送的糧食全部截下來,再把道路破壞。」
「那城裡的人不就沒東西吃了?」
「是。」
紅抬起眼。
「我們不需要攻下城門。」
她微微一笑。
「只需要讓他們自己打開。」
周圍安靜了片刻。
隨後,一名部屬咧開嘴。
「……這樣好像更快。」
另一人也笑了起來。
「那就讓他們餓幾天。」
「等他們自己出來,再揍他們?」
紅搖了搖頭。
「不追。」
「啊?」
「他們若出城搶糧,我們便退。」
她將地圖上的另一條道路圈了起來。
「讓他們以為我們守不住。」
「等他們離開城牆,就把後路切斷。」
這一次,連原本只想著正面衝鋒的部屬都沒有立刻說話。
紅將桌上的棋子一枚枚移動。
「第一支隊伍負責截斷糧道。」
「第二支隊伍留在這裡,故意讓他們看見。」
「剩下的人不要靠近城池。」
「等他們出城。」
她最後將代表敵軍的棋子從城池旁邊移開。
「然後關門。」
那名部屬看著地圖,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將領。」
「嗯?」
「妳這打法……怎麼比搶東西還像搶東西?」
紅垂下眼,唇角浮起極淡的笑意。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來搶的。」
她站起身,將披風向後一甩。
「只是我希望,能搶得漂亮一點。」
※ ※ ※
紅多少還是對這些老粗般的屬下感到不滿。
她看著眼前那些已經開始討論戰後要先搶哪一間酒館的部屬,沉默了片刻。
她所期待的深紅氏族,並不該是這個樣子。
她想要的是一支真正令人敬畏的征服者。
紀律、威嚴、氣派,以及足以讓其他氏族在看見深紅旗幟時便感到壓迫的崇高感。
深紅氏族不應該只是四處搶奪土地的匪徒。
是一個擁有自己的秩序,擁有足以傲視諸族的軍勢,甚至讓敵人即使敗北,也不得不承認其強大的氏族。
至少,紅一直是這麼想的。
然而……
她抬起眼,看向營帳外。
一名士兵正蹲在地上,拿著剛搶來的頭盔當酒杯;另一邊幾個部屬則為了戰利品分配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差點直接拔刀。
遠處還傳來一陣大笑。
紅的眼角微微抽動。
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深紅氏族。
不是某一支軍隊。
不是某一個營地。
而是整個氏族。
從最底層的士兵,到坐在她面前的部屬,再到各地率軍征戰的將領,甚至包括氏族內那些位居高位的領袖親信。
全都是如此。
深紅氏族甚至被公認為各氏族之中最野蠻、最未開化的一族。
這個評價,紅從小聽到大。
以前她只覺得那是外族的偏見。
直到她真正率領軍隊之後,才發現……
外族似乎也沒有說錯。
紅閉上眼,伸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對她而言,這簡直像是一種嘲笑。
她可是深紅氏族的準首領繼承人。
結果她所繼承的,究竟是怎樣一群人?
※ ※ ※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紅接受的便是幾乎一成不變的領袖教育。軍事、領地管理、氏族歷史、外交、戰略,以及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深紅族領袖。
可是紅並不甘心。
她不想只透過書本去認識這個世界,更不想在從未真正見過其他氏族的情況下,便坐上未來那個位置。
於是,在經過一番爭取後,她提出了遊歷世界的要求。
當然,她沒有以繼承人的身份出行。
她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只以一名普通旅人的身分,穿梭於各個氏族所屬的城鎮之間。
而那段旅程,也徹底改變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她見識過霧紫氏族。
那是一種與深紅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們懂得思考,懂得謀略,也懂得利用語言與人心。即使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霧紫族人也能在談笑之間掌握主動權。那種機智、謀略與魅力,是紅從未在自己的氏族裡真正感受到的。
接著,是湛藍氏族。
那裡的人舉止優雅,性情柔順,甚至連最普通的日常生活,都帶著一種讓人自然放鬆下來的從容。
紅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個氏族不需要靠吼叫與武力,也能讓人願意聽話。
然後,她見到了純白氏族。
那是完全不同的震撼。
強大。
毫無疑問的強大。
他們不需要炫耀,也不需要刻意展示力量。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足以讓人感受到一股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而最令紅印象深刻的,反而是那份冷靜。
即使面對危險,她們依然能保持近乎令人戰慄的理智。
最後,她又見識了黃金氏族。
奢華、貴氣、高傲。
他們從不掩飾自己的自信,也從不覺得展現財富是一件需要羞恥的事情。
那種氣勢,甚至讓紅第一次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一個真正強大的氏族,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
而答案,也逐漸在她心中成形。
不是單純的掠奪。
不是誰拳頭大,誰就能成為領袖。
更不是一群人拿著武器衝進城裡,搶完東西之後再大笑著離開。
深紅氏族需要改變。
徹底的改變。
她要讓深紅重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威嚴。
讓其他氏族在談論深紅時,不再想到野蠻、粗魯與未開化。
她甚至已經在旅途中想好了不少改革方向。
只是……
當紅結束遊歷,真正回到深紅氏族,並決定先以一名將領的身份開始嘗試掌握統治與指揮時,她才發現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改革的難度,可能比她想像中高得多。
因為她面對的不是一群單純缺乏紀律的士兵。
而是一整套根深蒂固的「深紅文化」。
「把那批戰利品搬進來!」
「這個是我的!」
「狗屎,明明是我先搶到的!」
「誰敢跟我搶?」
「你再說一次?」
營帳外又傳來爭吵。
紅站在裡面,沉默地看著那群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
「……克制。」
沒有人理她。
紅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說,克制。」
這一次,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幾名部屬總算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甚至還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將領,我們很克制啊。」
紅看著他。
「你剛才已經拔刀了。」
「我只是拿出來而已。」
「刀都架到別人脖子上了。」
「……那也是威嚇。」
紅沉默了。
她忽然開始理解,為什麼其他氏族會把深紅稱為野蠻人。
而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
她甚至已經開始覺得,自己當初在其他氏族遊歷時所見到的一切,似乎有些過於美好了。
因為她原本以為,自己回國後最大的問題,是如何說服族人接受改革。
現在看來。
第一個需要改革的,恐怕是如何讓這群人先學會不要隨便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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