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深紅軍隊正在往這座城鎮而來。

消息傳進城內時，整座城鎮幾乎立刻亂了起來。居民連夜收拾能帶走的東西，拖著行李、牽著孩子，甚至有人連家中的牲畜都來不及帶走，便匆匆往城外逃去。

可是事情發生得太快。

深紅軍隊已經逼近鎮外，留給居民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讓所有人撤離。

街道上仍有人奔跑。

有人扶著年邁的家人，有人抱著孩子，還有人慌亂之中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民兵也開始撤退。

大多數人都明白，憑他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擋住一支真正的軍隊。有人跟著家人一起逃走，有人則在最後關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守衛了多年的街道。

最後留下來的，只剩少數人。

有人是為了掩護家人離開。

也有人只是單純不願意丟下這座城。

他們知道自己很可能會死。

卻仍然拿起了武器。

紫也沒有走。

她甚至說不出自己為什麼留下來。

或許只是因為好奇。

她想親眼看看，那些傳聞中的深紅軍隊究竟是什麼模樣。

她從小到大都待在這座城鎮。

這裡沒有值得她眷戀的家人，也沒有什麼值得懷念的幸福過往。對她而言，這裡只是一個長大的地方。

離開又怎樣？

換一座城鎮。

找一份能活下去的工作。

繼續當民兵。

每天巡邏、吃飯、睡覺，偶爾揍幾個不長眼的傢伙。

然後再過一年。

再過十年。

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所以她沒有走。

此刻，紫站在城鎮中央，和剩下的民兵聚集在一起。

周圍的街道已經空了大半。

窗戶緊閉，店鋪門板落下，原本熱鬧的街道只剩凌亂的腳印與被匆忙丟下的雜物。

風從街道另一端吹來。

紫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又抬起頭。

遠方，隱約傳來沉重而整齊的聲響。

不是一兩個人。

而是一整支隊伍。

那聲音越來越近。

紫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

眼神裡有一點複雜，卻又意外地淡然。

她不知道自己留下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也不知道等那支軍隊真正出現在眼前時，自己究竟會做什麼。

她只是想看看。

傳聞中的深紅氏族。

究竟是什麼樣子。

※　※　※

深紅軍隊終於踏入城鎮。

沉重的腳步聲穿過街道，整齊得與方才的混亂形成強烈對比。

居民們在看見那一片壓迫感十足的深紅軍勢後，紛紛尖叫著往後逃去。有人甚至連手上的行李都丟下了，只顧著往更遠的地方奔跑。

民兵的陣線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動搖。

幾個人只是看見迎面而來的深紅士兵，臉色便已經變得慘白，轉身便跑。

沒有人嘲笑他們。

因為剩下的人也很清楚，眼前這根本不是他們平常面對的對手。

他們勉強重新排列，握緊手中的武器，組成一道並不整齊的防線。

目的已經不是守住城鎮。

只是拖延。

哪怕只有一點時間，也要讓後方的居民多逃出去一些。

紫站在人群之中，第一次真正看見了深紅軍隊。

她的視線從那些士兵身上慢慢掃過。

高大。

這是她腦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念頭。

那些深紅士兵身上披著幾乎密不透風的戰甲，沉重的金屬裝備將身體包覆其中，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反觀她們。

