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
一座曾經隸屬於深夜氏族的城鎮,此刻卻顯得異常熱鬧。
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馬車經過石板路的聲音,以及各地旅人交談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城鎮仍舊飄揚著過往的深夜旗幟,一切看起來只是平凡的日常。
至少表面上如此。
自從深夜氏族的領袖毫無原因地失蹤之後,這個一向依靠極權統治維持秩序的氏族,便迅速陷入了最大的問題。
沒有繼承人。
沒有能夠接替領袖的位置。
也沒有人能夠真正掌握原本屬於深夜氏族的龐大領土。
於是,曾經屬於深夜氏族的土地逐漸失去了主人。
那些原本只需要服從命令便能繼續生活的人們,忽然發現頭頂上再也沒有那個絕對的權力。
深夜領土,也就這樣成為了無主之地。
而無主之地,自然不會永遠保持無主。
各個氏族開始以自己的方式靠近。
黃金氏族並不介意這裡多出一些轄地。
對她們而言,多一座城鎮,便意味著多一個交易站,多一條能夠延伸財富與商業的道路。只要能夠做生意,土地究竟曾經屬於誰,似乎並不重要。
霧紫氏族則有另一種興趣。
更多城鎮,更多旅人,更多商販。
也意味著更多消息。
深夜領土原本封閉而神秘,如今卻突然向外敞開。各地的人開始進出這片土地,而那些流動的人群,自然也會帶來各式各樣的情報。
對霧紫而言,這幾乎是一座天然的情報來源。
因此,有些氏族正在以蠶食的方式逐漸靠近。
她們或許接管一座城。
或許建立一個據點。
或許只是派遣商隊與使者進駐。
一點一點地,將曾經屬於深夜氏族的領土納入自己的影響範圍。
但深紅氏族不一樣。
對這片土地而言,深紅才是最令人厭惡的那一個。
因為深紅氏族根本不會掩飾自己的目的。
她們不是來做生意的。
也不是來交換情報的。
更不是來建立一座友善的交易站。
她們是來侵略的。
深紅氏族向來如此。
看見無主之地,便會想到征服。
看見旗幟不穩固的城鎮,便會想到換上自己的旗幟。
對曾經生活在深夜氏族統治下的人們而言,深紅氏族所代表的威脅甚至比其他氏族更加直接。
至少黃金帶來的是商人。
霧紫帶來的是探子。
而深紅……
帶來的是軍隊。
※ ※ ※
「喂,有沒有聽說,隔壁鎮好像遇到深紅軍隊了。」
「真的假的?」
「聽說是真的。已經有幾個逃過來的人了。」
「那我們這邊也快了吧?」
「逃亡吧?不值得賣命。」
「可是能逃去哪裡?領袖都失蹤了,我們……」
民兵營裡,幾名男人圍在一起,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平日裡,他們的工作大多是巡邏街道、驅趕盜賊、處理醉漢鬧事,偶爾抓幾個在城外搶劫商隊的強盜。說得好聽是民兵,實際上,真正需要他們拿起武器拼命的時候並不多。
更別提對手是深紅氏族的軍隊。
那根本不是同一個層級。
「要不今晚就走?」
「我家還有老婆孩子。」
「帶上一起啊。」
「深紅軍隊已經到附近了,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幾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而角落裡,一名女兵靠著牆,正用布擦拭手中的短刀。
紫。
她在這座不起眼的小鎮長大。
沒有父母,也沒有值得提起的家世,自幼便以孤兒的身份活著。她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也沒有人教過她什麼高深的道理。
加入民兵,只是因為這裡至少能讓她有口飯吃。
至於碾麥、織布、養豬之類的工作……
紫想想都覺得麻煩。
她還是比較適合幹架。
她的身形精練纖瘦,卻沒有半點孱弱感。長年活動與訓練讓她的動作比一般人更加俐落,身上沒有多餘的贅肉,肩背與腰腹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量。
再加上那張其實相當漂亮的臉,她在這座小鎮裡自然算得上醒目。
尤其她還是女兵。
這種組合,向來不缺麻煩。
有些男人曾經仗著她是女人,說些難聽的話。
也有人仗著喝了酒,試圖伸手搭她的肩。
結果通常都很簡單。
第一個被她一拳打得撞上牆。
第二個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還有人不信邪,非要跟她動手。
最後整個人趴在地上,捂著肚子哀號。
「妳一個女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紫只是蹲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自己伸手的。」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從此之後,小鎮裡至少沒什麼人敢隨便招惹她。
但這些事情,對紫而言都算不上什麼值得在意的事。
她只要能吃飯,就能繼續活下去。
直到今天。
她聽著周圍那些越來越焦躁的聲音,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深紅氏族。
她當然聽過。
那個出了名的野蠻氏族。
她甚至見過深紅士兵留下的痕跡。
被搶空的村莊。
被奪走的糧食。
以及那些逃難的人。
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刀。
她很清楚。
這些民兵平常對付的,是盜賊,是強盜,是偶爾進城鬧事的暴徒。
真正的戰鬥經驗少得可憐。
而深紅軍隊……
是貨真價實的征服軍。
「……打不過吧。」
紫小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也沒有打算逞英雄。
沒有領袖,沒有援軍,沒有足夠的兵力。
這座小鎮甚至沒有值得深紅氏族忌憚的城牆。
真打起來,她們這些民兵恐怕連一輪衝鋒都撐不住。
紫靠回牆上。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最擅長的「幹架」,好像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深紅軍隊……」
她望著窗外。
遠方的天空仍然平靜。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份平靜還能維持多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