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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斯去了海邊。 海浪聲很大,天空漆黑一片,沒有星星,只有翻湧的黑色潮水。
少年手裡拿著那張十二月二十日的音樂會門票。紙張被海風吹得微微顫抖,像隻垂死的蝴蝶。
莫瑞斯閉上眼,忽然想起奧格斯在醫院對他喊。
「你不能替艾維斯死第二次。」
海浪轟然撞碎,白色泡沫四散飛濺。
莫瑞斯睜開眼,心中升起某種陌生的恐懼。
不,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失去的恐懼。
自己在期待春天,期待明年,期待和奧格斯一起變老,老到忘記傷口和火焰。
人是很貪心的生物,得到一點光,就會開始渴望整個太陽。
手機又震動起來,來電人很熟悉,他很喜歡。
莫瑞斯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通。
「喂?」
風聲掠過耳邊,然後傳來奧格斯一如既往、卻莫名讓人安心的聲音。
「莫瑞斯,你在哪裡。」
海浪聲忽然變得遙遠。莫瑞斯望著漆黑的海面,忽然一次也不想說謊了。
他低低地笑起來,輕聲回答。
「我⋯在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
「站在那裡別動。我去找你。」
一個小時後,遠處出現車燈,穿透夜色朝海岸駛來。莫瑞斯坐在防波堤上,看著奧格斯真的走到了他身邊,坐下。
「醫生都這麼閒嗎?」
「只有今天。」
「那病人怎麼辦?」
「跑掉了一個。」
莫瑞斯愣了一下,笑得肩膀都在顫。
「你是在罵我嗎?」
「你覺得呢。」
海浪撞擊堤岸,世界安靜得彷彿只剩下兩個人。
「奧格斯。」
「嗯。」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
風吹過,帶走尾音。奧格斯沒有追問,他知道莫瑞斯後悔的是這整整六年。
「我以前覺得,只要艾倫死掉,一切都會結束。」
「現在呢。」
「現在我發現……原來結束以後,還有明天。」
奧格斯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短,幾乎像錯覺, 某些東西已經開始改變。像火焰第一次學會停留,像鬼魂第一次想回到人間。
手背上殘留的微溫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順著神經點燃了莫瑞斯貧瘠的心臟。
熟悉的側臉,是哪怕自己跑到世界盡頭也會追過來的人。少年撐起身體,毫无預兆地傾身逼近。
奧格斯來不及露出驚訝的表情,莫瑞斯的呼吸就已經壓了上來。
那雙略帶顫抖的唇準確地貼上了奧格斯的。動作帶著孤注一擲的笨拙與決絕,手拽住奧格斯的大衣領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將人狠狠往自己的方向拉。
雖然從未和誰接吻,但他明確知曉,就算在初學者中,對方的技術也算是墊底的。唇角很快地被磕破,血液的味道使一切真實無比。
他的吻是滾燙的,混著海風的苦澀,像是要把壓抑、痛苦,以及剛剛滋長出來的貪婪,全部灌進對方的呼吸裡。
鬼魂在掠奪人間的溫度。
奧格斯僵硬了極短的一瞬,隨即,原本只敢輕碰手背的手猛地扣住了莫瑞斯的腰。後者閉上眼睛,在唇舌激烈交纏的糾葛中,原來那是靈魂落回實處的戰慄。
他在等待明天。
兩個他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