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福利院正在布置晚宴會場,孩子們像一群快樂的小麻雀跑來跑去。 莫瑞斯站在梯子上掛燈,手機震動,訊息來自艾倫,很短。
晚上七點,老地方。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
莫瑞斯盯著螢幕許久,然後按下關機。
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身邊的人間煙火那麼吵、那麼鮮活。
莫瑞斯想起艾維斯,想起六年前那場火,胸口又開始劇烈地疼,像傷口從未癒合過。
老城區一間很老的酒吧。 木頭地板,昏黃燈光,艾倫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喝酒,看見莫瑞斯。
「坐。」
服務生送來酒,琥珀色液體在燈下晃動,像火。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哥哥也喜歡這家店。很多年前,他總坐在角落那架老鋼琴前彈琴。」
黑色琴身映著燈光,像一口精緻的棺材。
莫瑞斯沒有說話,因為他忽然明白,艾倫今天叫他來是警告。
溫和、優雅,近乎殘忍的警告。
男人轉過頭,目光落在那雙火紅色的眼睛上。
「莫瑞斯,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哥哥了。」
酒吧變得很安靜。
那些維持數月的和平與精心,徹底崩裂。
艾倫望著他,眼神溫和。
「這些年,過得辛苦嗎?」
酒杯裡的冰塊慢慢融化,發出細微的聲響,像倒數的喪鐘。
莫瑞斯笑了,很輕很淡。
「還不錯。活著嘛,總不能太挑。」
艾倫也笑,那笑意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你哥哥也喜歡這麼說。艾維斯總覺得,只要人活著,總會變好的。」
六年了,所有人都在談艾維斯,彷彿他明天就會回來。
「那你呢?你相信嗎?」
艾倫看著他,許久,然後笑了:「以前相信,現在不信。因為我老了。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世界有答案,長大才發現,大部分事情都沒有。」
真奇怪,莫瑞斯想。
原來人活得夠久,連仇人都會開始長得像故人。時間會磨平輪廓,模糊愛恨,讓人忘記當初為什麼流血。
離開酒吧時已經快十一點,雪重新下起來,街燈把雪映成金色,像漫天飛舞的灰燼。 艾倫站在門口沒有撐傘,開口。
「莫瑞斯,十二月十五號,別遲到。」
莫瑞斯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因為他終於聽懂了,是決鬥的赴約。
「放心,我一定到。」