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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紫,是一名沒有固定住所的召喚師。
她沒有自己的宅邸,也沒有長久停留的城鎮。對她而言,哪裡有冒險者公會,哪裡就能暫時成為落腳之處;哪裡有足夠支付報酬的委託,哪裡就是她下一個要去的地方。
她日常的工作,便是接下冒險公會發布的各種任務。
討伐森林深處出沒的魔獸、清理盤踞在廢墟中的魔物,偶爾也會接受護送或探索類的委託。與一般依靠劍術、弓術或魔法直接戰鬥的冒險者不同,她最擅長的,是召喚。
透過古老的召喚術式,她能夠短暫打開通往異界的門扉,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召喚至此,讓那些未知的力量替她完成戰鬥。
因此,紫本人反而很少親自動手。
她總是懶洋洋地站在戰場之外,甚至連指揮都顯得漫不經心。只要召喚出的異界存在足以解決眼前的魔物,她便會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等事情結束,再慢吞吞地去冒險者公會領取報酬。
她看起來桀驁不馴,慵懶而厭生。
對旁人的搭話往往沒有什麼興趣,能用最簡短的回答解決的事情,絕不多說一個字。若是沒有必要,她甚至連表情都懶得改變,彷彿這世上的大多數事情,都不足以讓她真正提起精神。
一頭黑底紫韻的長髮披落在身後,隨著行走輕輕晃動。黑色罩袍將她的身形大半藏在陰影之中,只偶爾露出那雙帶著幾分冷淡與倦意的眼睛。
在旁人眼中,她就像是一個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知道會往哪裡去的神秘召喚師。
而紫本人對這樣的評價,似乎也完全不在意。
※ ※ ※
白玉森林,是紫第一次到訪的城鎮。
這座城鎮規模不大,坐落在遠離主要商路的森林邊陲,冒險者公會自然也沒有那些繁華城市裡的公會那般氣派。木造的建築、略顯老舊的招牌,以及門外來往不多的冒險者,都讓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不過,周遭的自然風貌倒是意外地不錯。
大片森林沿著城鎮外圍延伸,陽光穿過枝葉灑落在草地與道路上,遠處還能聽見溪水流動的聲音。空氣中帶著樹木與泥土的氣息,偶爾有幾隻鳥從樹梢飛過。
紫站在街道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四周。
「……還行。」
她拉了拉黑色罩袍,便朝著冒險者公會走去。
進門後,她來到櫃檯前,將自己的資料交給櫃檯人員,準備登記冒險者身份。
然而,才剛開始辦理手續,她便皺起了眉。
「鑑定等級?」
紫低頭看著眼前的登記文件,語氣裡明顯多了幾分不耐。
「這裡也要?」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麼小的城鎮,還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
有必要這麼麻煩嗎?
櫃檯人員倒也沒有因為她的態度而感到意外,只是耐心地向她解釋。
「是的。白玉森林附近雖然不像大型城市周邊那樣有大量的魔物活動,但這裡的位置比較偏僻。」
「偏僻才更應該不用吧。」
「恰恰相反。」
櫃檯人員搖了搖頭。
「正因為偏僻,這附近偶爾會出現一些原本不該靠近城鎮的強大魔物。」
紫沉默了一下。
櫃檯人員繼續說明,公會之所以要求冒險者進行鑑定,並不是為了增加手續,而是為了在接取委託時確認冒險者是否具備相應的能力。
尤其是討伐與驅趕類任務。
有些任務看起來只是森林中的魔物出沒,但真正遭遇之後,危險程度可能遠遠超出預期。若沒有事先區分冒險者的能力,低等級的新人很容易因為誤接高危險委託而送命。
「所以鑑定等級,是為了限制可以接取的任務?」
「沒錯。」
櫃檯人員點頭。
「也是為了保護冒險者。」
紫看著手中的文件,原本嫌麻煩的神情稍微淡了一點。
她倒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地方,規矩反而比想像中嚴格。
「……知道了。」
她將文件推回櫃檯。
「那就鑑定吧。」
※ ※ ※
公會人員帶著紫繞過建築,來到了公會後方的訓練場。
那是一片相當寬廣的空地,地面鋪著經過魔法加固的石板,周圍則設有數道防護結界。此時已經有幾名冒險者正在不同區域接受鑑定,場邊也聚集著一些暫時沒有任務的冒險者,饒有興致地看著其他人的測試。
紫被帶到其中一個空著的區塊。
她站在場中央,抬頭看了看四周。
「……所以,打就行了?」
「是的。公會會根據實際戰鬥表現判定您的等級。」
紫輕輕應了一聲。
她低下頭,似乎思考了一會兒。
接著,只是抬起了一隻手。
沒有華麗的法杖,也沒有繁複的施法動作。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低聲念出一串旁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異界語言。
下一瞬間,整座訓練場的氣氛驟然改變。
空氣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狠狠扭曲,地面上的魔法紋路一圈圈亮起。紫身前的空間更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刀直接劃開,漆黑的裂痕迅速延伸,從中透出的氣息讓周圍的人本能地停下了動作。
「……?」
幾名正在鑑定的冒險者也忍不住轉過頭。
「是召喚師?!」
「第一次看到!」
「真的是召喚師?」
低聲的議論很快在人群間傳開。
與劍士、遊俠以及魔法師相比,召喚師確實極為少見。
那並不是單純掌握某種魔法就能做到的技術。
召喚術的核心,是與異界存在建立聯繫,並將對方真正引渡到現世。對絕大多數魔法師而言,那已經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
而此刻,那道被撕裂的空間之中,終於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轟。
一隻巨大的腳掌踏出裂隙。
緊接著,龐大的身軀緩緩從異界之門後現身。
龍脊般的骨骼結構貫穿全身,猙獰的軀體覆蓋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黑色甲殼,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可怖的目光掃過整座訓練場。
那是一頭龍脊惡魔。
光是站在那裡,便足以讓周圍的人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
「……」
方才還在看熱鬧的冒險者們,幾乎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甚至下意識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紫卻只是站在原地,黑色罩袍被迎面而來的氣流吹得微微飄動。
她甚至沒有多看自己的召喚物一眼。
「開始吧。」
她淡淡地說。
而在她的對面,負責這場鑑定的魔法師也已經完成了準備。
轟隆——
伴隨著沉重的震動,地面突然裂開。
大量石塊從地下升起,在魔力牽引之下迅速拼合。
雙腿、軀幹、手臂,最後是一顆巨大的石質頭顱。
一尊足有數名成人高大的石像巨人,緩緩站了起來。
巨大的身軀覆蓋著魔法刻痕,關節處流動著淡淡的魔力光芒。
「鑑定開始!」
隨著公會人員的一聲宣告,石像巨人猛然踏出一步。
轟!