布料製成的戰術服，簡陋的武器，甚至有人身上的護具還是臨時拼湊起來的。

更別說雙方先天的體型差距。

深紅氏族本就以強健高大的體格聞名。

「……好高大。」

紫低聲說。

她終於理解，為什麼其他氏族會稱深紅為野蠻人。

那不是單純形容她們的文化。

有時候，光是看著這群人迎面走來，就足以讓人產生一種被野獸群逼近的錯覺。

下一刻，兩方真正接觸。

混亂瞬間爆發。

兵器碰撞的聲音在街道間炸開，民兵的陣線幾乎在第一次衝擊下便被撕開。

「紫！走吧！」

一名民兵在混亂中回頭大喊。

「不可能擋得住了，保命要緊！」

他才剛喊完，一名深紅士兵便衝了過來。

沉重的一擊直接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紫的瞳孔微微收縮。

「喂！」

她下意識握緊武器。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靠近，周圍便傳來幾聲粗俗的笑聲。

「看啊。」

一名深紅士兵注意到了她。

「這邊有個女人。」

另一人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紫。

「還穿著戰鬥服。」

幾個人逐漸靠近。

「看看有多色。」

「這種身材，一定很能打……也一定很能搖。」

紫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握緊手中的武器。

那些深紅士兵卻像是發現了什麼稀罕的戰利品一般，開始從不同方向將她圍住。

「不知道這女人挺不挺得過我們一起上。」

「你剛說哪一種上？」

「哈哈哈！」

「你們想要哪一種？」

深紅士兵的笑聲在街道上響起。

紫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眼前逐漸縮小的包圍圈。

剛才還只是傳聞。

現在，她終於親眼見到了。

深紅氏族。

不只是強大。

也不只是野蠻。

而是毫不掩飾地，把掠奪當成理所當然。

※　※　※

「乾脆在這裡就把她剝光。」

深紅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挑釁著，粗鄙的笑聲在混亂的街道上此起彼落。

紫沒有回應。

她的表情依舊冷靜，視線迅速掃過周圍。前方有人，左右有人，後方也已經被堵住。她的大腦飛快盤算著突破的可能性。

不能硬碰。

至少不能正面硬碰。

他們的體格、裝備與力量差距太大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朝她伸了過來，似乎想拍上她的肩膀。

紫的眼神瞬間一冷。

她幾乎沒有思考，右手猛然抽出隨身小刀，刀鋒在半空中劃過。

「操！！這娘們！」

那名士兵猛地捂住臉，吃痛地往後退了一步。

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紫立刻後撤半步，重新擺出防禦姿勢。

周圍短暫安靜了一瞬。

隨後，笑聲反而更加喧鬧。

「會反擊呢？你們看看。」

「還挺有脾氣。」

「是不是越來越欠教訓了？」

紫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一下並沒有真正擊倒對方。

只是讓對方受了傷。

而這群人也因此變得更加興奮。

她的視線再次掃向四周，尋找著哪裡存在突破口。

就在她注意力轉向前方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

「！」

一名健壯的深紅士兵從後方猛然擒住她。

紫整個人被拉了回去，雙手也被強行固定。

她立刻掙扎。

身體向前一沉，試圖借力反摔。

沒有用。

她猛然抬腿，朝後方掃去。

「鏘！」

鞋底狠狠撞上對方的戰甲。

堅硬的金屬甚至震得她腿腳發麻。

對方卻連半步都沒有退。

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

力量差距，比她想像中還要誇張。

她咬緊牙，再次試圖掙脫。

身後的手臂卻像鐵箍一般牢牢鎖住她。

「做得好！」

「哈哈！看這娘們還怎麼囂張！」

「剛才不是挺兇嗎？」

「喂，誰去剝掉她的衣服？」

嘲笑聲接連響起。

紫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手中的小刀還握在掌心。

她仍然沒有放棄。

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戰鬥能力，在真正的深紅軍隊面前，或許根本不足以讓她活著離開這裡。

※　※　※

那名士兵上前，一把扯開紫的上衣。

布料猛然鬆開，裡面的黑色背心頓時露了出來。

紫的身體被後方的士兵牢牢制住，失去外衣遮掩後顯得更加狼狽。周圍的深紅士兵卻像是看見了更加有趣的戰利品，笑聲變得更加放肆。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這裡在做什麼？」

聲音並不大。

卻很冷靜。

圍成一圈的士兵們瞬間安靜下來。

「將領！」

「將領。」

「將領……」

眾人紛紛回頭。

「讓路。」

依然是那道女人的聲音。

深紅士兵們立刻向兩旁散開。

紫微微抬起頭。

她的上衣扣子已經被扯掉，衣襟凌亂，整個人仍被身後那名深紅士兵牢牢架著。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冷冷地看向那條被士兵讓出的道路。

馬蹄聲由遠而近。

一匹戰馬緩緩踏入人群。

馬背上的女人與周圍那些粗獷的深紅士兵截然不同。

她穿著華麗而整潔的將領服飾，身姿端正，神情平靜。深紅色的長髮隨著戰馬前進微微拂動，與這座混亂的城鎮格格不入。

紫看著她。

「……女的？」

她似乎沒想到，這支軍隊的將領竟然也是女人。

而馬背上的紅，在看清紫的瞬間，也微微蹙起了眉。

「……女士兵？」

她的目光落在紫身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