整座訓練場都為之一震。
而紫,只是抬起眼睛,看著朝自己逼近的巨人。
她那張原本慵懶得近乎厭世的臉上,終於稍微有了一點精神。
「……哦。」
似乎,這次至少不是太無聊。
※ ※ ※
石像巨人踏著沉重的腳步衝了過來。
然而,紫甚至沒有動。
「去吧。」
她只是隨意地說了一聲。
下一刻,龍脊惡魔動了。
龐大的身軀與那副猙獰的外貌完全不符,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就在石像巨人抬起手臂的瞬間,龍脊惡魔已經從它身側掠過。
轟!
巨大的石質手臂應聲斷裂。
還沒等石巨人重新站穩,龍脊惡魔猛然抓住它的軀幹,狠狠一扯。
喀啦——
整尊石像巨人從中間裂開,大片碎石砸落在地。
訓練場安靜了。
負責鑑定的公會人員低頭確認了一下結果。
「……D級,通過。」
紫點了點頭。
「下一個。」
於是,第二尊石像巨人出現。
這一次,它的身體更加厚重,動作也明顯比先前敏捷。
然而結果沒有任何不同。
龍脊惡魔迎面撞上去,一隻手扣住石巨人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貫穿它的胸口。
轟隆!
石巨人倒地。
「C級,通過。」
「下一個。」
B級。
A級。
每一次,石像巨人都比前一級更加強大。
它們的力量不斷提升,動作也越來越快,甚至開始使用更加複雜的魔法強化。到了A級,石像巨人的速度已經足以讓普通冒險者難以捕捉。
可是,那頭龍脊惡魔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重新召喚。
沒有追加咒語。
甚至連紫都沒有重新施法。
同一隻惡魔。
一路拆了過去。
轟!
A級石巨人被一拳打碎。
訓練場周圍的議論聲已經逐漸消失。
沒有人再把這場鑑定當成普通的測試。
「……S級。」
公會人員的聲音也比先前慎重了許多。
魔法陣再次亮起。
這一次出現的石像巨人,體型反而沒有繼續增大。
可是它的身體更加凝實,魔力幾乎如同實質一般覆蓋全身。
它動了。
快得像一道灰色的殘影。
然而龍脊惡魔只是稍稍側過身。
下一瞬間,它的利爪已經扣住石巨人的頭顱。
「轟!」
整顆頭顱被硬生生捏碎。
無頭的石像巨人僵立片刻,隨後轟然倒下。
「S級……通過。」
紫依然站在原地。
她甚至打了個哈欠。
「還有嗎?」
公會人員沒有回答。
因為最後一道魔法陣,已經開始亮起。
SS級。
這一次,場邊原本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冒險者們,全部安靜了下來。
石像巨人從魔法陣中緩緩升起。
它的體型沒有誇張到先前那般巨大,卻散發著遠勝之前所有測試的魔力。
它剛一落地,便直接衝出。
速度甚至讓周圍不少人只看見一道殘影。
然而——
龍脊惡魔仍然只是抬起手。
啪。
巨大的手掌,穩穩抓住了石像巨人的頭顱。
那頭足以被評定為SS級的石像巨人瘋狂掙扎,雙臂爆發出足以震碎岩石的力量。
龍脊惡魔卻紋絲不動。
下一刻。
喀。
裂痕從石巨人的頭顱開始蔓延。
「轟!」
整尊石像巨人被硬生生拆散,化作滿地碎石。
訓練場陷入死寂。
紫看著滿地狼藉,稍微歪了歪頭。
「……這樣就結束了?」
她轉過身。
「那我可以領冒險者證了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鑑定真正需要被重新評估的,恐怕不是那頭龍脊惡魔。
而是站在它身後的召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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